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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螺鴨腳煲vs張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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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螺鴨腳煲vs張大哥

青衫男子端詳集市裏的初棠,此情此景此時此刻,竟那般的恍若隔世。

近鄉情怯,他的步伐亦愈發的慢。

初棠眉眼劃過疑惑審視那名青衣男子。

好半天,男子才來到他前方幾步的距離,停下道:“聽我娘說你那日磕到頭,一定是你抵死不從對不對?”

那語氣乍聽是擔憂。

細聽又藏有點微不可察的驚喜。

回味起來時卻更像是僥幸。

這叫初棠百思不解,他沈默,目光望下游移,只見這人腰間掛有個錦囊。

囊上還繡著一個名字。

這個朝代的文字是繁體字,所以初棠認得這三個字。

張折枝。

既然這人姓張,又提到阿娘說磕到頭之類的,再配上那股子書卷氣……八成便是張嬸在縣城念書的兒子。

初棠試探聲喚道:“張大哥?”

“嗯,怎麽了?”

果然沒猜錯,初棠如是暗道。

張折枝轉眼望向一直旁觀的十一。

初棠見狀也跟瞥過視線。

無端被人看著,十一瞬間明白青衣男子用意,他倒也沒與人寒暄,只指指右側的茶檔,借口要去吃茶:“有點渴了。”

十一剛離開,初棠便覺心口悶得似有堵濁氣,叫人渾身不自在。

他垂頭。

心口霎時襲來痛意,灼燒似的難耐。

初棠蹙眉捂上胸膛。

張折枝關切道:“阿午,你這是哪裏不適?我帶你去瞧大夫。”

語畢,他正要上手扶人。

“別碰我!”

強烈的抗拒感充盈身子,甚至有一瞬間,初棠覺得這副身軀幾乎要脫離掌控。

好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心底掙紮。

突如其來的嫌惡抵達喉間,他脫口便是一句:“離我遠點!臟。”

“阿午你,這是何解?”

好半晌後,那股子強烈情緒總算消停,初棠吐出口濁悶之氣,才感覺到雙腳踏地的穩實,連帶身子都似輕了些許,這叫人愈發有些懵然。

只是更叫他懵的還是張大哥的話:“他強迫你了?”

“?”

初棠不可思議擡頭。

誰強迫他?

強迫他幹什麽?

又見對面的張折枝抿嘴,眉宇間似在掙紮,許久後朝他吐出句:“只要是阿午,我便不介意。”

初棠:“……”

你這說的是什麽話?

沈思片刻,初棠隱約間似恍然大悟。

他駭然瞪目,原身怕不是和這位張大哥有段不可告人的往事?

青梅竹馬,兩情相悅?

那他那個病秧子夫君豈非變成個棒打鴛鴦的渣男?而張嬸竟還是個“幫兇”。

別吧。

他是撞破了什麽驚天秘密?

這狗血程度,簡直足以媲美水果衛視八點檔的家庭倫理劇。

初棠實在不知如何應對這位張大哥,想了想,他連忙借口道:“我要回去了。”

語畢,便是拉著十一落荒而逃。

路上。

十一瞟瞟初棠,他笑道:“這麽驚慌失措?莫非那人真是你的舊相好?”

初棠:“……我是清白的好吧。”

十一:“慌什麽?我自然是信你的,實不相瞞,我這雙眼見識過不少爾虞我詐,認人還是有點準的。”

兩人邊聊邊走,不知不覺已回到程府。

聽到十一後面的話,初棠偏頭問:“慧眼如炬這麽厲害嗎?那你說張大哥是個什麽樣的人?”

“總之非你良人。”

“嗤。”初棠盯著十一那張不似作假的臉,他忽然笑出聲追問,“誰是我良人?”

他則著頭繞過墩高大的石獅子,擡腳踩上幾級石階,卻猛地撞到點阻礙物。

初棠捂著腦子收回視線。

視野中是片雪白的錦袍。

草藥清香若有若無飄進呼吸,他往上托了托手中的小木箱,才慢慢擡起頭。

映入眼簾的是張冷峻的臉。

那人身姿如松,目光淡淡與他對視一眼,旋即往後挪開腳步。

他所撞之物,竟是程立雪。

初棠:“……”

真是陰魂不散的家夥!

“兄長。”十一禮貌拱手。

“嗯,走吧。”程立雪微笑頷首,轉身往裏走。

“我去書房議事。”十一臨走前向初棠解釋。

*

初棠見人先後離開,他也往小廚房方向走去,忙活一天,他還沒吃晚餐,早已是饑腸轆轆。

大黃不知從何處躥出,搖頭晃腦地拱著他,只是脖子卻圈著項圈,鏈子一端被位姑娘牽著。

那位姑娘服飾裝扮,明顯比一般婢女要高級些,朝他俯身行禮:“奴婢明玉。”

“喔,你好你好。”

初棠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黃犬見狀,也緊跟初棠方向跑去,明玉本想拉回來,奈何這犬的力氣竟出奇的大,掙紮著要離開。

