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毛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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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毛撣子
寒冬隨著一場大雪來臨，又攜著寒意歸去，君卿殿前頭上頂著愛心的雪人熬過了大半個隆冬，無論是暖陽還是大雪紛紛，雪人依舊站立不倒。
有時君卿殿的宮女會給它加點裝飾，比如新年時給它繞上紅綢，雪夜時給它披上鬥篷。年味越來越濃，隨著鞭炮點燃，一陣硝煙中，紅色的紙片鋪滿雪地，不少落在雪人身上，夜晚時滿天的煙火，忙碌穿梭在宮墻間的人，宴會上觥籌交錯的達官顯貴，皇宮一角獨放的紅梅，樹梢上的一紙燈籠。
月影爬墻，婆娑索索。
這都是皇宮城中喜慶且獨特的景象。
雪開始化了——枯枝上逐漸長出新芽，天氣慢慢回暖。雪人也在一個黑沈的夜裏隨著冬天離去，翌日一早只剩一灘積水及宮女為它披上的鬥篷。
顧時殷為此傷心了一陣子，但隨著初春來臨，他便無暇傷心了，因為他要上學了。
聽聞學堂裏不僅有世家子弟，還有世家小姐，個個都是有一技之長的奇才，太子殿下一想到自己平平無奇，開學前一天便有些擔心。
看著秋晏忙前忙後在給他收拾筆墨紙硯，顧時殷跟在她身後轉：“秋晏。”
“在呢，小殿下怎麽了”
顧時殷猶豫了一下問：“孤是不是很差勁？”
秋晏疑惑轉身：“沒啊，小殿下活潑可愛又聰明，嘴甜軟萌討人喜，怎麽會差勁呢？”
“……”
顧時殷別過頭咳了一聲，秋晏看著他泛紅的耳尖覺得好笑，又怕殿下惱羞成怒，只好也若無其事的咳了兩聲。
一陣沈默之後，顧時殷小心翼翼問：“孤聽聞教書的先生都有一把戒尺，不聽話的學生會挨打……”
“是啊。”秋晏佯裝思考：“奴婢記得學堂的先生是有一把戒尺，還是用紫檀木做成的，皇上親賜，並且要是有學生不聽話，就會……”
秋晏停頓了一下，突然揮起一旁的雞毛撣子拍向桌子：“啪!”
“……”顧時殷被震得後退了一步。
秋晏笑：“小殿下不必擔心，奴婢相信小殿下在學堂會乖乖的，對吧？”
“對。”他頗有些忌憚的看了眼雞毛撣子：“孤，孤會乖乖的。”
——
翌日一早，顧時殷跟隨白楚一起前往學堂，學堂在皇宮的東南角，可能是因為距君卿殿極遠，也可能是因為小孩天生對學堂有一股畏懼，因此顧時殷從未來過。
今日顧時殷起得有些晚，來得也晚，還未進學堂，就聽裏面傳來喧嘩聲，他走至門口，略帶好奇又有點忐忑，躊躇了一會兒，他探了個頭，剛探出去，裏邊就飛出來一個小石頭。
伴隨著一聲大喊：“哪來探頭探腦的小毛賊，吃我一石頭！”
聲音有些耳熟，顧時殷還未細想，小石頭已經朝他飛過來，他來不及做出反應，跟前突然站了個人，石頭被那人截住了。
白楚手握著石頭，回頭看了眼顧時殷，沖他擡了擡下巴：“進去。”
顧時殷眨了眨眼，邁腿進去後，一眼就看見學堂裏滿是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還有年紀稍長的，一個極其囂張也極其眼熟的男孩被一群人簇擁著，他坐在桌上，雙手抱臂，翹著個二郎腿。
有點眼熟，無論是這個長相還是這個姿態……
想到一半，顧時殷氣結。
能不眼熟嗎？這不就是和他打過架在雪地裏滾過的小侯爺嗎？
