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啞巴張藏在書櫃後面，心情極為覆雜地看著那個舉著手電已經把自己完全暴露出來的年輕人。倒鬥這個行當，混跡其中的人員成分及其覆雜，有八成都是你做夢都不希望有交集的土匪流氓。

吳邪算是其中比較特殊的一個。吳三省的大侄子，人不能說傻，但是天真得有些滑稽。啞巴張和他一起幹過幾票，他是屬於非常不適應繼續在這行裏混下去的那一類人。

說實在的，他現在看到這個年輕人有點頭疼。如果可能，他希望能夠和黑瞎子在不被這個人發現的前提下悄悄地離開。這次的行動十分危險，像吳邪這樣呆頭呆腦的外行人最好不要跟著瞎摻合。

門外那股似有若無的香氣驟然間重了起來。

吳小三爺有些警覺地轉頭朝著氣味的源頭看了看，整個人僵硬了幾秒，估計是想到了什麽不好的回憶，一掐手電，撒丫子就企圖向外逃躥。黑暗中，啞巴張皺了皺眉，悄無聲息地從藏身的地方跳了出來，一把捂住他的嘴巴，從身後牢牢地固定住了他。

吳邪比他高了一點，他能從這個人的後腦勺上嗅到一種極度緊張的氣味。

兩個人在黑暗中僵持了一會兒，那只禁婆在周圍悉悉索索地摸了一圈，很快又往別的地方去了。吳邪在他懷裏使勁兒扭了幾下，啞巴張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松開了卡住他的手。

黑暗中，吳邪的眼神又驚又喜，冒著一股他鄉遇故知的味道。

這個年輕人，他對於自己三叔在謀劃的事情，對於張起靈這個神秘人物，乃至盜墓這個下三流的行當，都有著極其錯誤和一廂情願的認識。在他的觀念裏，啞巴張已經成了他過命的兄弟，他不能認識到，也不願意去相信，像張起靈這樣的人，是從生下來就缺乏情感的。他的冷淡，並不是出於裝逼的需要，而是發自內心的對除了自己之外的人都毫無興趣。

黑瞎子就很明白這一點，所以他對這小哥從來就沒抱過什麽太高的期望。

兩個人相對無言了一會兒，那小哥正在頭疼怎麽應付的時候，‘嗖’地一聲，黑瞎子就從那口棺材裏冒了出來。從很近的距離，啞巴張能感到吳邪被這個突然出現的人狠狠地嚇了一跳。

“到手。”黑瞎子手裏托著個黑糊糊的東西，叫道，單手在棺材沿上撐了一下，人就從裏面躥了出來。他的眼神極為短暫地在吳邪的身上掠了一下，然後和啞巴張對視了一眼，兩個人心領神會，都沒管邊上的吳邪，撒丫子就朝著門口狂奔而去。

他們這是什麽速度，跑起來和奧運會百米沖刺運動員一樣，那是腳後跟能揚起一陣飛煙的速度。吳邪在後面楞巴了幾秒，‘操’了一聲，也跟在他們屁股後頭跑起來。

阿寧的車就停在外面，等那兩個一下躥到車裏，坐在車門口的那個老外就想要關門。吳邪在後面追得灰頭土臉，看起來極其可憐。黑瞎子坐在車裏，似笑非笑地註視了他一會兒，咬了咬嘴裏的煙。

久聞大名，不如一見。

這位吳小三爺，掛著眼鏡兒，瞧著精明，實則天真。人高馬大，然而腳下不穩；看似執著，其實狗屁不通。真是人如其名，冒著一股渾然天成的傻勁兒。這樣的人，這樣的家世，這樣的處境，要是繼續在這行裏混下去，不是個很快就嗝屁的倒黴蛋，那日後也很可能會變成他爺爺那樣的奇才。

正一面，反一面。現在的吳小三爺，一腳還在原地，一腳卻已經掛在了懸崖邊上。黑瞎子咬著煙屁股，看著這個追得灰頭土臉的年輕人，表情高深莫測。

吳邪的身體素質實在太差，跑了一會兒，眼看著這就要趕不上了，啞巴張突然彎腰伸手擋了一下車門。吳邪趁著這個當兒，一個箭步跳進車廂，倒在座上就是一陣猛喘，樣子萬分狼狽。阿寧那夥人都認識他，這會兒都看著他笑。黑瞎子坐在後面，有點訝異地看了一眼出手的啞巴張。

那小哥現在又是冷冰冰的一張臉，也沒看吳邪，眼睛望著車窗外面，一幅萬分無奈又極其憂郁的模樣。

這丫其實還挺能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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