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鍋巴土豆vs杜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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鍋巴土豆vs杜鵑花

程立雪只是吻了吻他額頭,沒再有進一步行為。

“再動就掉下去了。”

“……”

聽著這恐嚇似的話,初棠回頭瞧去,方驚覺自己被人摟著腰身,坐在城墻之上,掙紮得大半個身子往後仰,若非程立雪攬得緊,還真有掉下去的可能。

狗男人!玩陰的。

誰怕誰?

初棠雙手抓上那人胸前發絲:“我偏動,有本事你松手!剛好我測試下你頭發的韌性。”

話音落地。

卻見程立雪慣是清冷的眉眼,染上兩分戲謔,語氣閑散得別有深意:“怕是你先松手。”

初棠:“?”

一刻鐘後,還真的是他先松手。

癱軟在風中的小哥兒,秀發微亂,眸光瀲灩,眼角還掛著兩滴水跡,雪團似的臉頰盡是緋色。

程立雪手掌探進底下人的後衣領。

沒來由的涼意叫人猛然戰栗,初棠吃力擡起眼簾,視線撞進片晦澀的眸色。

程立雪:“回去更衣,都濕了。”

初棠:“……”

初棠有氣無力:“你混——”

程立雪言簡意賅:“宮宴。”

初棠瞬間語塞:“……”

故意的,絕對故意的。

這死人腹黑慣了,八成是故意說這種模棱兩可的話讓他誤會,好趁機調侃幾句逗逗他!

喘氣歇息半晌後方恢覆些力氣。

初棠橫眉冷對,惱羞成怒一腳蹬過去,直楞楞踩中那人腿側,叫龍袍落下個明晃晃的腳印。

程立雪垂眸,淡眼掃過腿側的腳,端詳半息功夫,煞有其事道:“鞋子有些舊。”

“?”

“再做幾雙新的。”

初棠:“……”

別人踹你,你卻看人家的鞋子新的還是舊的?他簡直被程立雪此舉弄得哭笑不得。

這廝有病吧?

畢竟中醫說戀愛腦也是病,體弱腎虛導致的!

他最終還是被程立雪帶回寢宮更衣。

但這次不是用抱的,而是背著他,因為他要狠狠奪回一口氣。

誰讓這臭男人老是輕薄他!

於是這一路上的宮人都驚詫得不亞於撞鬼般,他們親眼目睹,目睹尊貴無比的青年帝王背著太子妃,太子妃雙手攥著陛下兩縷發絲,口中還一直念叨著“駕”。

駕……?

眾目睽睽,這是把陛下當馬騎呢?

這……這這這算是哪門子的閨房樂趣?太子妃簡直無法無天!陛下更是對人寵得毫無底線!

簡直是要逆天了。

當事人卻渾然不覺哪裏不妥,反而沈浸十足,樂在其中蹬蹬腿壓榨道:“快點啊!沒吃飯啊!”

“快點!”

“再快點!”

……

更完衣的人懶懶倚靠軟椅。

程立雪這家夥不知從何處掏出雙嶄新的雪地靴。

靴子通體皆為白絨毛,毛茸茸的靴子頂頭被做成精致小巧的貓貓頭,後跟還繡著雙軟柔的小貓耳。

整體看起來特別可愛。

初棠沈默抿唇,任由程立雪蹲在他腳邊套鞋。

燭火跳動,朦朧勾勒那人的清雋容顏,他看得微怔出神,心道,這莫非就是傳說中的爹系男友?

哦漏。

他猛地捂上心口。

幾乎是頃刻功夫,底下人便發現他的異樣,擡眸問道:“不舒服?”

