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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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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價

無論陸驍是否在暗自謀劃著什麽,小水的生活,依然要照常前行。

訂婚宴過後,她的左手,戴上了一枚白色的戒指。

這是她和查理斯一起挑選的。

對於這枚戒指,她唯一的想法,便是那上面應該有一顆海晶石,因為,她來自塞壬星。

而查理斯則希望,他們的訂婚戒指,應當有著聯邦皇室所崇尚的聖潔高貴的白色。

於是最後,它便是一個白色戒托承載著透亮海晶石的模樣。

海晶石以高超的聯邦切割工藝,做成了仿鉆石的切面,在人造陽光下,折射出透亮的光芒。

她呆呆盯著這枚戒指看了好一會兒,仍然覺得有些不真實。

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太密集,再加上前段時間因為精神力耗竭所導致的記憶斷片,導致她現在時常覺得恍惚。

她現在,居然已經成為了查理斯的未婚妻,聯邦帝國未來的王妃……

在小水和查理斯訂婚的消息昭告天下後,關於塞壬星水妖被壓迫和奴役的新聞,肉眼可見減少了許多。

小水曾經拜托李塵給她搜集所有有關於塞壬星現狀的報道,毫不意外地發現,訂婚消息傳出後,聯邦主星在塞壬星的開采計劃,出現了一定程度的延緩。

在沒有完全確定小水對整個局勢的影響程度的時候,沒有人願意承擔繼續開采所可能帶來的後果……

萬一未來的王妃吹了什麽枕邊風,查理斯為討美人一笑,清算起所有開采計劃的參與者來,他們可就倒了大黴……最好還是先暫停觀望。

小水聽到消息,松了一口氣。

這是她預想中的局面,可還不夠。

聯邦人雖然暫時延緩了開采,可是一旦薩爾托斯發生新的大事件,他們認定目前主星決策者的焦點已經被轉移,一定會偷偷重啟開采計劃,甚至可能加速開采,彌補回之前延緩開采的損失。

屆時,一定會有更多水妖被迫犧牲……

小水必須要設法把他們的整個開采進程,完全停止下來。

她並不是要聯邦人完全退出塞壬星。她知道,自己做不到這一點。

當美麗卻原始的塞壬星被來自聯邦的高能光子束照徹的時候,巨大的科技差,已經註定了塞壬星被壓迫的結局……

她無法在短時間內改變。

她的目的,再簡單不過——讓更多的塞壬星水妖,活下去。

她希望,塞壬星的原石作為一種聯邦不可或缺的稀有資源,能夠帶來它應有的經濟價值,而不是反而讓她的族人和同胞遭受壓迫和殘殺……

可是,具體要怎麽做,她還沒有想好。

如今,她所擁有的資源,不過是一個王妃的身份罷了,幾乎沒有什麽獨立於查理斯之外的影響力……

小水甚至不知道,查理斯為什麽會選擇她……

她自嘲地一笑——在這種時候,她倒反而願意相信,那真的是一見鐘情了……

小水很輕很輕地嘆了一口氣。

一陣輕微的摩擦聲響起。

小水耳尖微微一動,偏過頭,看到一個綠色的小罐子,從桌面朝著她移動過來,下意識地伸手接住。

拿起一看,是一罐含酒精的提神飲料。

“薄荷味的,嘗嘗嗎?”陳天歌略帶沙啞的嗓音自一旁傳來。

她斜靠在桌旁,看著小水,低頭喝了一口自己手裏的那罐。破舊的小機器人一如既往跟在她身旁,乖乖的模樣。

小水看著罐子上標示的酒精含量,想起昨夜差點被人調戲的一幕,她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沒有拉開拉環……

“不了,我酒量不大好,回家再嘗嘗吧。”小水把小罐子收進懷裏,認真地解釋。

陳天歌楞了一下,望著小水,噗嗤一笑。

“怎麽了?”小水偏了偏頭,不解地看著她。

陳天歌好笑地說:“你這麽認真和我解釋做什麽……算了。”

她頓了頓,再次開口:“你的歌,對屏障外的毒素,仍然有作用。”

“我的歌……我已經不能唱歌了呀……”小水嘆息一聲,回味了片刻,突然反應過來,“等等,你是說……我的……歌聲?”

