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罪婦揚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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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罪婦揚悠（二）
守城的兩員將領，雙雙隕難。
時襄臨危頂上，搶回了兩位將軍的屍首，守住了差點就要被敵軍貢獻的城池。
聖上感念我夫君和江賜將軍的英勇無畏，念他們有功，將他們二人追封為一品軍候。
因我夫君和江賜大人生前留有遺願，也因為時襄一直以來屢立軍功，想讓時襄作為他們的繼承人。
聖上也都應允。
時襄一夜之間成了朝堂之上風頭一時無兩的一品軍候。
一人之身，兩道封號。
關、江兩份家業，盡在他一人之手。
原先的將軍府，也改換牌面，直接變成了“時府”。
原先這將軍府的人，也都被時襄發了一筆遣散銀子。
回家的回家，另謀高就的另謀高就。
這宅子，被他裏裏外外的換了一圈。
除了——我。
我，從原先風光無限的將軍夫人，變成沒名沒分，被他養在這“時府”，只見他一個人的“夫人”。
我失去了活著的目的和意義。
孑然一身，家人亡故。
每每午夜夢回，那位周大人帶著這一身汩汩冒血的血眼向我走來，要我償命。
父親和族人的斷頭零零落落的掉到了地上。他們的眼睛還在悲哀的看著我，嘴巴一張一合，讓我好好活下去。
我腦子，壞掉了。
除了這些，我很容易忘記事情。
我分不清年月，也有時記不清我的所在。
茫茫然然，渾渾噩噩。
沒有盼頭，沒有未來。
我自己也深陷罪惡之中，但是又沒有赴死的勇氣。
只能這樣得過且過的茍且著。
我之前不明白時襄為何這樣做。
我自認並未做過對不起他的事情，他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直到有一天，我被照顧我的人帶著出去透氣，她中途被別人叫走。我便自己一個人摸索著回屋。
我記不清我的屋子的方位所在了，跌跌撞撞中，我竟然到了一間書房。
這是時襄的書房。書房的架子上，擺著許多的書。
高高的書架，密密麻麻的書，像是一個要把我一口吃掉的怪物。
突如其來的壓迫感讓我喘不上氣。
我想要逃走，行動之間把一摞書撞了下來。
幾封信飄到了我的眼前。
信上熟悉的字跡讓我鬼使神差的把那幾封信拆了開來。
一封，是檢舉父親做官期間罪狀的檢舉信。
還有，無數封與敵國來往的信件。
看著那信上熟悉的字體，我如墜冰窟。
原來，父親，是時襄暗中搜集證據檢舉的。
原本，父親是有失察之罪，但是並沒有真的去示意下屬貪汙國帑，包庇誤國。
但是，有時襄羅織罪名，將我父親寫成了包庇門生胡作非為的朝堂大患，我揚氏一族才會在劫難逃。
我夫君和時襄之所以會中了敵軍的陷阱，也是因為時襄勾結外敵，裏應外合的叛變。
夫君和江將軍雙雙戰亡之後，時襄接過這守城的職位，敵方節節敗退。
這下，時襄又成了運籌帷幄，力挽狂瀾，決勝於千裏之外的有功之臣。
北方敵軍不滅，朝廷，就離不開時襄。
時襄，“養寇自重”這四個字，真是讓你用活了。為了他自己能平步青雲，竟然能踩著恩人的屍骨——搶奪功勳，恩將仇報。
我突然有了活下去的動力。
我要為我的族人，我的夫君報仇。
我把那些信件仔細的放回去，裝作從來沒來過的樣子。