沒想到上學第一天他就用石頭迎接他，還小賊？！！
顧時殷繃著張臉轉身朝白楚伸手：“石頭給我……”
我要砸回去！
與白楚的目光對視幾秒後，顧時殷別開頭，改口道：“我給還回去。”
白楚還未說話，小侯爺也盯著顧時殷看，看了一會兒，吹了個口哨，流裏流氣的：“原來是你呀，剛你探頭，我還以為是個小賊呢。”
周圍一片哄笑，顧時殷正要回嘴，一塊石子突然自小侯爺耳邊劃過，砸向後邊的墻，硬生生的嵌進了墻裏。
四周寂靜，白楚神色淡淡的，他看著顧時殷：“替你還了，找個位置坐好。”
太子殿下這下可神氣了，他找了個位置靠中的位置，而白楚身量比這些小蘿蔔丁高了不止一點，因此他坐向後排。
小侯爺看了眼嵌進墻裏的小石頭，哼了一聲跳下桌子。
學堂裏還有好幾個女孩，相對來說，女孩人數較少，粗略一看，也就十個左右，男孩就多了。
世家小姐們帶著她們的伴讀，坐在前排，只小聲的說著話，說著說著還會臉紅。
他只坐了一會，先生就來了，先生是個高高瘦瘦的小老頭，手裏果真拿著把戒尺，顧時殷光看著就覺得嚇人。
學堂裏有些吵鬧，先生高擡起手，戒尺‘啪’的一聲打在桌上，那震耳欲聾的聲響極具威懾力，四周安靜了。
先生掃視一圈後，慢吞吞道：“都安靜，先找個位置坐下，個矮的坐前面，個高的坐後面。”
先生說話的語速很慢，語調也很輕，但就是莫名的威嚴，特別是一雙略微渾濁的眼睛瞇起時，心跳都跟著慢了兩拍。
站立的學生都紛紛找了個位置坐下，一個可愛軟糯的小男孩坐在顧時殷旁邊，他的眼睛霧蒙蒙的，和顧時殷視線碰上後不好意思笑了笑，笑起來還有小虎牙。
好可愛，顧時殷心道。
打過招呼後，他就目視前方，結果就見小侯爺毫不客氣的一屁股坐在一個漂亮女孩旁邊，還沖女孩挑眉輕笑了一下，女孩楞了會兒後，臉不僅紅了，脖頸都跟充/血了一樣。
顧時殷眉間一抽，對於這種流氓行為不忍直視。
他可算發現了，小侯爺不僅蠻橫還挺騷。
‘啊揪’旁邊的小孩打了個噴嚏，擡頭時看到顧時殷在看他，神色有些呆呆的。
這小孩臉上有點嬰兒肥，看起來軟軟的，捏起來肯定很舒服，顧時殷是這麽想的，也是這麽問的：“我能不能捏一下你的臉？”
“啊？”
小孩更呆了。
話一出口，顧時殷就後悔了，他現在的行為和小侯爺有什麽區別？人家小侯爺只是挑個眉，他倒好，想直接上手，雖然對象不同，他面前這個是男孩子。
話已出口，覆水難收，太子殿下只好強撐著：“我說，能不能捏一下你的臉？”
小孩搖頭：“不，不行，娘親說不能讓人捏臉，說這是非禮，是不好的行為！”
顧時殷：“可你是男孩子，我也是男孩子，這怎麽能算非禮”
最後小孩還是同意讓他捏一下：“那你輕點，輕輕的哦。”
——
傍晚下學回君卿殿後，秋晏站在門口迎接，結果就見小殿下臉色相當難看，君卿殿的門被嘭的一聲關上了。
“怎麽了這是？”
白楚：“鬧脾氣。”
“……我知道，誰惹他了？”
白楚只看著她不說話，秋晏後知後覺，只怕這事不太好解釋，讓木木來說倒是有點為難他。
晚上用過晚膳，秋晏就見小殿下將手背在身後，來來回回的走，走得秋晏有點頭暈，顧時殷突然停下，道：“可真是氣死孤了！”
天啊，越想越氣！
明明上學一切都好，除了先生有把嚇人的戒尺外，剩下的一切他都非常滿意，結果被一個名叫謝玖隅的人給毀了！
謝玖隅！
上午明明還好，沒出什麽事，結果午後小侯爺就手癢忍不住去扯人家姑娘的頭發，把人家小姑娘弄哭了不說，頭發都給人家扯掉了幾根！
先生氣得戒尺啪啪啪連拍了好幾下，小孩們的小身板跟著一抖一抖的，結果，先生一聲令下，將小侯爺調到了顧時殷旁邊，見那人大搖大擺的在自己旁邊坐下，顧時殷簡直跟吃了蒼蠅般難受。
