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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燜大蝦vs回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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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燜大蝦vs回門

初棠轉轉眼眸,立馬撲倒床那邊。

他倏地掀開絨被,褥面頓時露出個荷包袋,迫不及待扒開道口子,把東西倒出來細細清點。

所幸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懸起的心放下,初棠抓起銀錢塞回袋子,又把今日賺來的銅錢全部放進去。

只留下那盒雕刻有海棠花印記的口脂。

既然明日回門,那正好可以趁機把這袋錢還給張嬸。

*

次日,天還未透光。

初棠卻被敲門聲驚醒,他睡眼惺忪,單手抱著大黃揉揉眼皮,半瞇著眼望去。

領頭的是昨日那個姑娘,似乎叫明玉來著,她身後端托盤婢女魚貫而來。

首飾、衣物、各種工具等一件件一套套的,若是平鋪在他房,估摸著能滿鋪兩三層。

果然是大戶人家,有錢人。

“幹嘛呀?”初棠整個人癱倒在大黃身上,神色懨懨咕噥,“很困呀。”

“公子吩咐要給您梳洗打扮。”

明玉話剛完,初棠就被人扶起。

只是他仍瞇著眼打瞌睡。

眾人搗鼓半天。

明玉:“好了,公子還等著您呢。”

直指此刻初棠也才算睡醒,糊成團的腦子漸漸清晰。他緩緩睜開雙眼。

眼前銅鏡裏的人一身紅衫,襯得愈發明艷漂亮,連他本人都看得微楞。

不過只一會兒,初棠又蹙眉。

要回門才給他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這是想在外人眼中落得個好名聲?

殊不知他在這破程府吃……額,吃得挺飽的。

穿也……他低頭,好像穿得還行。

睡也睡得……誒,大黃仍趴在他床舔毛發。

初棠:“……”不!

這並不妨礙程立雪就是個虛偽的、克妻的、整日頂著張冰塊臉的臭男人!

他一跺腳便跑出去,準備找人說理。

*

府門,停著輛華麗馬車,卻不見程立雪。

對於初棠而言,這馬車略高。

見他走過去,小廝伏在地上作腳踏子,初棠望著小廝那個模樣,沈默片刻。

忽然就忘了他要找程立雪的事。

小廝見人不動,連忙擡起頭諂媚道:“您盡管踩,奴才這身子結實著呢。”

初棠搖搖頭,走到一旁。

他扯扯礙事的裙擺,隨後手掌壓在馬車木板,撐著手借力,勉勉強強半跳半爬上馬車。

掀開馬車簾子,裏面早已坐著個身姿挺拔的人,是闔眼的程立雪,大抵在閉目養神。

這人難得又換上身紅。

初棠隨意坐下,他若有似無瞟了眼程立雪。

就事論事,他這位病弱夫君的氣色雖不好,奈何五官俊郎又有一身好氣質加成。

不得不叫人嘆一句,就算披塊爛草席也是帥得讓人挪不開眼!

披塊破爛草席?

他歪頭轉眸,腦中莫名幻想出程立雪身穿破草席的模樣:“噗……”

初棠突然笑出聲。

轉頭間,驟然撞見當事人正淡眼睨來。

初棠:“……”

他訕訕收起笑容別過頭,隨後又悄悄用手掀開馬車簾子裝作看風景。

掀開窗簾的緣故,馬車內投入片光。

街上的人自然也能瞧見初棠。

不少路人驚嘆:“那馬車上的是哪家哥兒?竟生得如此標志?也不知婚配否。”

“簡直是清麗脫俗,娶回家供著我也樂意。”

“尤其是那小臉蛋,嫩得能掐出水,也不知哭起來是什麽滋味。”

“嘿嘿美人越哭我越興奮。”

……

議論紛紛,聲音勉強能傳入馬車,初棠聽得略尷尬,他正要放下簾子,手腕下方突然穿過卷書冊。

書冊輕輕一撂,簾子便落下蓋實。

初棠手中空蕩:“……”

他冷眼橫向程立雪:“你幹嘛?”

“刺眼。”

程立雪語氣不鹹不淡,擱下書冊繼續合眼小憩。

初棠暗暗磨牙:“嘶。”

這個家夥怎麽就這麽欠揍呢?