在走回自己的小院子的路上，我聽見庭院裏，時襄的隨侍阿塔在訓斥其他仆從。
“後院裏那位，你們一定看好了，不要讓她出來到處瞎晃。若是出了點什麽事，仔細你們自己的皮！”
幾個仆從笑嘻嘻的回應：“放心吧阿塔哥，我們把她看得牢牢的。這幾日，柔貴妃娘娘來找咱們大人，我不會讓她跑出去壞了大人和貴妃娘娘的好事的。”
“謹言慎行！宮裏的貴人的名號也是你能提的！還不掌嘴？！！”
幾聲“啪啪'的巴掌聲之後，幾位侍從的閑聊還在繼續。
“不過——咱們家大人也是好心。我看她成天癡癡傻傻的，一整天，不怎麽吃也不怎麽說話。白養著她做什麽？還得咱們小心伺候著——”
“是啊是啊。也不知道，後院那位是什麽來頭，許是大人的什麽遠房親戚。人少根筋，也沒地去。也就是咱們大人心好，就這麽好吃好喝的養著她。”
“要我說，咱們大人也是該議親了。她在這裏——也有些礙事了。這府裏日後有了主母，她在這還礙眼，那可就尷尬了——。”
我聽到這裏。
努力的不發出一點聲音。
我現在腦子轉的慢，他們如果盤問我，我答不上來。
直到他們閑聊夠了，自己走開。
我知道時襄為什麽不議親。
因為，他真正想娶的人，就是那位現在在皇宮之中，地位只僅僅次於皇後的柔貴妃。
這輩子，他想娶的人，只有那一人而已。
我本來也是一直傻傻的被他們二人蒙在鼓裏。
直到不久之前，我在時襄夜晚寬衣解帶之時，看到了他裏衣裏貼身掛著的一個香包。
那香包的樣式和針腳還有上面繡著的六角梅花都有幾分眼熟，仿佛在那裏見過。
我還沒來得及思索出來，時襄綿密的吻便鋪天蓋地的向我襲來，擾亂了我的所有思緒。
直到現在，我想起來了。
類似的花樣，我在柔婉的身上見過。
原來，他們二人一起在左相府做事之時，就已經是一對兒了。
這位柔貴妃，當年，也是我府上的侍女。
當年在左相府上之時，她和時襄，就是對親密的夥伴。
只是，當年的我，對此一無所知。
那時，他們不在一處當差。
他們兩人也很難能有機會湊在一處，加上我也從未聽過類似的風聲，我便不知道他們二人的關系。
現在回想起來，他們二人每次相遇之時，一個心有靈犀的眼神，一個心領神會配合默契的動作……
若是細細留意，便不難看出，這二人，有著非同尋常的關系。
只是我當時，於這些事情上，甚少留意。便如癡聾家翁一般，一無所知。
我也終於知道了時襄為什麽要這麽對我的原因了。
是因為他恨我。
當年，柔婉來我面前，自請我放他跟著來府中赴宴的瑞王離開時，我並未阻攔。
在時襄眼裏，我一定是個拆散他們的惡人。
當時，我並不知道，柔婉，是時襄的心上人。
不過，就算我當年知道，她和時襄兩情相悅，我大概也會放她走的。
因為—-是她為了前程自願求去的，與他人無關。
我也只是走個過場，做個順水人情。
柔婉自己要舍棄眼前的情情愛愛，掙個前程，這是她自己的選擇，我何必阻攔。
只是我沒想到，這對有情人，還真是做到了“在頂峰相見”。
如今，一個貴妃，一個權臣，還真是相配的緊。
時襄這輩子，只怕都會守著柔婉，不會再娶了。
但是我，這個在他眼裏拆散他們的罪人，就合該被他們拖入地獄，承受著汙濁的罪惡感。
時襄和柔婉，捆綁的緊密，又雙雙位高權重，遮天蔽日。
我想要報仇，單單靠自己之力，無異於以卵擊石。
我被時襄看管的很是嚴密。
我的身體狀況也是每況愈下，大部分時間甚至都不能下床。
我總是記不住事情。忘了昨天吃了什麽，做了什麽。
我努力集中我所有能集中的精力和體力，把時襄柔婉這兩人的我能記得的所有的事情一遍一遍的回憶，記錄，努力讓自己不要忘記。