可愛的小同桌被調走了，來了個他處處看不順眼的小霸王。
關鍵是他啥事沒犯，就受此無妄之災！
真真是氣死他了，要不是畏懼先生那根戒尺，顧時殷非得大喊一聲無辜！
第二天去上學。
顧時殷長了記性，來得比較早，他來得早了，他的霸王同桌卻是最後一個來的，來時還打著哈欠，屁股一沾板凳就開始睡覺。
這樣也好，睡吧，最好睡一天。
先生來後，手捧一本書開始講課：“故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
先生邊說著邊朝顧時殷這邊走過來：“亂其所為！”
隨著最後一個字落下，戒尺也跟著落下。
‘啪’的一聲敲在桌上，小侯爺一震，迷茫的睜開眼。
先生道：“方才老夫說了些什麽？小侯爺可否能解答一番？”
小侯爺一臉懵。
先生哼了一聲，見他答不出，也只能作罷：“那就讓太子殿下來，小侯爺可得聽好了。”
顧時殷臉都僵了。
為什麽……他又被波及了？
他剛才也沒聽，先生語速太慢，再加上講的什麽他也聽不懂，自然而然的就有些犯困，只是沒誇張到像小侯爺那樣完全趴下去，方才先生的那一拍也把他震醒了，這會子叫他起來他也一臉懵。
顧時殷回想了下，用先生的語氣念，學得還挺像：“亂其所為！”
先生：“……”
最後太子殿下和小侯爺一起到後面去罰站了，白楚就坐在後邊，距離不過四五步，顧時殷都想撅個洞把自己活埋進去。
小侯爺打了個哈欠，壓低聲音和顧時殷講話：“你怎麽這麽笨？我睡覺才答不出來，你沒睡覺都答不出來，真是笨死了。”
距離白楚太近，講什麽他都聽得見，顧時殷幹脆連話都不搭，只耷拉著眼站著。
身邊沒了聲響，顧時殷偏頭一看，小侯爺頭靠墻又睡著了。
……
上學的日子不太快樂，因為每次下學都有課業，課業他倒是會寫，但寫字筆畫順序他總是記不住，先生就老拿這事做文章。
皇後來君卿殿看了他的課業，指著紙上的紅圈圈問他：“這怎麽會被圈起來呢？”
“先生說筆畫順序錯了。”
皇後沈吟片刻，道：“挽卿記不住順序？”
“嗯。”顧時殷嘆了口氣。
“那母後教你罷。”皇後握著他的手一筆一劃教他：“挽卿可要好好讀書。”
“我會的。”
回殿後，皇後蹙著眉頭揉了揉眉心，身旁的嬤嬤道：“娘娘可是身體不適？”
“無妨，近日老是頭疼得厲害，許是勞累過度。”
“老奴去宣太醫吧。”
“不必。”皇後搖頭。
——
一日去學堂，顧時殷見小侯爺手裏拿著個雞毛撣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揮著，他好奇問：“你拿這個做什麽？”
小侯爺嗤了一聲：“用來和先生對抗的！先生有戒尺，我有雞毛撣子。”
顧時殷：“……”
他懷疑這人被戒尺嚇傻了。
小侯爺總是喜歡睡覺，一睡覺先生就用戒尺拍他桌子點他名，他答不出來就讓顧時殷來，有時運氣好，顧時殷答上來了，那就小侯爺自己去罰站，若他也答不出來，兩人就一起去罰站。
反正不管怎麽樣，小侯爺總是會被罰，只不過有時拉著顧時殷一起。
剛開始小侯爺對那根戒尺不以為然，反正戒尺敲的是桌子又不是敲他，結果萬萬沒想到，戒尺不止可以用來敲桌子，小侯爺犯錯，打的是小侯爺的伴讀。
令顧時殷更沒想到的是，小侯爺的伴讀是那個上學第一天被他捏過臉的可愛小孩。那小孩被戒尺打了手掌心，眼淚瞬間飆出來了，眼睛紅著還不敢哭出聲。
自那天起，顧時殷上課都不敢睡覺了。
小侯爺也收斂了很多，但對那根戒尺簡直恨極。
“怎麽對抗？”
