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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侯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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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侯爺

“啪嗒”一聲,雪堆自枝幹上掉落,擊在地上,濺起零星雪沫,一個穿得相當厚實的小孩半蹲在雪地裏,手裏正抓著雪不知道在揉些什麽,天氣太冷,小孩吸了吸鼻子,小臉凍得紅紅的。

正殿的門突然被打開,聽聞聲響的顧時殷趕緊站起來,見到來人,彎了彎嘴角就把手中的雪球扔過去。

雪球被白楚擡起的手擋了一下,瞬間就散了,顧時殷小跑過去,道:“你弄壞了我的雪球!”

“不講道理。”白楚微瞇起眼,淡聲道。

顧時殷笑了兩聲:“剛才的雪球是心形的哦。”

邊說著邊比劃給他看。

白楚沒說話。

顧時殷繞著他轉了兩圈,這幾日雪依舊在下,太陽依舊不暖人,但是宮中各處都充滿了熱鬧的氣息,許是新年將至,許是初春即將來臨。

而明日是太子殿下生辰,被困在君卿殿的小殿下今日得以自由,可以在殿前玩一小會兒。

從今日早晨起,宮女奴才們都在置辦應用的東西,秋宴也是忙前忙後,沒人陪的小殿下只好一個人玩雪。

“……打雪仗嗎?”顧時殷蹦到白楚面前,問道。

他原本想叫一聲哥哥,但想了想又咽了回去,可是除了哥哥,他好像再沒有稱呼可以叫他了,喚木木他喚不出口,喚名字覺得別扭,兜來轉去,他便直接省略了稱謂。

白楚:“秋宴讓你回正殿。”

顧時殷睜大了眼:“我才玩了一會會。”

白楚看了眼他凍得通紅的手,面無表情道:“天冷。”

接著道:“回去。”

顧時殷嘆了口氣,冬天可真是太無趣了,不是關在殿裏看詩詞歌賦,就是躺床上無所事事。

――

冬日的白晝一向短得可憐,像是偏愛這世界的雪白,唯恐這本就不多的溫度融化了雪,天色很快就黑了,燈籠慢慢亮起,整個皇宮城內燈火通明,處處是光,處處是人。

顧時殷是和開乾帝和皇後一起用的晚膳,用完膳後,開乾帝翻開書冊一頁一頁教顧時殷讀,皇後則在一旁修剪梅花。

“這書冊上倒是有不少批註。”開乾帝翻著,發現書冊上的每句話後面都緊跟著意思與其典故,所批註話語簡潔明了,毫不拖沓。

顧時殷看了一眼,道:“這都是伴讀哥哥標上去的。”

開乾帝:“你那伴讀倒是上心,挽卿可得好好學。”

“嗯。”顧時殷點頭。

見顧時殷拿著書冊到塌上自己讀去了,皇後將修剪好的梅花插進花瓶,攏了攏梅花枝,輕聲道:“挽卿很喜歡阿楚。”

開乾帝道:“朕微服私訪時,初見那孩子,也是覺得極好的。”

“少言,端正,聰明,堅定,有骨氣,有毅力。”

皇後低頭聞了聞梅花香,默了半響:“太過沈穩了,仿若不是一個孩子。”

“是啊。”開乾帝瞇了瞇眼,背靠椅背笑了聲:“他根本就不像個孩子,倒像是……伏在黑夜裏伺機而動的猛獸,此子若是成長起來,用得好便是一把利器,用不好……”

後續的話開乾帝並未說出口,皇後卻明白了他的意思,嘆了口氣不再多語。

二人原本想在君卿殿歇下,但又因事務繁多不得不回各自的寢殿,臨走時,皇後蹲下,抱了抱顧時殷,在他耳邊輕聲笑道:“明日挽卿起來,就七歲了,七歲的挽卿定會心想事成,歲歲平安。”

後半夜下起了雪,黑夜深沈,燈光撲朔迷離,萬籟寂靜,仔細聽還能聽到雪落下悉悉索索的聲音,屋檐琉璃瓦上一片雪白,墻角的臘梅垂立,在雪景中紅得突兀。

獨立寒冬綻放的紅梅,是寂靜雪夜裏遙不可及的嫵媚。

“吱呀”一聲響,君卿正殿的大門悄悄開了一條縫,緊接著一顆帶著披風帽的小腦袋鉆了出來,顧時殷輕手輕腳的踩上雪地。

他有些睡不著,不是失眠,也不是激動,就是不想睡。

不少雪落在了他的身上,他有些興奮的原地蹦了兩下,然後蹲下開始揉雪,雪碰上去軟軟的,仿若柳絮一般,舒服是舒服,就是有點涼,他小心的揉著,揉出了一個心形的雪球。

早上那個散了,晚上就補回來,只要雪一直在,總會補得回來的。

鄭重的把心形雪球放好,他又開始滾雪球,他要堆一個雪人,很早之前就想了。

雪慢慢的的小了,悉悉索索的聲音也消失了,只偶爾傳來雪堆從屋檐,從枝幹上滑落的‘啪嗒’聲,君卿殿殿前一個小小的身影不時走動著,圓滾滾的雪球成形。

顧時殷把小的雪球堆到大的雪球上面,又掰了兩根枯枝插上去,找了兩個石頭做眼睛,想了想,把心形雪球放到雪人頭頂。

母後說,七歲的挽卿心想事成,歲歲平安。

他拍了拍雪人的頭,又小心抱了抱,壓低聲音小聲嘀咕道:“孤今年的第一個願望,希望你明日還在。”

——

昨夜偷玩太久的後果就是翌日起不來了,不僅如此,還著涼了。

秋晏替他擦了擦臉,見小殿下困得眼都睜不開,不禁覺得好笑:“殿下半夜是去偷雞還是去摸狗了?”

