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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愛挽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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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愛挽卿

“起開!”顧時殷看著騎在自己身上神氣的小孩,頓時氣得肝疼,餘光瞥見跪在一邊顫顫巍巍的小太監,當即道:“看什麽看?”

小太監都快哭了,慌忙捂眼:“我,我不看。”

小侯爺一邊摁著顧時殷的手不讓他掙紮,一邊去扯小太監的手:“你就得看著!看他是怎麽被我騎著揍的!”

“我,我……”小太監慌得使勁搖頭,他這到底是要看還是不看,這麽做都會得罪人,他,他就不該長一雙眼睛。

不等他做出選擇,顧時殷已經趁著小侯爺疏忽,雙手發力,反扣住小侯爺的手將他往後推,緊接著腿一蹬,一翻身將小侯爺騎在身下。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幹脆利落。

小太監透過指縫看得目瞪口呆,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太子殿下呼了口氣,轉頭看著他,微擡著下巴,神情倨傲:“手放下吧。”

“你敢!”小侯爺停止掙紮,扭頭大喊。

“……”

小太監的手又開始抖了。

小侯爺喘著氣,一拳砸向顧時殷的臉,顧時殷偏了下頭,不甘示弱的砸回去。兩人又開始互砸,位置也顛倒過來顛倒過去,小太監急得慌忙站起來,圍著他倆轉,“別打了……別打了……”

聽著小太監帶著顫音的哭腔,顧時殷還想安撫兩句,就見小侯爺扭頭沖小太監吹了個口哨,語氣帶著安撫但相當欠打:“擔心啥,看我不打得他滿地找牙!等我收拾完他就啥事沒有!”

“……”

顧時殷一拳砸進雪地。

他深吸了口氣:“你閉嘴。”

小太監並沒有被安撫到,反而更加惶恐了,今日是太子殿下生辰,但是再照這樣發展下去,明年的今日就是他們三人的祭日。

他圍著他倆轉,心裏著急也不好貿然去拉,只好去看四周尋求幫助,結果發現這是禦膳房周邊的一個小院,小院是用來種花養草的,小院位置較偏,這地方原本人是挺多的,只是今日宮宴,人都被調走了,這會子這片地方只有他這個倒黴太監和倆打架的小孩。

早知如此,他今晚就不該閑得慌四處瞎轉悠,更不該看到兩小孩打架時沒看清就貿然沖上來,悔不當初的小太監哭哭啼啼的沖進禦膳房。

守炕的兩個奴才還睡得香甜,小太監抹了把淚,餘光瞥見旁邊站著人,頓時嚇得後退兩步,定睛一看發現不止一個人。

白楚看了他一眼便偏開了視線,旁邊和他年紀相仿的的人合上折扇,看著他道:“怎麽了這是?”

嗓音溫潤,長相儒雅。

小太監見他年紀雖只有十一二歲,氣質卻莫名讓人覺得舒服,他道:“沒,沒什麽大事。”

他正斟酌著要不要說小侯爺和太子殿下打架的事,就見這位小少年笑了下,問他:“你可有見到小侯爺?”

“小……小侯爺”

“是啊,我找他許久了,不知跑哪裏去了。”

“我……”小太監喜極而泣,他可真是太看見了,不止看見了,還看見小侯爺被太子殿下騎著揍了好幾拳。

“嗯?”見小太監神情不太對,許歸洵問:“你見著了?”

白楚聽了一會,正要擡腳走,就聽小太監道:“看見了,在靜朝院裏,他,他在和太子殿下打架,小人攔不住……”

白楚轉身,道:“帶路。”

而另一頭,顧時殷和小侯爺還糾纏在一起,這會子是顧時殷占上風,小侯爺被壓著,嘴裏依然在叫囂:“等會我要是在上邊,我壓都要壓死你。”

顧時殷輕喘著氣,聞言恨不得一拳砸歪他的嘴,他本來就沒那麽生氣,在雪地裏滾了幾番,氣早就被凍沒了,可是不知道為什麽,這人只要一開口,他的怒氣就騰騰騰的爬上來了。

兩人都打累了,這會都保持著這個姿勢沒動,四周十分安靜,只有兩人輕微的喘息聲,遠處突然傳來腳踩厚雪的嘎吱聲,小侯爺頭貼地,聽得十分清楚,但他也沒放在心上,更沒扭頭去看。

顧時殷自然也聽到了,他瞥了一眼,透過夜幕見到熟悉的身影後,人都僵住了,他趕忙爬起來,拍掉身上的雪沫,朝小侯爺伸手,聲線有些緊繃:“你怎麽這麽不小心,地上多冷啊,著涼了怎麽辦?孤拉你起來。”

“??”