他雖然覺得傻，但還是好奇。
小侯爺高擡下巴，揮著雞毛撣子：“當然是在他打的時候用這個擋。”
“……這叫對抗？”他看了眼雞毛撣子，嘆了口氣：“先生那把戒尺的威力極大，你這雞毛撣子上的雞毛都能被打下來。”
絲毫不出乎意料，沒過幾天，雞毛撣子上一根兒毛都沒了。
上學也有不少好玩的東西，認識的朋友多了，聚在一起，話怎麽都聊不完。都是些七八歲的小孩，聊的話題不過是關乎一些吃的玩的。
沒有白楚在，顧時殷也能放得開，丟臉也沒事，因為丟的次數夠多了，面子已經掉在地上糊得都撿不起來。
白楚其實很少跟著他來學堂，有時來一會兒就會走，至於去哪顧時殷就不太清楚，問秋晏，秋晏也不太了解。
白楚雖然不和他一起讀書，但每次下學都會與他一起回去。
這天一群小孩湊在一起，聊的話題明顯不太對勁。
“我覺得那個好看。”
“我喜歡那個那個誰，見著她，我的心就怦怦跳。”
“那誰太可愛了！一說話就臉紅。”
那個？那個那個？那誰？
顧時殷疑惑，問小侯爺：“他們在聊些什麽？”
小侯爺瞥了他一眼：“聽不出來嗎？”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他還是老實點頭。
小侯爺：“聊女人呢。”
顧時殷楞了一下：“女人？”
“對啊。”小侯爺湊他近了點，壓低聲音問道：“顧挽卿，你覺得我們這學堂裏那個姑娘好看？”
一番斟酌後，他道：“……都一般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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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隨著一場大雪來臨，又攜著寒意歸去，君卿殿前頭上頂著愛心的雪人熬過了大半個隆冬，無論是暖陽還是大雪紛紛，雪人依舊站立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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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爬墻，婆娑索索。
這都是皇宮城中喜慶且獨特的景象。
雪開始化了——枯枝上逐漸長出新芽，天氣慢慢回暖。雪人也在一個黑沈的夜裏隨著冬天離去，翌日一早只剩一灘積水及宮女為它披上的鬥篷。
顧時殷為此傷心了一陣子，但隨著初春來臨，他便無暇傷心了，因為他要上學了。
聽聞學堂裏不僅有世家子弟，還有世家小姐，個個都是有一技之長的奇才，太子殿下一想到自己平平無奇，開學前一天便有些擔心。
看著秋晏忙前忙後在給他收拾筆墨紙硯，顧時殷跟在她身後轉：“秋晏。”
“在呢，小殿下怎麽了”
顧時殷猶豫了一下問：“孤是不是很差勁？”
秋晏疑惑轉身：“沒啊，小殿下活潑可愛又聰明，嘴甜軟萌討人喜，怎麽會差勁呢？”
“……”
顧時殷別過頭咳了一聲，秋晏看著他泛紅的耳尖覺得好笑，又怕殿下惱羞成怒，只好也若無其事的咳了兩聲。
一陣沈默之後，顧時殷小心翼翼問：“孤聽聞教書的先生都有一把戒尺，不聽話的學生會挨打……”
“是啊。”秋晏佯裝思考：“奴婢記得學堂的先生是有一把戒尺，還是用紫檀木做成的，皇上親賜，並且要是有學生不聽話，就會……”
秋晏停頓了一下，突然揮起一旁的雞毛撣子拍向桌子：“啪!”