顧時殷打了個哈欠,心想著,是去堆雪人了,嘴上卻道:“哪兒都沒去。”

小奶音悶悶的,還有點啞。

秋晏正要開口,就見顧時殷猛地站起來,沖向殿外,一眼看見好幾個宮女圍著他的雪人,他走過去,宮女們紛紛向他問好。

“可真是怪了,怎的一夜之間多了一個雪人?”

“雪人頭上還有一個心形雪球呢。”

“怪好看的。”

“只怕是哪個宮女守夜閑著無聊堆的。”

宮女們七嘴八舌的討論著,顧時殷一概沒理,他看著雪人,忽地笑起來,身邊的宮女韶妖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

顧時殷偏頭看她,就見她笑著指了指雪人,朝他輕眨了一下眼。

顧時殷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尖。

昨晚守夜的宮女怕是韶妖無疑了。

太子殿下的生辰一向盛大,宮中大辦宴席不說,還昭告天下與其共同慶生,晚宴時,朝廷凡是上得了臺面的官員皆入了座,並攜了妻子。

宴席期間觥籌交錯,熱鬧非凡,大臣們都卯足了勁獻殷勤,現如今南國皇室子嗣稀薄,二殿下不幸夭折,除太子殿下外,僅有一個前不久剛出生尚在繈褓中的三殿下,餘下的便是幾個年紀尚小的公主。

這後來的江山在誰手裏,顯而易見。

顧時殷自小身處深宮,這般熱鬧的場景他有些不適應,耐著性子坐了一會兒,徹底受不住了,尋了個理由溜出了殿堂。

晚宴時他吃的東西甚少,這會子覺得餓,便偷偷摸摸來到禦膳房,禦膳房內有些安靜,只有兩個奴才手握蒲扇守在火炕邊,兩奴才坐在地上,雙眼緊合。

顧時殷走進去,見桌上放著些餡餅,便踮起腳尖拿了一塊,手攀著桌沿咬了口餅,餡餅味兒還不錯,顧時殷低頭啃餅,卻在低頭的瞬間瞥見了一雙眼睛。

四目相對,面面相覷。

顧時殷慌忙後退,一口餅卡在喉間差點咽不下去。

蹲在桌下的小孩也嚇得餅都掉了。

“你……”顧時殷下意識開口,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大膽!”小孩怒斥道。

“??”

顧時殷眨了下眼,來不及反應,就見小孩從桌下鉆出來,矜貴的拍了拍衣袍,仰著下巴,居高臨下問:“汝是何人?”

顧時殷長這麽大,還從未遇見有人用如此蔑視的態度對他,心裏也被激起了傲氣,他將餅拍在桌上,倨傲說:“孤乃君卿太子殿下。”

小孩哼道:“我還天庭太上老君呢。”

“……”

小孩昂著頭,在他面前來回踱著步子:“小奴才,你來這做什麽?不知閑雜人等擅入禦膳房是重罪嗎?”

顧時殷磨著牙齒,問:“你又來這做什麽?不知閑雜人等擅入禦膳房是重罪嗎?”

小孩停步:“你學我說話!”

“哼。”顧時殷拿起餅繼續啃。

小孩氣得一跺腳:“你居然無視我!?”

見顧時殷依舊不理,小孩搶了他的餅狠狠拍在桌上,瞥見顧時殷呆楞的神情,他笑道:“這就是不理小侯爺的代價!”

“你是不是有病?”

後面發生了什麽顧時殷不太記得清了,他只記得在那一瞬間他非常的生氣,硬拽著這人的手腕,將他扯出禦膳房,走在雪地裏,手抓一把雪塞進他衣領。

小孩凍得一哆嗦,嘴裏邊叫囂著邊掙脫他的手,扯著他的衣領就把他往下拽,兩人一齊滾在雪地裏。

顧時殷被壓在下面,後背貼著雪,衣服都被侵濕了,他覺得冷:“我不想在下面!”

說話間,一擡腿將小孩掀下來,位置倒換,小孩也冷,喊說:“我也不想!”

兩人一會倒一個位置,左手掄你一拳,右手砸我一下,還順帶使陰招——往衣領裏塞雪球,打的不分上下,滾來滾去,那片雪地硬是被磨成了平地。

顧時殷騎在他身上,手抓一把雪糊他一臉:“冷不冷?!”

剛說完手腕就被拽住,緊接著被人一翻,結結實實和雪地來了個親密接觸,小孩也糊他一臉雪,倨傲問:“冷不冷!?”

顧時殷還欲還手,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嘎吱嘎吱’聲,有人來了,顧時殷頭貼地面聽得尤為清楚。

“哎!前面兩個,哪來的小崽子?竟敢在皇宮中打架,今日太子殿下生辰,見了血沖撞了殿下,你們有幾個腦袋夠賠?”

小太監邊跑邊吼,黑夜裏光線弱,再加上這會兒已經下雪了,視線被阻擋,他看不太清人,只能憑借身形認出是兩小孩。

“還不快起來,一個躺著,一個騎在人身上,成何……”

體統!

小太監‘砰’的一聲跪下了,聲線顫抖:“小……小侯爺?”

小侯爺的霸名他略有耳聞,今日碰見這小霸王只怕有得受的,他顫顫驚驚擦了擦汗,想看看被小侯爺騎在身下挨揍的倒黴孩子,結果看了一眼,頓覺魂飛魄散。

“殿……殿下?!!”

聲音都破了調。

夜裏,漫天飛雪,一個躺著被人騎在身下,一個坐著騎在別人身上,還有一個跪著顫顫巍巍,可真是太成體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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