小侯爺這會躺地上覺得冰冰涼涼還挺舒服,突然聽顧時殷說這話還有這個動作,頓時覺得這人實在挑釁他,脫口而出一句:“你有……”毛病吧!

結果餘光看到遠處的人影,再次定睛一看,話語嘎然而止,他拉著顧時殷的手站起來,邊站起來邊道:“哎呀,這地怎麽這麽滑,害得我都滑倒了,實在可惡,改日得叫人把這地鏟平!”

沒想到這人真的會配合,顧時殷沈默了一會有點接不下去,小侯爺拍掉雪沫後,雙手抱在胸前。

小太監將人帶到後,就偷偷溜了。

許歸洵看了眼小侯爺:“玖隅方才怎會躺在雪地裏?”

小侯爺高聲道:“我想躺!”

“好罷。”許歸洵嘆了口氣,語氣裏有些無奈:“宮宴要結束了,找你許久都找不著,快些回去,莫要讓侯爺和夫人久等……你的衣裳都濕了,夫人見到,少不了要說你幾句。”

小侯爺皺眉應了一聲:“知道了。”

許歸洵拉著他就要往回走,臨走時,許歸洵沖白楚點了下頭,道:“再會。”

小侯爺趁他說話的功夫,轉頭看著顧時殷,哼了一句。

兩人走後,顧時殷擡頭,他的手臂極其不自然的垂在兩側,心裏明明緊張至極,面上卻很是從容。

他知道打架不對,也知這樣有失身份,他在想——如果白楚問他為什麽要打架,他要不要如是回答?回答完後要不要認錯?要不要反思?

正當顧時殷思緒萬千時,頭頂傳來一道平淡的聲音:“回去罷。”

看著白楚轉身離開,顧時殷的心猛地下沈,比起挨罵受罰,他更怕這人什麽都不說,他覺得這人哪怕是斥責他兩句也是好的,可是他偏偏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問。

顧時殷抿緊唇,快步跟上白楚的步伐。

——

宮宴依然,開乾帝執杯喝了口酒,忽地看向皇後,問道:“挽卿還未回來?”

“嗯,怕是溜回君卿殿了。”

主角都不在場,再加上天色已晚,皇上又興致缺缺,眾大臣都起身告辭,最後只剩下後宮幾位位分大的妃子。

開乾帝擡手揉了揉眉間,道:“朕也乏了,都散了罷。”

他起身,眾人皆站起來。

開乾帝默了一會,擡眼看向四周,目光最終停在角落裏一抹高挑的身影上,他道:“朕今晚去你那。”

清嬪上前福了福身:“是。”

待皇上離開後,後宮的嬪妃皆砸開了鍋。

一位妃子看向皇後道:“娘娘,皇上也不知怎麽想的,今日既是太子生辰,皇上也該去娘娘那啊。”

皇後笑了下:“皇上如何想如何做,皆有皇上的道理,莫再議論。”

皇後走後,妃子們便不再顧及了。

“瞧瞧清嬪那樣兒,面上毫不在乎,心裏怕是早樂開花了。”

“偏偏皇上就喜歡她那欲擒故縱的勁兒。”

“皇後也不知是怎麽回事,不惱不氣,都不知該說她度量大,還是該說她會掩飾。”

“皇後一貫那樣,倒也是賢德。”

後宮嬪妃對皇後倒是沒有那麽多偏見,自皇後坐上那個位置以來,對所有的妃子都是一視同仁的,不結幫派,不搞小動作,也不刻意針對誰,皆是秉著宮規辦事,賞罰分明,和顏悅色。

按理說這樣一位嫻淑的女人,難免會給人一種好脾氣,軟弱的感覺,但後宮卻無一人敢挑戰皇後的權威,皇後表面雖溫和,但刻在骨子裏的將門風骨是無法掩蓋的,她的身後是整個將軍府,近年南北戰爭頻繁,將軍府數位將軍征戰沙場,立下汗馬功勞。再者,當今皇室子嗣稀薄,唯有兩位皇子,而皇後之子更是一出生就被立為太子。

所以即便是最跋扈的妃嬪在皇後跟前也得收斂脾氣。

——

清河殿內有些許安靜,開乾帝舒展開手,清嬪站在他身後為他寬衣解帶,開乾帝低垂著眼,瞥見清嬪繞過他腰腹的手時,道:“你這紅繩編得倒是別致,朕見你一直帶著,可是什麽貴重之物?”