陳天歌無語地看著小水:“不然呢?”

小水認真思忖片刻,神情變得欣喜:

“你是說,我之前的那幾首歌,在轉錄之後,再次播放出來,仍然能夠對外海毒素起到凈化的作用?”

陳天歌欣慰地點了點頭。

總算……聽明白了。

她可以節省好一番口舌,直入正事——

“現在已經有一些屏障外部進行科研和探測活動的人員,在使用你的歌聲來凈化周圍的環境。我的想法是,從利益最大化的角度講,把這部分功能做一個限制,收取五倍的費用。因為他們的歌聲授權費其實是由聯邦政府支付,哪怕漲到十倍也完全可以負擔。”陳天歌緩慢而冷靜地說。

“五倍……”小水喃喃道。

這不是意味著,她能賺到更多的星幣?

不過好像還有哪裏不對的樣子……

陳天歌繼續說:“只是,你現在是查理斯的未婚妻,身份上可能會有些顧忌。所以這件事,我必須得先和你通個氣。”

小水揉弄著懷裏那個綠色的小罐子,思索著陳天歌的話。

身份上的顧忌……

確實,如今她是未來的聯邦王妃,如果這樣大肆漲價,簡直就是明晃晃地從國庫裏往外掏錢,左手掏出,右手放進自己的口袋……

這樣做,必然會招致一身的罵名。

可若是這件事情,反過來操作,或許會有不一樣的結果。

她記得,查理斯曾向她透露,聯邦整體雖然一直在擴張,國庫卻為了彌補軍需,常常處於赤字狀態。

而由於大屏障之外的探索在近萬年來幾乎毫無進展,財政部更是吝嗇於給那些致力於進行外部探索的機構們劃撥款項……

小水閉了閉眼,更專心地推演著,很久都沒有說話……

陳天歌看到小水深思的模樣,勾了勾嘴角,低頭喝了一口酒精飲料,靜靜等待著。

從她的視角看來,小水總是因為態度過於散漫消極,下意識地放掉一些真正重要的事。

她喜歡看她思索的模樣,有時候,她甚至有些期待,她能夠在這樣的思索過後,顛覆一些本來已成定局的事。

陳天歌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期待。

或許是小水那直入靈魂的歌聲,早就從內心深處撼動了她……

雖然小水如今已經無法再唱歌,陳天歌還是想要目送她,走得更遠,更遠……

不一會兒,小水睜開眼,水藍色眼眸熠熠生輝地望著陳天歌:

“我認為,在聯邦政府最需要它的時候,我的歌曲,應該免費。”

陳天歌微微一楞,挑了挑眉,以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她:

“一分錢也不想賺了?”

這可不是她想聽到的結果……

小水搖了搖頭:

“但是,在那之前,未來的短期內,先把對公授權漲到20倍的價格。”

陳天歌再次挑眉,直白道:

“底褲都不要了?”簡直是毫無節操的操作。

小水來回跳躍的想法,讓陳天歌感到十分有趣。

如果說,五倍價格是最合理的營業價格,現在小水開口就要漲到20倍,簡直就是一種應該被稱為極端無恥的行為吧……

她難以想象,這種話居然是從平時小心翼翼的小水嘴裏說出來的。

“咳,”小水尷尬地輕咳,“也不是啦。”

她低了低眼,輕聲說:“只是,這是我僅有的籌碼……不管我再怎麽不願意,也要在把它交換出去之前,為它提個價。”

小水這番話說得其實有些模棱兩可。

可是,陳天歌卻是瞬間便理解了她的用意。她用一種仿佛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著小水。

“原來你……不是想要賺錢,也不是想要名聲啊……”陳天歌喃喃道。

小水眼睛彎了彎,露出一抹帶著些不好意思的笑容,輕輕把食指放在自己唇間:“噓……別說出來。”