他咬牙掀眼,抱手轉身朝向外面,只給人留下個如在生悶氣的背影。

*

馬車走了半天才到張家村。

因提前捎過信,初棠還未下馬車已看到張嬸和張大哥遠遠候在他家門前。

雖說是托孤,但他也沒真的住在張嬸家,畢竟他是哥兒,張大哥是男子,哥兒和男子有別,若是自幼住一屋,那他以後鐵定要嫁給張大哥不可。

張嬸是明事理的,即便有意將他當作兒媳,也不會做這些有傷風化之事。

從原身殘存的一點記憶裏,初棠得知白日裏,張嬸將原身帶在身邊,衣食無憂,夜裏又把原身安置回原本的家,當然,有時張嬸也會顧念原身害怕一個人睡覺,特地來陪原身。

張嬸是個好人。

縱然無意給他促成段壞姻緣,他也不想叫張嬸看出自己不受夫君寵愛,免得讓人愧疚擔憂。

初棠爽快跳下馬車。

程立雪跟在其後。

“阿午。”

趁著張嬸迎上來的功夫,初棠忽然停停,他轉身挽上身後程立雪的手臂:“張嬸,這就是我夫君,程公子。”

他笑得明艷動人,身子更是往程立雪那邊靠了靠,裝得恩愛無比。

只在心裏腹誹幾句,晦氣就晦氣吧,大不了晚上找點柚子葉洗個澡。

在他們老家,柚子葉可以去晦氣。

初棠自顧自生出種種念頭,完全沒留意旁邊的人好似僵滯了一瞬。

“你這孩子。”張嬸慈愛笑了笑,轉而面向程立雪,“程公子果然一表人才。”

她又瞧瞧身後幾名擡箱子的小廝:“怎麽還帶了這般多東西?”

“都是孝敬您的。”程立雪微笑頷首。

“勞您照顧、”他話語一頓,視線劃過那邊面無表情的張折枝,繼續道,“阿午多年。”

“哎喲,程公子這說得什麽話,枝兒還不快把人帶進去?”張嬸瞅了眼木訥定住的兒子。

“隨我來。”張折枝朝幾人點頭,小廝們連忙跟去。

*

村裏人都比較早吃晚飯,不用點燈費錢。

有些人吃完洗漱便躺床上,有些閑不住的可能會聚在村頭閑聊東家長西家短。

比如初棠今日回門。

初棠猜測自己這事八成要被聊得熱火朝天,畢竟程立雪確實很大手筆,那些回門禮品若是折現,足足可抵整個村子生活十幾年。

果然大戶人家就是出手闊綽。

張嬸帶著人進屋,三人小坐片刻,那廂張折枝便是招呼幾人吃飯。

桌上主食是攤餅和白面饅頭。

唯獨一碗白米飯。

“阿午,給你。”張折枝微笑把碗放在初棠面前。

這個地方的飲食以面食為主,但初棠阿娘愛吃米粥,養得初棠也變得只吃米。

所以張家總常常給初棠做米飯。

“謝謝張大哥。”初棠禮貌道謝。

“都起筷吧。”張嬸道。

初棠剛抓實筷子,耳畔傳來聲音:“阿午。”

他轉頭,才驚覺程立雪給他夾菜,甚至已經送到他唇邊。

初棠怔怔楞住。

不對!事出無常必有妖!

低頭瞟了眼那菜。

是他最討厭的番茄!

“怎麽不吃?”

初棠啞然。

你說呢?

張嬸見狀碰碰兒子:“程公子果然是阿午良人,看到你們如此鶼鰈情深,我是最欣慰不過的,是吧,枝兒,咱們阿午幸福就好。”

張大哥好半晌才回話:“當然。”

初棠:“……”

啊呸!他一點都不幸福,他最討厭番茄!

見他不張嘴,程立雪便只把番茄放入他碗中,初棠輕舒氣,大不了撇開不吃便是。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初棠氣那口氣還未舒完。

程立雪竟直接拿過他的飯碗。

於是,他眼睜睜看著人又往裏加入幾勺番茄雞蛋,最後還當著他面攪拌均勻。

初棠:“……”

程立雪微笑將碗端到他面前,又用勺子,舀起一勺和著番茄雞蛋湯汁的飯,送到他唇邊:“不燙。”

湯汁粘稠酸甜,裹緊白米飯,若是換做旁人應該會特別有食欲,恨不得吃上三大碗米飯。

但是,他討厭番茄。

非常討厭!

初棠:“……嗚。”

初棠欲哭無淚,桌底猛地踩下程立雪的腳,挽出個勉強的笑:“夫君真會疼人。”

初棠唇部因說話張開。

番茄拌飯順利被塞入他口中。

“唔”一聲塞得滿滿當當。

程立雪唇線微繃:“自然。”

“哎喲,怎麽這般黏人。”張嬸臉紅笑了笑。

“都吃都吃。”分別給二人夾菜。

“夫君的好,我銘記於心。”初棠艱難吞下那口飯笑得明艷,他藏在桌下的手悄悄摸上程立雪的腰,狠狠擰下去。

他咬牙切齒道:“來日必當百倍報答。”

“……”

“不用來日,今日就行。”初棠眸光晶亮望去飯桌,心生一計拿來張餅皮。

專門挑出菜中的辣椒。

他道:“夫君無辣不歡,每次吃飯,必來上一碟辣椒開胃。”

他把所有辣椒挑出來,將面皮裹得足以媲美他的手腕大小,然後強行懟到程立雪嘴邊:“夫君快吃,張嬸和張大哥都是自家人不介意的。”

程立雪:“……”

張嬸以為人覺得不合規矩連忙點頭:“對對對,都是一家人,您放開吃就好,我這還有半罐腌制好的。”

張嬸語畢,連忙起身去拿辣椒。

初棠看著張嬸提來半罐辣椒,不由得掩嘴偷笑,隨後浮誇道:“張嬸可真貼心!我家夫君,今天真是有口福了,是吧?”