“談不上貴重,不過是至親留給嬪妾的東西罷了。”清嬪斂著眼,解下他的外袍。

“朕倒是沒怎麽聽你講過你的至親。”

“何須嬪妾來講,皇上若是好奇,大可去查,只怕查的比嬪妾講的還清楚。”

開乾帝微瞇起眼,壓低了聲音:“朕不過隨口說一句,是哪個詞觸及了你的逆鱗?”

清嬪淡聲道:“皇上多慮,嬪妾說話一貫如此。”

“是嗎?”開乾帝笑了聲,忽地沈下臉猛地拽住她的手腕,將她緊緊摟在懷裏,嗓音低沈:“你真是有本事,總有辦法惹得朕不高興。”

不等清嬪說話,他又道:“可朕就是喜歡你這般性子。”

開乾帝擡起她的下巴:“苑妤,摘掉你手上的紅繩,朕想在你的手腕上套上上好的鐲子。答應朕這個要求,你想要什麽朕都願意給你。”

隨著滿是侵略性的吻落下,清嬪縮在袖口的手猛地攥緊,想要什麽都願意給嗎?她從始至終想要的都是他的命,她這一生已經毀了大半輩子,除覆仇外,她只想好好護著阿楚,能護幾時護幾時,除此之外,別無他求。

——

清嬪從榻上下來,整理好衣帶,坐上主位後,外邊宮女端著托盤進來,托盤之上是一碗濃稠的粥,宮女放下後就退了出去,清嬪手執湯匙攪拌了一下。

開乾帝自她身後擁住她:“餓了?”

“有點。”

清嬪嘗了一口,道:“早叫人備好了的,未曾料到皇上會來,現在得空,正好嘗嘗。”

開乾帝道:“聞著倒也香。”

清嬪微皺起眉,叫喚道:“來人。”

宮女進來後,她道:“叫禦膳房再備一碗。”

宮女正要領命而去,就聽開乾帝擺了擺手:“不用,退下。”

待宮女退下後,清嬪轉頭看他:“皇上不是想嘗嘗嗎?”

“何須這麽麻煩?朕嘗嘗你這碗便好。”

——

延儀殿內,皇後站立桌前,提筆正寫著字,旁邊的嬤嬤嘆口氣道:“娘娘不去君卿殿陪一會兒小殿下嗎?生辰之日,父皇母後皆不在身邊,小殿下該有多難過。”

皇後停筆,默了會,嘆道:“嬤嬤,事務太多,本宮去陪挽卿,終究是陪不了多久,短暫的溫情終究比不上長久的陪伴。”

“待本宮忙完近期的事,就可以抽出好些時間去陪挽卿了。”

嬤嬤只嘆了口氣,動了動嘴唇,問道:“娘娘這般做到底是為何?”

皇後輕聲道:“為挽卿鋪好一條路。”

“在這後宮中,本宮處心積慮,舍棄拋下了原先的脾性,處處收斂,待人和善,幾乎磨盡了棱角。身為後宮之主,本宮恪守本分,牢記宮規,協調後宮,皇上雨露均沾,寵愛嬪妃,原先本宮心裏不是不難過,而是明白了帝王最是無情,而他之所以待本宮好,也不過是忌憚將軍府,所以本宮不再投入過多的感情。”

“而挽卿五歲起就住進君卿殿,至此,就他一個人,本宮能感受得到他的孤獨,他的身邊多是些比他年長的人,不同齡的人相處起來,終是有些隔膜。所以他才會想與阿楚親近。”

“你說本宮收斂脾性,處處隱忍,甚至將挽卿一人置於君卿殿,所做的這些都是為何?為的不過是為挽卿鋪好路,出路也好,退路也罷,本宮只希望他餘生快樂,歲歲平安。”

“世上之人,唯愛挽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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