陳天歌失笑。

她知道,小水想要的東西,如今並不在自己的能力範圍之內。她只能盡己所能,幫她一把。

“先漲到20倍,可以,我會和他們談好,只要你想清楚了,”陳天歌頓了頓,不自覺嘆了口氣,“你的歌聲在未來會有很大的作用,那幾首歌讓你付出了那麽大的代價,哪怕提前漲了一波價,也不該全部用來做公益……”

“我想得很清楚。”小水十分堅定地確認,這是她認真思索過後的決定。

想要獲得些什麽,總得付出代價……

她已經意識到,這便是聯邦人類社會的生存法則……

“好吧……”陳天歌無奈地說。隨手點開光腦,向她發送了確認文件。

小水像上次一樣,一筆一劃地認真簽署完。

然後,神思飛揚。

她托著腮,遙望著玻璃窗外的人造天空。

湛藍無垠的人造大屏障背後,是被擋在外頭的不知名海洋生物所釋放的劇毒,也是三萬多年來,全薩爾托斯星人的夢魘……

這片毒霧,曾經阻礙她觸碰到薩爾托斯的外海。

如今,竟然也成了她行事的籌碼之一。

不得不說,有時候,命運真的很神奇……

其實,這時候的小水還不知道,她其實錯估了自己歌曲的影響力規模。

屏障之外,危險重重,真正要使用到她歌聲的場景,其實比她所能想象到的要多得多得多得多……本可以給她帶來的盈利,也遠遠超過她的預期之外。

但是她並不會後悔。

因為她當時最需要的,並不是那幾億星幣,而是在這個推拉操作之間,所為她贏得的一些,可以為她所用的勢力……

確認陳天歌已經提價之後,小水只需要靜靜地等待即可。

她的目標,會自己過來找她……

幾乎是在小水簽署完提價協議的同一時間,這個消息,便已經傳到了陸驍耳中。

“20倍……”他站在那扇熟悉的大落地窗前,望著夜色中的薩爾托斯街景。

冰冷的唇角,微微扯起。

遠處,暗灰的軍事區之外,萬家燈火點點閃爍,為他的視野增添了幾分溫暖的亮色。

藍星和擔憂地問:“這個王妃殿下,不會是想掏空咱們的國庫,報聯邦侵略塞壬星之仇吧。”

想起那只小水妖柔軟、溫暖而無害的模樣,陸驍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她不會。”

“如今她的歌聲能夠凈化外海那些不知名生物散發的毒素,無論是向外探索,還是研究毒素特性,到處都需要使用她的歌曲,她卻提了這麽高的價格,是要把咱們這些大肥羊往死裏宰啊……”

“20倍價格,持續不了多久,會有人去找她。”陸驍說。

他發現,小水比他想象的,要聰明許多。

“您是說,研究中心的那些人?等等……難道這才是她的本意?”藍星和震驚地睜大眼。

陸驍微微搖頭,沒有回答。

這件事情利益攸關,已經不僅僅會驚動研究中心……

最終,一定會有更高層的人,與她進行協商談判。

藍星和更加擔心了:

“元帥,研究中心的那些人又臭又硬,一直都是中立態度,從來不肯表明自己的立場。如果他們被王子殿下那邊的人拉攏了可怎麽辦……”

“改變不了局面。”陸驍平靜地說,話鋒陡然一轉:“與莫瑞爾有關的證據,搜集得怎麽樣了?”

藍星和說:“十拿九穩。雖然還沒有抓到他的人,但是他行事一直都不怎麽隱藏痕跡,證據早就已經確鑿。元帥,我們要出手嗎?”

“不,再等等。”陸驍說。

他閉了閉眼,想起查理斯在訂婚典禮上牽著小水,神采奕奕地向他宣誓主權的模樣。

他的額角微微抽動了一瞬,強大的控制力,讓他很快平靜下來。

有時候,讓一個人真正絕望的方式,不是瞬間摧毀他所擁有的一切。

而是在讓他品嘗到絕望之前,誤以為還存在著希望……

然後,陸驍會把那些希望,逐一打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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