“……”顧時殷被震得後退了一步。
秋晏笑：“小殿下不必擔心，奴婢相信小殿下在學堂會乖乖的，對吧？”
“對。”他頗有些忌憚的看了眼雞毛撣子：“孤，孤會乖乖的。”
——
翌日一早，顧時殷跟隨白楚一起前往學堂，學堂在皇宮的東南角，可能是因為距君卿殿極遠，也可能是因為小孩天生對學堂有一股畏懼，因此顧時殷從未來過。
今日顧時殷起得有些晚，來得也晚，還未進學堂，就聽裏面傳來喧嘩聲，他走至門口，略帶好奇又有點忐忑，躊躇了一會兒，他探了個頭，剛探出去，裏邊就飛出來一個小石頭。
伴隨著一聲大喊：“哪來探頭探腦的小毛賊，吃我一石頭！”
聲音有些耳熟，顧時殷還未細想，小石頭已經朝他飛過來，他來不及做出反應，跟前突然站了個人，石頭被那人截住了。
白楚手握著石頭，回頭看了眼顧時殷，沖他擡了擡下巴：“進去。”
顧時殷眨了眨眼，邁腿進去後，一眼就看見學堂裏滿是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還有年紀稍長的，一個極其囂張也極其眼熟的男孩被一群人簇擁著，他坐在桌上，雙手抱臂，翹著個二郎腿。
有點眼熟，無論是這個長相還是這個姿態……
想到一半，顧時殷氣結。
能不眼熟嗎？這不就是和他打過架在雪地裏滾過的小侯爺嗎？
沒想到上學第一天他就用石頭迎接他，還小賊？！！
顧時殷繃著張臉轉身朝白楚伸手：“石頭給我……”
我要砸回去！
與白楚的目光對視幾秒後，顧時殷別開頭，改口道：“我給還回去。”
白楚還未說話，小侯爺也盯著顧時殷看，看了一會兒，吹了個口哨，流裏流氣的：“原來是你呀，剛你探頭，我還以為是個小賊呢。”
周圍一片哄笑，顧時殷正要回嘴，一塊石子突然自小侯爺耳邊劃過，砸向後邊的墻，硬生生的嵌進了墻裏。
四周寂靜，白楚神色淡淡的，他看著顧時殷：“替你還了，找個位置坐好。”
太子殿下這下可神氣了，他找了個位置靠中的位置，而白楚身量比這些小蘿蔔丁高了不止一點，因此他坐向後排。
小侯爺看了眼嵌進墻裏的小石頭，哼了一聲跳下桌子。
學堂裏還有好幾個女孩，相對來說，女孩人數較少，粗略一看，也就十個左右，男孩就多了。
世家小姐們帶著她們的伴讀，坐在前排，只小聲的說著話，說著說著還會臉紅。
他只坐了一會，先生就來了，先生是個高高瘦瘦的小老頭，手裏果真拿著把戒尺，顧時殷光看著就覺得嚇人。
學堂裏有些吵鬧，先生高擡起手，戒尺‘啪’的一聲打在桌上，那震耳欲聾的聲響極具威懾力，四周安靜了。
先生掃視一圈後，慢吞吞道：“都安靜，先找個位置坐下，個矮的坐前面，個高的坐後面。”
先生說話的語速很慢，語調也很輕，但就是莫名的威嚴，特別是一雙略微渾濁的眼睛瞇起時，心跳都跟著慢了兩拍。
站立的學生都紛紛找了個位置坐下，一個可愛軟糯的小男孩坐在顧時殷旁邊，他的眼睛霧蒙蒙的，和顧時殷視線碰上後不好意思笑了笑，笑起來還有小虎牙。
好可愛，顧時殷心道。
打過招呼後，他就目視前方，結果就見小侯爺毫不客氣的一屁股坐在一個漂亮女孩旁邊，還沖女孩挑眉輕笑了一下，女孩楞了會兒後，臉不僅紅了，脖頸都跟充/血了一樣。
顧時殷眉間一抽，對於這種流氓行為不忍直視。
他可算發現了，小侯爺不僅蠻橫還挺騷。
‘啊揪’旁邊的小孩打了個噴嚏，擡頭時看到顧時殷在看他，神色有些呆呆的。