我想盡辦法，把我在時襄府中的消息傳給了當今皇後。
當今皇後娘娘是江將軍的親姑姑。
江將軍是被時襄害死的。
皇後娘娘心疼侄兒，未必不會幫我。
若是她能幫我報仇，那我成功的可能，就有更多把握。
我如願接到了皇後的傳召。
臨走前夜，時襄糾纏了我好久。
他咬著我的耳朵，脖子，在我的身上留下了許多記號。
他半威脅半警告：“夫人，皇宮，不是什麽好地方。雖然有皇後傳召我無法推拒，但是，你非宮中之人，她也無法久留你。”
“哪裏，也不如自己的家好，對嗎？”
我精疲力盡，頭腦昏沈，幾乎暈厥。
我很想反駁，缺根本無力張嘴。
哪裏是我的家呢？
肯定不是這個把我當殘廢一樣的圈起來的地方。
時襄的看守很嚴，我又溜進書房幾次，但是再也沒見過那些要命的書信。
我做不到把證據帶進宮了。
罷了，先逃出時襄的掌控，也好。
我進宮後，皇後因為處理宮中事務繁忙，只是在甫入宮之時匆匆見了一面，便再未召見過我。
這匆匆一面，讓我並未來得及求助，只是獻上了一枚在時襄送給我的解毒丹。
當時，時襄說，這解毒丹，能解世上千種毒物，是江將軍還在世之時研制的。他如今用不上，便給了我，以備萬一。
若是皇後娘娘，見了她侄子研制的丹藥，應該會知道我的暗指。
我就在偏殿，等了三日。
第四日皇後剛要召見我，宮中便傳來了柔貴妃所生皇子中毒的消息。
皇後心急如焚，急忙命宮人搜查。
第五日，我因“毒害”皇子的罪名，被禁軍“人贓並獲”。
而在那些氣勢洶洶的禁衛闖進我所在的偏殿捉拿我之前，我才將將看到被擺在我床頭的毒草。
渾渾噩噩了這麽久，我的神思突然清明了。
看來，我之前，真的是癡傻的過分啊。
竟然到了大禍臨頭的緊要關頭，才把這烏頭認出來。
我明白了時襄要栽贓我的目的。
這烏頭毒草，在我宮外的那間小院子，被栽了無數。
而毒草從我這裏被搜出，便順理成章。
而他的心上人柔貴妃，大約，也是十分巴不得我早點咽氣的。
畢竟，我是現如今世上為數不多，享受過她為奴為婢伺候的人。
我死了，他倆，一定十分快意。
而時襄，只給了我這麽短的反應時間，只是想讓我來不及多加思索，為了少受罪，只能吞下毒草，乖乖自盡。
所有罪孽，也能在我這裏終結。
時襄啊時襄，謝謝你替我尋找的這體面死法。
只是可惜，我現在，一點也不想死了。
我第一反應不是和這毒草同歸於盡，而是想把這毒草毀屍滅跡。
但是奈何宮中禁衛實在是神速，我剛剛想把毒草燒毀，他們便沖了進來。
我被他們人贓並獲，關進了宮中的暴室。
面對嚴刑逼供，我忍了下來，並不承認我犯下的罪。
事情已經到這個份上了，我也沒有那麽多時間等了，我對審訊我的人說，我要面見皇後娘娘，面見陛下，我要告訴他們時襄和柔貴妃的事情，若是他們不信，他們兩人共有的那對梅花香囊就是證據。
可是，我說完這個，挨的打更狠了。
是了，謀害皇族已經是死罪，現在還敢扯出當朝皇室的醜聞——
他們說，我本來就是個瘋女人，瘋女人說的話不足為信，更不可能把我的瘋話上報給陛下，汙了聖聽。
我苦笑。
虛假，他們逼著我招供。
而真相，我敢揭發，他們不敢上報。
造化弄人啊。
忠君報國之人，被奸人所害。
奸邪小人，卻穩坐高堂。
我快死了。
但是我不甘心。
不甘心大仇未報