她無奈,解開項圈任由大黃追上初棠。

一人一犬前後腳來到小廚房。

初棠端起個水盆,昨日的田螺養在清水裏,已經把泥沙吐得七七八八,他從外面摘了些草葉子刷田螺。

待田螺刷幹凈後,又用剪刀剪去螺尾通氣,好方便煮熟後吸食。

剪過的螺又被人清洗幾遍,初棠才滿意將之放到一旁備用,轉而拿出他買回的鴨腳。

大黃仍轉悠在他身邊。

初棠笑著給大黃餵了兩個鴨腳,才把剩餘的鴨腳除去指甲,連同剛才處理完畢的螺倒入鍋中焯水。

火燒得旺,水面很快漂出浮末。

他連忙把田螺和鴨腳撈出沖洗幹凈。

鴨腳瀝幹水分後,初棠把鍋中水跡擦幹倒入冷油,再放進鴨腳開始油炸。

直至其表皮金黃。

鴨腳翻滾在熱油裏,劈裏啪啦的,溢出滿屋子酥香,聞得大黃舌頭滴落滿地哈喇子。

初棠瞟了眼貪吃的大黃義正詞嚴道:“狗狗是不能吃油炸食品的,知道嗎?”

“……”

“不說話?那當你默認了。”

初棠收回視線,看著鴨腳鼓起大泡便撈出,又加入切好的芋頭塊,同樣炸到表皮金黃。

芋頭已榨好,他把鍋中油倒入空碗,只留下點熱油,趁著柴火旺盛切下酸筍、泡椒,還有姜蒜,用木鏟爆炒出香味,再下一調羹黃豆醬,一起翻炒片刻。

一股濃郁的香味撲面而來。

初棠情不自禁舔舔唇。

配料已被他炒出油汁,他連忙加進田螺、鴨腳,攪拌至裹上醬汁,然後又小跑出去打來兩海碗清水,順便加入鹽,幹辣椒,桂皮、八角、香葉。

蓋上鍋蓋,小火燉小半個時辰。

初棠坐在火竈前,大黃也趴在他腳邊,他百無聊賴伏低頭胡亂扒拉大黃軟而長的毛發。

甚至還打出幾個小辮子。

大黃彎身舔舔身上那幾根小辮子,也沒反抗什麽,只任由初棠瞎折騰。

半個時辰後,濃郁的香氣把木柴也熏得入味,初棠掀開鍋蓋,放入炸過的芋頭、豆腐果。

又燜上半刻鐘,最後撒上幾片紫蘇葉,這鍋“田螺鴨腳煲”才算徹底做好。

初棠直接站在竈臺邊起筷。

豆腐果吸滿湯汁,夾起來時還滴水,他吹出幾口氣,才將其整個塞進嘴裏。

汁水微燙,卻濃稠鮮香,嚼起來時是軟而不爛的口感,美味瞬間縈繞在唇齒間。

而鴨腳十分入味,又因為煮過也炸過還燉過,輕而易舉便脫骨,吃進嘴裏的肉質松軟可口,叫人吃過還想吃。

吃上一個鴨腳,嗦兩口螺,再配點酸筍中和下,簡直百吃不膩。

初棠吃得起勁。

大黃一直在蹭他,甚至把前腿趴在竈臺邊,那頭一直往鍋裏湊,大有種直接下嘴的錯覺。

初棠無可奈何,只能用清水給大黃涮著吃。

一人一狗便這樣挨著站在屋內吃飯。

這一頓鴨腳煲幾乎要把人吃撐。

鍋已見底,夜色也漸沈,初棠順道沐了個浴,才心滿意足走回房裏,準備睡覺。

耳房前停著個人影,正是初棠。

他狐疑看著房門。

本是關實的房門此刻卻是半掩狀態。

初棠瞇眼,是誰來過嗎?還是有小偷光顧?那可不行,他那袋子身家全在被子裏藏著。

如此想著,他不由得退回院中抄來根木棍。

初棠悄悄摸進去。

黑暗中,果然看到個影子。

竟然還坐下來了?

真是有夠膽大猖狂的。

其實初棠也有絲心驚膽戰,他掙紮良久,還是朝後高舉木棍,對著那團便是猛地敲下去。

忽然間,木棍敲到一半便被定住。

是那個狂徒接住了他的棍子。

初棠瞳孔驟縮,屏息楞楞,暗嘆不妙,現在跑還來得及嗎?

比他動作更快的是狂徒的話。

只聽那人道:“你想弒夫?”

好熟悉的聲音。

燭光驀然亮起,初棠眼睛也被驟然而來的光刺激到,他猛然擡手遮眼。

木棍也“哐當”聲被人丟下地面。

慢慢適應燭光後,他才移開手掌,桌子那邊坐著的人赫然是他那位病秧子夫君。

哦,難怪說弒夫。

不對!這個臭男人為什麽會在他屋子裏,還黑燈瞎火的。

初棠皺眉,他盯著程立雪那張臉,不悅道:“程公子,你眼睛不好使呀?這是我屋,你屋在旁邊。”

語畢,他甚至偏身直指隔壁的正房,又伸出雙臂張開,比劃出一個最大的限度:“這麽大,你瞧不見哦?”

程立雪掃了眼初棠的動作,最終還是起身朝門外走去。

只是剛邁出房門,他又頓頓。

雪白的背影在這寂靜的室內留下句話——

“明天,回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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