初棠:“……”

這家夥,還真是時刻關註他的舉動,乃至他每一個幾不可察的微表情。

這種時刻被視若珍寶的感覺真微妙。

“沒。”

初棠眉眼輕靈漾出笑意,張開手臂。

那人見狀也迅速凈手,隨後彎身攬起他,落下點沈沈的嗓音:“今日倒主動。”

“因為我餓了。”

程立雪難得低笑一聲,抱著他加快腳步,前往宮中太和殿赴宴。

和親雙生子早已安頓下來,今夜循例舉辦宮宴,正四品及以上官員均可攜帶家屬參與。

路上。

初棠隨意推敲琢磨一下,便揣測了個大概。

他們國力雖強盛,但連月來四處征戰,士卒已有些疲於招架,若是真打起仗來,能勝,也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況且其他臣服的狼子野心之國怕是會趁機作亂倒打一耙,他們就更得不償失了。

金國新皇即位不久,奸佞當道,局勢不穩,內憂外患,自然不想多生事端,便直接將嫡長公主和嫡長皇子這對龍鳳雙生子,亦即是金國新帝的長兄長姐,送來和親。

這求生欲可謂相當強。

既然金國主動求和,他們也只好順理成章接受這誠意十足的臺階。

但!

程立雪這廝可能覺得貞潔是男人最好的嫁妝,對和親之事略有抗拒,也不好將爛攤子丟給皇室裏唯一的王爺十一。

故而跑去獨登城樓。

當然,以上純粹他個人臆想,這八百個心眼子的腹黑家夥到底在想何事,他還真不敢妄下定論。

……

太和殿燈火通明,觥籌交錯。

此番筵席,瓊漿玉露、管弦絲竹、歌女舞娘助興,不少人持螯把酒,偶爾猜枚行令,弄盞傳杯。

語笑喧嘩,笙歌鼎沸。

初棠一眼便瞧中人群中的張嬸。

張嬸被封為一等承恩公夫人,既然已成朝廷命婦,自然也受邀出席宮宴,倒是身為丞相的張大哥,還留守瘴州。

只是張嬸這封號……

初棠淺聲嘀咕:“你好小氣哦,承恩公?承受皇帝恩澤得來的公爵之位?你又膈應張大哥?”

程立雪取來個小長匙:“你就這般想我?”

“不然哩?”

“自然是我承張老夫人恩情。”

初棠啞然:“……”

好吧,這弦外之音,不言而喻,就是說全賴張嬸養育之恩,方讓他們相識相守唄。

況且一等承恩公夫人的封號,歷朝歷代,都是皇後之母方可得的殊榮。

程公子不愧是程公子,恩怨分明,還挺有品格的,果然配得上一聲公子。

他凝神後,張嬸恰巧也望來。

兩人相視一笑,初棠悄悄舉起杯果汁敬人,張嬸也舉杯,二人默契對飲。

初棠擱下杯子的功夫,宴會的主人翁也終於姍姍來遲,帶著他們的節目露臉。

大殿中央臨時擺設的舞臺,幾名樂師列坐兩旁,緩緩彈奏,隨後又響起陣婉轉蕭聲。

一名姿容艷絕的男子悠然走進,而後又裊裊跟著名明艷動人的婀娜女子,二人模樣幾乎難辨區別。

女子身段妖嬈,裙紗飄渺,手臂雪肌紅絲輕垂,流蘇墜著幾顆銀鈴鐺,正翩翩起舞,男子則佇立身側以簫聲相和。

公主舞裙薄如蟬翼,每動一下都輕紗曼妙,風情萬種,隨意一擡手盡是千嬌百媚的作態,將無數人迷得神魂顛倒。

只是這公主舞著舞著竟直奔高臺。

眾人皆是驚訝瞧去。

但見金國公主來到陛下面前,纖纖玉指撚出個小金瓶滴入酒壺,斟出兩杯酒來,先是自抿一半方敬人:“此乃家鄉特產蜂蜜,望陛下笑納。”

獻媚意味甚濃。

而且竟還妄想和陛下喝合歡酒?

所幸,他們的陛下冷若冰霜,竟連眉眼都未松動半分,兀自慢條斯理挑著蟹肉。

殿中已有不少幸災樂禍的在偷笑。

畢竟有太子妃珠玉在前,其他人也不過是瓦石難當。真是飛蛾撲火,不自量力。

而一旁的初棠更是對此沈默半天。

這會子倒是高冷,人家公主也只是政治利益的犧牲品,說起來還挺可憐的。

初棠替人接走未喝過的蜂蜜酒水。

他微笑抿了一點點:“好甜。”

就是莫名有點嘴麻,其實他也不愛吃蜂蜜,便咂咂嘴抿了半杯果汁。

金國公主訕訕退下。

程立雪端起剔好的小半碗蟹肉,舀出一小勺餵到初棠唇邊:“還溫。”

初棠:“……”

他垂下眼睫,歪頭眨眨眸,如在向人訴說,幾百雙眼睛盯著呢,膩膩歪歪的,你羞不羞人吶!