語畢,他又攤開餅皮夾泡椒。

忽然有人壓住他手腕,冰冰涼涼的,那人吐出幾個字眼:“辣椒性熱,多吃要降火。”

初棠一雙眼睛晶瑩盯著泡椒,忽然咳了聲,心裏暗罵句,降你個大頭鬼火!

他也慌忙撤手。

程立雪餘光瞥向一言不發的張折枝。

“有勞,”

他微頓,忽然道,“有勞阿午。”

接過初棠的面皮裹辣椒,面不改色吃完。

*

這個朝代沒那麽講究,回門的日子定在一周內的任何一日都行。

習俗有婚房三日不得空房之說,三日內回門的新婚之人不留宿,但因他們是第四日才回門,加之天色也晚,張嬸便極力留人。

一番推拉後,初棠妥協。

張嬸滿意笑笑:“舟車勞頓,你們快歇息去吧。”

兩人來到原身的屋子。

屋內只有一間臥房,房內全是喜慶裝扮,被褥通紅繡有雙喜字眼,看得出布置之人是何等舍得和用心。

程立雪坐在桌邊自顧自斟茶。

初棠不言不語倚在床上。

沈默橫亙。

氛圍略尷尬。

其實初棠也心有抗拒,他不想和程立雪睡一屋,更別提同床共枕。

不知多久後。

“咕嚕”一聲起。

初棠訕訕低頭,是他的肚子餓了,都怪這個臭男人非要給他拌飯,害他沒吃上幾口飯,而其他菜更是不合他口味。

他忽然想起今日回門,帶的禮物中就有不少活食材,蝦也是其一。

想吃油燜大蝦。

初棠瞟了眼程立雪,那人只是低頭看書,並沒有理會他。

如此正好,他也懶得解釋,便是起身,徑直越過程立雪開門溜出去。

原身家有個小院子。

竈臺便是搭建在院側,隔了條道,便是隔壁張家的廚房,他走過去拿配料醬油等東西。

回來時又點了盞燈。

他蹲下撈出活蝦,明蝦的個頭大,蝦身略輕,捏起來時彈性十足。

初棠用剪刀剪蝦腔、去蝦包,又將蝦身翻過來去除蝦須和蝦足,再剔除蝦線。

一個接一個處理完畢後,他才開始洗鍋生活,熱鍋倒入冷油,再加進明蝦。

油水滋拉作響,蝦身很快發紅。

初棠繼續煎著蝦皮,直至鍋面飄出濃郁香氣。

他又用木鏟輕輕敲蝦頭,敲出蝦腦的紅油。

看著蝦身慢慢彎曲,方不緊不慢給蝦翻面,繼續煎蝦,也繼續敲出蝦油。

明蝦漸漸被煎得焦脆,酥香味愈發濃。

他連忙撒入姜絲和蔥絲,翻炒煸出香味,又加入點酒和清水。

最後撒入鹽和少量糖,還有白胡椒粉。

鍋中湯汁咕嚕咕嚕的。

熱騰騰的氣撲上來。

初棠抿抿嘴,情不自禁吞咽一下。

他轉手蓋上鍋蓋,還要燉一會兒給蝦收汁,直至湯汁濃稠發亮。

半刻鐘後,這鍋蝦總算做好。

初棠咬著筷子掀開蓋,濃郁鮮美的蝦味彌漫四散,他饞得不行直接用筷子夾起一個。

輕輕嗦了嗦蝦汁。

隨後吹了幾下急不可耐地下手剝蝦。

蝦有些燙手,但是他還是胡亂扯著蝦殼,蝦肉完美露出,初棠咬了半口。

蝦肉不太算入味,還有點蝦肉本身的香甜,嚼起來甚至有點脆,他又把剩下的半個蝦戳進湯汁裏。

裹上醬汁的蝦肉入口少了點甜味,卻多了些醬香味,各有優勢。

於是初棠又津津有味開吃。

剝好的蝦肉被他放到鍋裏滾了滾,見其沾上濃郁湯汁才送到口中。

許是太過忘我,院門被人推開也不自知,他的齒尖剛碰到蝦肉,身後就傳來腳步聲:“阿午,我早該知道的,你也回來了。”

初棠不解瞇眼。

回來?

什麽回來了?

“我來得不巧。”

又是冷不防一聲起,把院內人思緒絞斷。

初棠嘴裏叼著只蝦回頭。

只見兩道身影,一前一後,都不約而同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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