不甘心連累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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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襄臨危頂上，搶回了兩位將軍的屍首，守住了差點就要被敵軍貢獻的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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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我夫君和江賜大人生前留有遺願，也因為時襄一直以來屢立軍功，想讓時襄作為他們的繼承人。
聖上也都應允。
時襄一夜之間成了朝堂之上風頭一時無兩的一品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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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這將軍府的人，也都被時襄發了一筆遣散銀子。
回家的回家，另謀高就的另謀高就。
這宅子，被他裏裏外外的換了一圈。
除了——我。
我，從原先風光無限的將軍夫人，變成沒名沒分，被他養在這“時府”，只見他一個人的“夫人”。
我失去了活著的目的和意義。
孑然一身，家人亡故。
每每午夜夢回，那位周大人帶著這一身汩汩冒血的血眼向我走來，要我償命。
父親和族人的斷頭零零落落的掉到了地上。他們的眼睛還在悲哀的看著我，嘴巴一張一合，讓我好好活下去。
我腦子，壞掉了。
除了這些，我很容易忘記事情。
我分不清年月，也有時記不清我的所在。
茫茫然然，渾渾噩噩。
沒有盼頭，沒有未來。
我自己也深陷罪惡之中，但是又沒有赴死的勇氣。
只能這樣得過且過的茍且著。
我之前不明白時襄為何這樣做。
我自認並未做過對不起他的事情，他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直到有一天，我被照顧我的人帶著出去透氣，她中途被別人叫走。我便自己一個人摸索著回屋。
我記不清我的屋子的方位所在了，跌跌撞撞中，我竟然到了一間書房。
這是時襄的書房。書房的架子上，擺著許多的書。
高高的書架，密密麻麻的書，像是一個要把我一口吃掉的怪物。
突如其來的壓迫感讓我喘不上氣。
我想要逃走，行動之間把一摞書撞了下來。
幾封信飄到了我的眼前。
信上熟悉的字跡讓我鬼使神差的把那幾封信拆了開來。
一封，是檢舉父親做官期間罪狀的檢舉信。
還有，無數封與敵國來往的信件。
看著那信上熟悉的字體，我如墜冰窟。
原來，父親，是時襄暗中搜集證據檢舉的。
原本，父親是有失察之罪，但是並沒有真的去示意下屬貪汙國帑，包庇誤國。
但是，有時襄羅織罪名，將我父親寫成了包庇門生胡作非為的朝堂大患，我揚氏一族才會在劫難逃。
我夫君和時襄之所以會中了敵軍的陷阱，也是因為時襄勾結外敵，裏應外合的叛變。
夫君和江將軍雙雙戰亡之後，時襄接過這守城的職位，敵方節節敗退。
這下，時襄又成了運籌帷幄，力挽狂瀾，決勝於千裏之外的有功之臣。
北方敵軍不滅，朝廷，就離不開時襄。
時襄，“養寇自重”這四個字，真是讓你用活了。為了他自己能平步青雲，竟然能踩著恩人的屍骨——搶奪功勳，恩將仇報。
我突然有了活下去的動力。
我要為我的族人，我的夫君報仇。