這小孩臉上有點嬰兒肥，看起來軟軟的，捏起來肯定很舒服，顧時殷是這麽想的，也是這麽問的：“我能不能捏一下你的臉？”
“啊？”
小孩更呆了。
話一出口，顧時殷就後悔了，他現在的行為和小侯爺有什麽區別？人家小侯爺只是挑個眉，他倒好，想直接上手，雖然對象不同，他面前這個是男孩子。
話已出口，覆水難收，太子殿下只好強撐著：“我說，能不能捏一下你的臉？”
小孩搖頭：“不，不行，娘親說不能讓人捏臉，說這是非禮，是不好的行為！”
顧時殷：“可你是男孩子，我也是男孩子，這怎麽能算非禮”
最後小孩還是同意讓他捏一下：“那你輕點，輕輕的哦。”
——
傍晚下學回君卿殿後，秋晏站在門口迎接，結果就見小殿下臉色相當難看，君卿殿的門被嘭的一聲關上了。
“怎麽了這是？”
白楚：“鬧脾氣。”
“……我知道，誰惹他了？”
白楚只看著她不說話，秋晏後知後覺，只怕這事不太好解釋，讓木木來說倒是有點為難他。
晚上用過晚膳，秋晏就見小殿下將手背在身後，來來回回的走，走得秋晏有點頭暈，顧時殷突然停下，道：“可真是氣死孤了！”
天啊，越想越氣！
明明上學一切都好，除了先生有把嚇人的戒尺外，剩下的一切他都非常滿意，結果被一個名叫謝玖隅的人給毀了！
謝玖隅！
上午明明還好，沒出什麽事，結果午後小侯爺就手癢忍不住去扯人家姑娘的頭發，把人家小姑娘弄哭了不說，頭發都給人家扯掉了幾根！
先生氣得戒尺啪啪啪連拍了好幾下，小孩們的小身板跟著一抖一抖的，結果，先生一聲令下，將小侯爺調到了顧時殷旁邊，見那人大搖大擺的在自己旁邊坐下，顧時殷簡直跟吃了蒼蠅般難受。
可愛的小同桌被調走了，來了個他處處看不順眼的小霸王。
關鍵是他啥事沒犯，就受此無妄之災！
真真是氣死他了，要不是畏懼先生那根戒尺，顧時殷非得大喊一聲無辜！
第二天去上學。
顧時殷長了記性，來得比較早，他來得早了，他的霸王同桌卻是最後一個來的，來時還打著哈欠，屁股一沾板凳就開始睡覺。
這樣也好，睡吧，最好睡一天。
先生來後，手捧一本書開始講課：“故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
先生邊說著邊朝顧時殷這邊走過來：“亂其所為！”
隨著最後一個字落下，戒尺也跟著落下。
‘啪’的一聲敲在桌上，小侯爺一震，迷茫的睜開眼。
先生道：“方才老夫說了些什麽？小侯爺可否能解答一番？”
小侯爺一臉懵。
先生哼了一聲，見他答不出，也只能作罷：“那就讓太子殿下來，小侯爺可得聽好了。”
顧時殷臉都僵了。
為什麽……他又被波及了？
他剛才也沒聽，先生語速太慢，再加上講的什麽他也聽不懂，自然而然的就有些犯困，只是沒誇張到像小侯爺那樣完全趴下去，方才先生的那一拍也把他震醒了，這會子叫他起來他也一臉懵。
顧時殷回想了下，用先生的語氣念，學得還挺像：“亂其所為！”
先生：“……”
最後太子殿下和小侯爺一起到後面去罰站了，白楚就坐在後邊，距離不過四五步，顧時殷都想撅個洞把自己活埋進去。
小侯爺打了個哈欠，壓低聲音和顧時殷講話：“你怎麽這麽笨？我睡覺才答不出來，你沒睡覺都答不出來，真是笨死了。”
距離白楚太近，講什麽他都聽得見，顧時殷幹脆連話都不搭，只耷拉著眼站著。
身邊沒了聲響，顧時殷偏頭一看，小侯爺頭靠墻又睡著了。
……
上學的日子不太快樂，因為每次下學都有課業，課業他倒是會寫，但寫字筆畫順序他總是記不住，先生就老拿這事做文章。