大抵是讀懂他的意思。

這人竟放下碗來,擡起手臂,寬大的袖擺瞬間將他的臉龐與臺下眾人隔絕。

那人若無其事道:“瞧不見了。”

初棠:“……”

程立雪這臭男人還挺會掩耳盜鈴的嘛。

奈何他實在拗不過這偏執的家夥,二人就這麽僵持半天,初棠還是忸怩吃完小半碗蟹肉,胡亂謅了個借口,羞怯逃離宴會。

初棠離開後,程立雪也沒再逗留。

*

初棠氣喘籲籲跑出宮殿,漫無目的亂走,也不知到達何處,卻忽地被空地人影吸引視線。

那人一襲月牙袍立足夜色中。

“南風大哥?”

南風手裏還拿著一截杜鵑花。

初棠視線掠過杜鵑花,好奇發問:“你怎麽不去參加宮宴?在這裏做什麽?”

風中飄過轉瞬即逝的雅香,格外舒暢人心。

只是頓足下來後,初棠方覺他右手邊是處荒廢的宮殿,冷宮似的蕭條陰森,還偶爾傳出兩聲寒鴉淒啼。

叫人瑟瑟抱手發問:“這是哪?”

“此處是——”南風微笑轉身望了一眼宮殿牌匾,方才不緊不慢繼續道,“陳妃的啟祥宮。”

“哈?陳妃!宮中最愛美的那個女鬼?見不得別人比她美,夜半索命的女鬼嗎?”

初棠惶恐瞪眼,不假思索躲到南風身後。

南風低笑:“倒也不必如此驚慌,陳妃乃先皇後的手帕交,況且鬼神之說,子虛烏有。”

他是相信科學,但這並不妨礙他害怕呀。

稍稍冷靜片刻,初棠才後知後覺追問:“先皇後?你是指程立雪的母後嗎?”

“嗯。”

……

與此同時,遠在乾清宮暖閣。

閣內燭光昏幽,空氣中縈繞濃重的藥膏清香,程立雪正支頤梨花木椅閉目。

啞的一聲。

暖閣門被打開,投進片月光,而後便是點細微的腳步聲,還伴隨點鈴鐺聲,越來越近。

金國皇子打量闔眼養神的龍袍青年,緩緩頓足椅邊,隨後蹲下,欲疊起雙臂枕落皇上雙腿。

年輕的帝王終有松動,卻是不動聲色挪開腿,叫他的雙手撲了個空。

但他卻愈挫愈勇,反手攥住抹袖角:“陛下。”

程立雪聞聲側頭,眉宇微蹙睨視那抓他衣袖的手,沈聲開口:“松手。”

“陛下。”

金國皇子自詡美貌,又自認嫵媚對人眨眸。

隨後便見這位冷俊的帝王,指尖挑開腰間的束帶,竟是當著他面脫掉外袍。

金國皇子見狀,暗中得逞一笑。

宮宴那時裝得矜持,這會子倒是爽快上勾,天.朝皇帝不過如此,見色起意的俗人罷了。

就是不知床上功夫如何,其實他還是有點怕疼的。

龍袍外袍倏地滑落地面。

這幕叫人不由得正襟危坐,轉瞬卻見這位清雋帝王神色漠然起身,披上件新的外袍,從他身後徑直越過,看都不帶看他一眼。

金國皇子:“?”

門被打開,他也方醒覺,更是惱怒不已。這人對他根本不屑一顧,就連碰碰衣服都覺著臟?

狗皇帝!

門外。

總管太監一眼便發現自家主子神色有異,頸側青筋微鼓,眉骨隱約可見薄汗。

他連忙憂心道:“陛下,您怎麽了?”