我把那些信件仔細的放回去，裝作從來沒來過的樣子。
在走回自己的小院子的路上，我聽見庭院裏，時襄的隨侍阿塔在訓斥其他仆從。
“後院裏那位，你們一定看好了，不要讓她出來到處瞎晃。若是出了點什麽事，仔細你們自己的皮！”
幾個仆從笑嘻嘻的回應：“放心吧阿塔哥，我們把她看得牢牢的。這幾日，柔貴妃娘娘來找咱們大人，我不會讓她跑出去壞了大人和貴妃娘娘的好事的。”
“謹言慎行！宮裏的貴人的名號也是你能提的！還不掌嘴？！！”
幾聲“啪啪'的巴掌聲之後，幾位侍從的閑聊還在繼續。
“不過——咱們家大人也是好心。我看她成天癡癡傻傻的，一整天，不怎麽吃也不怎麽說話。白養著她做什麽？還得咱們小心伺候著——”
“是啊是啊。也不知道，後院那位是什麽來頭，許是大人的什麽遠房親戚。人少根筋，也沒地去。也就是咱們大人心好，就這麽好吃好喝的養著她。”
“要我說，咱們大人也是該議親了。她在這裏——也有些礙事了。這府裏日後有了主母，她在這還礙眼，那可就尷尬了——。”
我聽到這裏。
努力的不發出一點聲音。
我現在腦子轉的慢，他們如果盤問我，我答不上來。
直到他們閑聊夠了，自己走開。
我知道時襄為什麽不議親。
因為，他真正想娶的人，就是那位現在在皇宮之中，地位只僅僅次於皇後的柔貴妃。
這輩子，他想娶的人，只有那一人而已。
我本來也是一直傻傻的被他們二人蒙在鼓裏。
直到不久之前，我在時襄夜晚寬衣解帶之時，看到了他裏衣裏貼身掛著的一個香包。
那香包的樣式和針腳還有上面繡著的六角梅花都有幾分眼熟，仿佛在那裏見過。
我還沒來得及思索出來，時襄綿密的吻便鋪天蓋地的向我襲來，擾亂了我的所有思緒。
直到現在，我想起來了。
類似的花樣，我在柔婉的身上見過。
原來，他們二人一起在左相府做事之時，就已經是一對兒了。
這位柔貴妃，當年，也是我府上的侍女。
當年在左相府上之時，她和時襄，就是對親密的夥伴。
只是，當年的我，對此一無所知。
那時，他們不在一處當差。
他們兩人也很難能有機會湊在一處，加上我也從未聽過類似的風聲，我便不知道他們二人的關系。
現在回想起來，他們二人每次相遇之時，一個心有靈犀的眼神，一個心領神會配合默契的動作……
若是細細留意，便不難看出，這二人，有著非同尋常的關系。
只是我當時，於這些事情上，甚少留意。便如癡聾家翁一般，一無所知。
我也終於知道了時襄為什麽要這麽對我的原因了。
是因為他恨我。
當年，柔婉來我面前，自請我放他跟著來府中赴宴的瑞王離開時，我並未阻攔。
在時襄眼裏，我一定是個拆散他們的惡人。
當時，我並不知道，柔婉，是時襄的心上人。
不過，就算我當年知道，她和時襄兩情相悅，我大概也會放她走的。
因為—-是她為了前程自願求去的，與他人無關。
我也只是走個過場，做個順水人情。
柔婉自己要舍棄眼前的情情愛愛，掙個前程，這是她自己的選擇，我何必阻攔。
只是我沒想到，這對有情人，還真是做到了“在頂峰相見”。
如今，一個貴妃，一個權臣，還真是相配的緊。
時襄這輩子，只怕都會守著柔婉，不會再娶了。
但是我，這個在他眼裏拆散他們的罪人，就合該被他們拖入地獄，承受著汙濁的罪惡感。
時襄和柔婉，捆綁的緊密，又雙雙位高權重，遮天蔽日。
我想要報仇，單單靠自己之力，無異於以卵擊石。
我被時襄看管的很是嚴密。
我的身體狀況也是每況愈下，大部分時間甚至都不能下床。
我總是記不住事情。忘了昨天吃了什麽，做了什麽。
我努力集中我所有能集中的精力和體力，把時襄柔婉這兩人的我能記得的所有的事情一遍一遍的回憶，記錄，努力讓自己不要忘記。