皇後來君卿殿看了他的課業，指著紙上的紅圈圈問他：“這怎麽會被圈起來呢？”
“先生說筆畫順序錯了。”
皇後沈吟片刻，道：“挽卿記不住順序？”
“嗯。”顧時殷嘆了口氣。
“那母後教你罷。”皇後握著他的手一筆一劃教他：“挽卿可要好好讀書。”
“我會的。”
回殿後，皇後蹙著眉頭揉了揉眉心，身旁的嬤嬤道：“娘娘可是身體不適？”
“無妨，近日老是頭疼得厲害，許是勞累過度。”
“老奴去宣太醫吧。”
“不必。”皇後搖頭。
——
一日去學堂，顧時殷見小侯爺手裏拿著個雞毛撣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揮著，他好奇問：“你拿這個做什麽？”
小侯爺嗤了一聲：“用來和先生對抗的！先生有戒尺，我有雞毛撣子。”
顧時殷：“……”
他懷疑這人被戒尺嚇傻了。
小侯爺總是喜歡睡覺，一睡覺先生就用戒尺拍他桌子點他名，他答不出來就讓顧時殷來，有時運氣好，顧時殷答上來了，那就小侯爺自己去罰站，若他也答不出來，兩人就一起去罰站。
反正不管怎麽樣，小侯爺總是會被罰，只不過有時拉著顧時殷一起。
剛開始小侯爺對那根戒尺不以為然，反正戒尺敲的是桌子又不是敲他，結果萬萬沒想到，戒尺不止可以用來敲桌子，小侯爺犯錯，打的是小侯爺的伴讀。
令顧時殷更沒想到的是，小侯爺的伴讀是那個上學第一天被他捏過臉的可愛小孩。那小孩被戒尺打了手掌心，眼淚瞬間飆出來了，眼睛紅著還不敢哭出聲。
自那天起，顧時殷上課都不敢睡覺了。
小侯爺也收斂了很多，但對那根戒尺簡直恨極。
“怎麽對抗？”
他雖然覺得傻，但還是好奇。
小侯爺高擡下巴，揮著雞毛撣子：“當然是在他打的時候用這個擋。”
“……這叫對抗？”他看了眼雞毛撣子，嘆了口氣：“先生那把戒尺的威力極大，你這雞毛撣子上的雞毛都能被打下來。”
絲毫不出乎意料，沒過幾天，雞毛撣子上一根兒毛都沒了。
上學也有不少好玩的東西，認識的朋友多了，聚在一起，話怎麽都聊不完。都是些七八歲的小孩，聊的話題不過是關乎一些吃的玩的。
沒有白楚在，顧時殷也能放得開，丟臉也沒事，因為丟的次數夠多了，面子已經掉在地上糊得都撿不起來。
白楚其實很少跟著他來學堂，有時來一會兒就會走，至於去哪顧時殷就不太清楚，問秋晏，秋晏也不太了解。
白楚雖然不和他一起讀書，但每次下學都會與他一起回去。
這天一群小孩湊在一起，聊的話題明顯不太對勁。
“我覺得那個好看。”
“我喜歡那個那個誰，見著她，我的心就怦怦跳。”
“那誰太可愛了！一說話就臉紅。”
那個？那個那個？那誰？
顧時殷疑惑，問小侯爺：“他們在聊些什麽？”
小侯爺瞥了他一眼：“聽不出來嗎？”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他還是老實點頭。
小侯爺：“聊女人呢。”
顧時殷楞了一下：“女人？”
“對啊。”小侯爺湊他近了點，壓低聲音問道：“顧挽卿，你覺得我們這學堂裏那個姑娘好看？”
一番斟酌後，他道：“……都一般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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