“下不為例。”

這話說得前言不搭後語,話音也平靜得毫無波瀾,但身為禦前服侍的人,哪能揣摩不出話中聖意。

這是活生生的警告。

“奴婢知罪。”

總管太監惶恐跪下請罪:“絕無下次,謝陛下開恩。”

古往今來,哪個帝王不是三宮六院,他也只是瞧著送來和親的,終歸是要被寵幸,況且這本就姿色出眾的金國皇子,竟還特意打扮一番,個中意思不言而喻,便自作主張放人。

哪曾想,陛下根本無動於衷。

滿心滿眼只有太子妃。

*

近幾日。

太醫院上下一致認定太子妃的時疫藥方有可行性。

院使與兩位院判斟酌再三,最終院判郭大人決定以身試藥,發現確有成效,便馬不停蹄動身瘴州。

今日還來信告知他,染病之人已經不吐不腹瀉,瘴州情況已得到局部控制,瘴州百姓更是將他吹捧上天,果真應了國師斷言——我朝祥瑞。

初棠連日來都在游樂場監工,偶爾做點小零嘴犒勞大家,收到郭大人的來信,他也只一笑置之。

他把信塞給那日與他相識的麻衣哥兒。

麻衣哥兒得知他在此建游樂場,這幾日一收攤便趕過來幫忙,說是能幫襯一點是一點。

麻衣哥兒樂呵呵盯著來信,比他本人還激動,滿眼盡是崇拜道:“太子妃哥哥您也太厲害了,我可都說聽了,您真是無所不能!您是不是神仙下凡,拯救黎民於水深火熱之中的?”

初棠:“……”

他無奈撈起幾個洗幹凈的土豆擺手:“神仙可不吃飯,所以我不是神仙。”

“那您就是第一個吃飯的神仙。”

“……”

麻衣哥兒直接搶過他手裏的土豆:“您要做什麽?盡管指揮我就好。”

初棠聳肩:“也行,給它切滾刀吧。”

“好嘞。”

麻衣哥兒爽快提起一旁的波紋菜刀,利索將土豆滾刀切塊以備用。

初棠則生火駕蒸籠,將切好的土豆過水,再上蒸籠隔水蒸熟,過一遍涼水,控幹水分。

起鍋燒油,下土豆油炸,炸至金黃撈出。

因著他今日做的是糖醋麻辣味的“鍋巴土豆”,所以要調個酸甜麻辣的料汁。

調料也簡單。

辣椒面、白芝麻、孜然粉、五香粉、花椒粉,潑熱油激發香味後,加鹽、糖、醋拌勻。

最後放進炸好的鍋巴土豆,再撒點小蔥花、折耳根點綴,一起攪拌。

裹滿醬料的土豆,色澤鮮艷誘人。

“好香呀。”

麻衣哥兒舔舔唇,他光是站在邊上就能聞到股開胃的酸甜香辣味。

“來嘗嘗鮮。”

初棠拿竹簽給人串了一串。

麻衣哥兒受寵若驚,但連日來的相處早已叫他對太子妃的溫和親民性子習以為常,他也沒太註意規矩:“好呀。”

滾滿醬料的土豆入口,酸甜麻辣,刺激舌尖,再咬下去時又外脆裏嫩。

細嚼,更是滿嘴土豆的松軟綿滑。

口感特別豐富。

“好吃!就是好辣!”

麻衣哥兒連連抽氣,顯然是個不太能吃辣的主兒。

初棠望著那人迫不及待又辣得眼眶紅潤的模樣,有點忍俊不禁:“我再做個微辣的。”

“好嘞!”

他滿心歡喜雀躍回頭吼道:“大夥兒到點歇息啦!太子妃哥哥又給咱們做零嘴了,先到先得哦。”

麻衣哥兒一嗓音吼完,工地的人全都停下手頭工作趕來排隊,個個翹首以盼。

畢竟太子妃殿下做的東西簡直人間美味。

昨日的手抓餅,前日的炸串,還有大前天的照燒大雞腿都叫他們吃得津津有味。

不知今日又會是什麽新鮮的美食?

派“鍋巴土豆”的活兒又被麻衣哥兒搶走,初棠無奈拍拍手,走出來透氣。

他來到游樂場門口。

施工的緣故,周圍被圍起,方圓幾裏人流變得稀疏,叫那大搖大擺闖來的身影格外醒目。

突如其來的少年衣著華麗,趾高氣揚,一腳便踢爛門口的牌子。

碎木登時四濺。

初棠眼疾手快往後躲躲,卻還是不慎被點木屑劃傷,手背瞬息騰起刺痛。

他低頭瞧去,原是劃出道細微口子。

“誰是這裏能說話的?這可是小爺先看上的地!”