我想盡辦法，把我在時襄府中的消息傳給了當今皇後。
當今皇後娘娘是江將軍的親姑姑。
江將軍是被時襄害死的。
皇後娘娘心疼侄兒，未必不會幫我。
若是她能幫我報仇，那我成功的可能，就有更多把握。
我如願接到了皇後的傳召。
臨走前夜，時襄糾纏了我好久。
他咬著我的耳朵，脖子，在我的身上留下了許多記號。
他半威脅半警告：“夫人，皇宮，不是什麽好地方。雖然有皇後傳召我無法推拒，但是，你非宮中之人，她也無法久留你。”
“哪裏，也不如自己的家好，對嗎？”
我精疲力盡，頭腦昏沈，幾乎暈厥。
我很想反駁，缺根本無力張嘴。
哪裏是我的家呢？
肯定不是這個把我當殘廢一樣的圈起來的地方。
時襄的看守很嚴，我又溜進書房幾次，但是再也沒見過那些要命的書信。
我做不到把證據帶進宮了。
罷了，先逃出時襄的掌控，也好。
我進宮後，皇後因為處理宮中事務繁忙，只是在甫入宮之時匆匆見了一面，便再未召見過我。
這匆匆一面，讓我並未來得及求助，只是獻上了一枚在時襄送給我的解毒丹。
當時，時襄說，這解毒丹，能解世上千種毒物，是江將軍還在世之時研制的。他如今用不上，便給了我，以備萬一。
若是皇後娘娘，見了她侄子研制的丹藥，應該會知道我的暗指。
我就在偏殿，等了三日。
第四日皇後剛要召見我，宮中便傳來了柔貴妃所生皇子中毒的消息。
皇後心急如焚，急忙命宮人搜查。
第五日，我因“毒害”皇子的罪名，被禁軍“人贓並獲”。
而在那些氣勢洶洶的禁衛闖進我所在的偏殿捉拿我之前，我才將將看到被擺在我床頭的毒草。
渾渾噩噩了這麽久，我的神思突然清明了。
看來，我之前，真的是癡傻的過分啊。
竟然到了大禍臨頭的緊要關頭，才把這烏頭認出來。
我明白了時襄要栽贓我的目的。
這烏頭毒草，在我宮外的那間小院子，被栽了無數。
而毒草從我這裏被搜出，便順理成章。
而他的心上人柔貴妃，大約，也是十分巴不得我早點咽氣的。
畢竟，我是現如今世上為數不多，享受過她為奴為婢伺候的人。
我死了，他倆，一定十分快意。
而時襄，只給了我這麽短的反應時間，只是想讓我來不及多加思索，為了少受罪，只能吞下毒草，乖乖自盡。
所有罪孽，也能在我這裏終結。
時襄啊時襄，謝謝你替我尋找的這體面死法。
只是可惜，我現在，一點也不想死了。
我第一反應不是和這毒草同歸於盡，而是想把這毒草毀屍滅跡。
但是奈何宮中禁衛實在是神速，我剛剛想把毒草燒毀，他們便沖了進來。
我被他們人贓並獲，關進了宮中的暴室。
面對嚴刑逼供，我忍了下來，並不承認我犯下的罪。
事情已經到這個份上了，我也沒有那麽多時間等了，我對審訊我的人說，我要面見皇後娘娘，面見陛下，我要告訴他們時襄和柔貴妃的事情，若是他們不信，他們兩人共有的那對梅花香囊就是證據。
可是，我說完這個，挨的打更狠了。
是了，謀害皇族已經是死罪，現在還敢扯出當朝皇室的醜聞——
他們說，我本來就是個瘋女人，瘋女人說的話不足為信，更不可能把我的瘋話上報給陛下，汙了聖聽。
我苦笑。
虛假，他們逼著我招供。
而真相，我敢揭發，他們不敢上報。
造化弄人啊。
忠君報國之人，被奸人所害。
奸邪小人，卻穩坐高堂。
我快死了。
但是我不甘心。
不甘心大仇未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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