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黑瞎子口中的眼鏡鋪在一個挺偏的地方，居然還挺大，看著十分正規。他們晚上進去的時候，正好有幾個放了學的小姑娘在裏面挑眼鏡，一個戴了副黑框的中年男人無精打采的站在櫃臺後面，看到黑瞎子帶人進去，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只是把眼皮子擡了一下，很快又耷拉回去。裏面三四個夥計，正圍在一塊兒打牌，邊上兩三個吃空的酒瓶子，看到他們進去，半冷不熱地招呼了一聲，很快又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這是你的店？”那啞巴張就問他，黑瞎子在裏頭倒是熟門熟路，這個店是那種分成兩個部分的，前頭開店，後頭住人。

“也不算，但我要是在北京，你一般來這兒都能找著我。”他就道。那後面就有人打趣他，說得是北京土話，咕溜溜的一串兒，邊上的幾個男人聽得都笑起來，那黑瞎子就罵了一句，領著那個小哥往裏面走。

“我這兒包住不包吃，三餐你得自己解決。”那黑瞎子就道，“北京這個地方別的倒沒什麽，就是亂七八糟的人多，三教九流的都有。依你這個情況，要是以前真有過什麽，在這裏倒可能找得到一點門路。”

啞巴張點點頭，他幾乎沒什麽行李，就是一只雙肩背，看上去還空落落的，倒真是只身一人就跟了陳皮阿四出的廣西，膽兒還挺肥。

啞巴張就在這裏住下了。黑瞎子和這店裏的人關系有點兒微妙，他自己住在這裏，還能隨隨便便就帶個人進來，那肯定應該是和這裏的店主關系不是一星半點，但是你看他和店裏那些人的互動，又好像不是非常親密，總是隔著層膜，有些不遠不近的。

啞巴張在這個地方還是每天吃飯睡覺，黑瞎子的事情好像很多，隔個兩三天，就有人來找他，有想夾他喇嘛的，有帶東西讓他給看看真假的，還有想請他去調查事情的。這個人好像什麽活兒都幹，但是有他自己的一套原則，什麽事兒做，什麽事兒不做，都有他自己的一套標準。別人可能看不懂。

啞巴張這天去找他的時候，正巧碰上他和人家談完事情，一個穿了件粉襯衫的青年從他屋子裏出來，臉色有些蒼白，但整個人看起來都非常有精神，甚至還帶了點兒在這個行當的人身上很少看到的悠悠閑閑。

黑瞎子坐在房間裏面抽煙，邊上煙霧繚繞的，看到他的時候表情非常驚訝。

“我還以為你準備要在那間房間裏面睡到發黴了。”他就道，表情似笑非笑的，“早知道你這麽不積極，我就不帶你回來了。”這小哥不吵不鬧，住在這裏幾天，也沒見他有什麽動作，鋪子裏就像多了個隱形人一樣。這頭幾天裏還有夥計和他搭茬，時間一長，都知道這個人冷著臉不愛說話，人家看到他都繞著走。

這張起靈的個性，實在是不招人喜歡。

那小哥聽他這麽說，皺了皺眉。黑瞎子吐了口煙，朝他招了招手，他就走過去坐到他的邊上。

黑瞎子的面前放著一張請帖，淡綠的底，黑的字，看著十分樸素。

“有個老板的東西出了點兒問題，請我過去看看。”他就道 ，看著那張請帖，“這和我們上次的事情說起來也有些關系，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是剛才那個人嗎？”啞巴張就問道，剛才走過去那個穿粉襯衫的青年雖然瘦得皮包骨頭，但是看他走路的姿勢，明顯也是個練過的，而且外家功夫應該相當不錯。

“他？他不是。”黑瞎子就道，搖了搖頭，“他現在還沒到那個地步，還是偶爾要給人家跑跑腿辦辦事的。”

“不過他也算是個狠角色了，那個家族要被他重新撐起來，恐怕也只是早早晚晚的事情。”他好像不但和那個粉襯衫很熟，而且對他的評價還非常的高。

啞巴張拿起那張請帖翻了翻，發現除了一張封面，內頁裏什麽東西都沒有，空空蕩蕩。

新月飯店。這名字聽起來簡直三俗得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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