初棠蹙眉:“是我。”

少年上下打量人,不屑冷笑道:“哪來的哥兒!長得倒是國色天香,只是不好好待在深閨,擱這拋頭露面,成何體統?”

見有人鬧事,麻布哥兒聞訊沖來護人:“哥兒怎麽了?這可是官府的地!”

“官府?”

少年嗤之以鼻:“我爹是鎮北大將軍,哪怕是今上,也得禮讓三分,來人,把這些不知死活的下作東西都打出去。”

“是,少爺。”

少年話剛完,便沖出一堆孔武有力的家丁。

“放肆!”

聞訊而來的工人擋在初棠跟前與家丁對峙:“你們休得放肆!你可知這位貴人是誰?”

少年堂而皇之啐了一口,地痞流氓般蠻不講理:“我管他是誰,總之,這地兒,小爺我勢在必得!”

“此乃太子妃殿下。”

“什麽狗屁太子妃,就算是皇帝——”

隔著一條巷子的街道猛然騷動,似在歡呼雀躍,而後又是片死寂一般的安靜。

少年狐疑轉身,便見道極具壓迫感的身影走來,他似以為幻覺,難以置信擰了把旁邊的家丁:“疼嗎?”

“哎喲!”

家丁哀嚎一聲便哆嗦得癱軟跪地,自然不是疼得腿軟,而是因為禦駕親臨。

他有生之年竟能親眼看見當今聖上!

太可怕了!

而且皇上政務繁忙,估摸著現在也是剛退朝的時辰,怎麽就突然出宮了呢?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不知是誰的聲音驚醒在場人,一眾如夢初醒又未見過聖駕的人全都戰戰兢兢跪下,懵懵怔怔跟著高喝萬歲。

就連先前最飛揚跋扈的少年也呆滯跪地。

人群紛紛叩首行禮,唯獨初棠一人站著,他環顧四周,自覺突兀。這楞神的功夫,身著皇帝朝服的程立雪穿過人群來到他面前。

“伸手。”

“啊?”

這話說得莫名其妙,初棠有些琢磨不透,卻也心虛似的,把負傷的手藏得更後。

他一擡頭,只瞧見程立雪逆著日光的臉,宛若浸過冰霜,無端透出絲絲寒氣。

叫整個空間都冷下幾度。

噢。

難道是這家夥發現他手背的小傷痕?

其實就是輕輕劃了下,奈何這副軀體實在身嬌肉貴,磕不得碰不得,方叫這點小傷如此紮眼。

大抵是想起丞相府似曾相識的那幕,初棠連忙扯扯程立雪衣角,柔怯開口:“我沒事。”

儼然一個沒事人,還能朝人莞爾一笑。

侍衛統領倒是個眼尖的主兒,早已心領神會,朝著跪下的眾人怒聲呵斥:“是哪個不長眼的混賬東西傷的殿下?扔進鬥獸場!”

鬥獸場……?

場內盡是雄獅猛虎烈豹惡熊,普通人進去,那不得被撕咬折磨至死。

聞言的眾人不寒而栗,如喪考妣。

皇上自登基以來,處處仁義百姓,禮賢臣下,哪怕是處置朝中骯穢也從聽聞其大發雷霆。

他們哪曾想,自己見識到的君王第一把怒火竟是因太子妃手背負了點輕傷,輕到晚來幾步便能自愈的小傷。

統領冷眼掃過地上烏泱泱的人:“怎麽?這是要逐一盤問?那好!今個兒誰也別想出這道門!”

“陛下饒命!”

“聖上,是他!”

有人不畏強權,勇敢指出罪魁禍首:“就是他害太子妃哥哥受傷的。”

被指認的少年倏然如履薄冰伏地。

“陛下我錯了!”

……

聞訊的鎮北將軍,火急火燎趕到,惶恐跪在兒子身旁畢恭畢敬行禮:“臣參見陛下、殿下,陛下、殿下萬福金安。”

他昨日方帶兒子回朝述職,哪曾想今日便會發生此等事,欺壓百姓欺壓到太子妃頭上?

那可是太子妃呀!

是皇上捧在手心怕掉,含在嘴裏怕化,真真是放在心尖寵著的人!

你小子不想活命了嗎?

鎮北將軍痛心疾首也暴跳如雷,一巴掌甩向兒子,更是恨鐵不成鋼斥責:“逆子!”

隨後又苦不堪言淒淒開口:“陛下,是臣教子無方,但求陛下開恩,微臣年事已高,更是六代單傳,就這麽一個愚子,求殿下網開一面。”

將近半百的男子心如刀割,說得老淚縱橫。

初棠也看得於心不忍,他扯扯程立雪:“其實也不疼,是我太嬌氣,你讓他給我道歉就好了嘛。”

掌握生殺大權的帝王,不慍不怒啟唇:“三步一叩首,一叩一致歉,行至宮門為止。”

“謝主隆恩。”

初棠嘀咕:“會不會有點折磨人?”

程立雪平靜如聊家常:“那直接殺了。”

初棠:“……”

初棠:“額,叩首也挺好。”

然後他就被人親自抱上鑾輦帶走。

鎮北將軍目送鑾駕離去,方才收回眼神,瞥向邊上的一位麻衣哥兒:“你這小毛孩倒是勇氣可嘉!”

麻衣哥兒冷哼一聲。

被如此嗤之以鼻,鎮北將軍倒是樂呵一笑,並未計較什麽,面向兒子時卻瞬間變臉,痛心疾首低斥:“臭小子!好好看看人家!再瞅瞅你自個兒!一天天的,凈不幹人事!”

程立雪回到宮中的第一件事竟是宣太醫。

初棠表示很無語,估計等太醫趕到他這傷口都愈合了,著實小題大做,他真怕程立雪下一刻會嘣出句“朕要你們太醫院上下陪葬”。

所幸也沒這麽離譜,只是讓他傷口沒完好如初前不許再出宮。

初棠:“……”

行吧,臭男人管得還挺嚴。

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無所事事的人,入夜時分,只身出了乾清宮,宮外的游樂場不讓他,他還能去禦花園那個私人游樂場。

夜色涼如水。

初棠慢慢悠悠來到禦花園,一路上碰見不少神色懨懨的宮人,眉宇倦怠跟沒睡過覺似的。

若有所思間,險些與道身影迎面相撞,待看清來人面容,竟是金國皇子。

金國皇子抱著成堆花離開。

初棠回頭瞟瞟人:“真有閑情雅致,怎麽大晚上也來采花。”

身後的宮女憂心道:“殿下,您是不知,金國皇子這幾日都在采花制作香囊送給宮人們,還給各宮贈蜂蜜,宮人們皆是對皇子讚不絕口,此舉莫不是在籠絡人心?”

初棠:“籠絡人心有必要嗎?他還不如直接去勾引皇帝見效快。”

貼身宮女:“……”

貼身宮女哭笑不得:“您是一點兒不焦急麽?”

初棠攤手聳肩,幾乎是脫口而出:“有啥好——”話音戛然而止。

皆因遠處竟倒下名守值宮女。

他小跑過去。

眼下宮女臉色蒼白,一身冷汗,抱首蜷縮成團,渾身顫抖,口中還念念叨叨,儼然是副驚嚇過度的模樣。

“你沒事吧?”

初棠不假思索蹲下扶人。

貼身宮女喟嘆:“殿下,近日來宮中訛言盛傳,據說還有人夜裏瞧見鬼火,鬼魂索命,人心惶惶,此人恐是做賊心虛,殿下莫要管她。”

“什麽訛言?”

“便是陳妃娘娘那樁傳說!”

似聽到陳妃二字,守夜宮女駭然瞠目,倏地掙脫開初棠雙手:“陳妃……娘娘饒命!娘娘別過來啊!”

她佝僂著軀體,雙腿齬齟前行,踉踉蹌蹌跌跌撞撞跑出幾米,一個趔趄又摔倒。

暈厥前輕聲呢喃句:“皇後娘娘。”

皇後娘娘?

程立雪的母親?

更深露重,霜風拂過,初棠脊背微繃,神色凝重指向那道不省人事的影子。

“把她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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