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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懵懂殺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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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懵懂殺念

李致典:娘誒,這地方真鬧鬼啊……

按時辰來算,如今該是正午日頭正盛之時,天色卻異乎尋常、黑沈的厲害,張瑾禹見已到了飯點,遣下人點了燈,又送來些點心水果,權當充饑。

封霄陽吃過了自家徒兒的飯,又被那臺上二人鬧的又氣又怒,腹中漲的厲害,念及李致典說過的“烹飪技藝都是主事所授”,忽的就犯了惡心,只覺得肚裏吃下的不是什麽美味佳肴,而是些不斷蠕動伸縮的黃鱔,被酒一燙,都成了些翻江倒海的禍害。

他自顧自的灌了些酒,借著屋柱的遮掩不留痕跡地打量著臺上的兩人。

程渺如今的身子與凡人無差,本該是要吃些送來的點心填肚子的,卻不知為何連那送來的東西看也不看,捧了盞清茶輕輕吹去浮起的茶葉,只喝了一口,便又放下了,是個沒什麽胃口的樣子。

封霄陽沒管住自己的思緒,垂了眸想,那仙尊可是同他一樣早早的便吃了些,才會在自己最習慣用飯的時候表現出個食欲寡淡的樣子。

他又倒了一杯酒,頭一低一擡間目光又掃到臺上,極為眼尖的瞧見程渺嘴角沾了些糕點痕跡,而虞清道正拿了個帕子擦手,盈著笑眼看著身旁的人。

原是要騰出胃來,非虞清道手遞來的東西不吃麽。

沒來由的一陣惡寒,封霄陽端酒盞的手一顫,望著杯中漾起的波紋,咂摸出了點不大氣派的滋味。

現在這個坐在暗處一杯一杯往下灌酒,只覺得再灌慢些就要腸胃翻湧吐出來點什麽東西的自己,多少有些像那在決鬥中落敗、色厲內荏嚎叫著,尾巴卻在股/間夾緊了的獸。

他將酒杯放下,懶懶散散靠在一旁撐了頭,不顧一旁滿面焦急、額頭出汗,頻頻轉頭來看他的李致典,將整個身子都縮進了屋柱後的陰影裏。

確定那臺上兩人看不見他,封霄陽也就沒了忌憚,眸色慢慢轉為赤紅,像是要將程渺身上的肉剜下來幾塊兒似的,目不轉睛且肆無忌憚的瞇了眼,從上至下將那位仙尊看了遍。

身段還是那幅頎長樣子,裹在一身素色道袍底下,顯得有些清瘦,可若是細細看上一遍,便是個寬肩窄腰的好身材,雖瘦,卻並不顯弱勢,而是有些如劍鞘中的劍鋒一般,鋒芒內斂,卻也能隱隱察覺出驚世風華。

是個他極為喜歡的模樣。

他一邊借著蔭蔽肆無忌憚的拿眼刀剝程渺的衣服,一邊不帶感情的在腦中將這七年間兩人相處的場景都過了遍,切切實實的信了那位仙尊是從未對他有過任何超出魔頭與囚犯這一關系的感情。

是妾有意郎無情,滿腹癡心付落花,與水一同流長東。

若是放在現世,不過是一個愛而不得、看著心上人與白月光舉止甜蜜,滿肚子的酸,卻也知道自己不過是個囚禁他人的變態,根本沒有說愛的權利與底氣。

若是爽快些,還該在這個時候帶著笑祝上一句“諸事順利”。

可封霄陽試了許多次,也沒能讓自己裝出來這豁達樣子,反倒是激起了滿腔的火氣,總想與那虞清道爭個高下,想讓程渺知道,這世上愛他疼他的不止那綠衣服小白臉一個。

魔人向來都是個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性子,封霄陽自然同理。

他氣的想去當只舔狗——封霄陽察覺出了自己這有些詭異的想法,頓時又是委屈至極的冒了火氣,索性閉了眼,不去看臺上那兩人。

程渺如今過的逍遙自在,大不了他封霄陽更逍遙上幾分,去那從前不敢去的花街柳巷裏轉上幾圈,將敢做不敢做的事都做上一遍。

真當誰沒了誰不能過活一樣?小爺我沒了個程渺,還有天下的美人兒等著呢!

他如今滿心是火,自然也沒發覺,自己如今的想法多麽像那被人傷透了心,從此封心鎖愛只上床不談情的卑微浪子。

院中人聲嘈雜,聽聲音是又進了幾波人,封霄陽懶得去看都是些什麽人,拿折扇將臉一遮,就要會周公去。

他剛從滿心的火氣裏尋出了點睡意,便聽見耳旁一聲小心翼翼的喚:“先生,我又想起了些事,思來想去,還是決定早日告知先生……”

單聽這虛浮低緩、說話間還帶了些氣泡音,好似在水中說話一般的聲音,便知道是那位寄宿在他靈戒中的水鬼——封霄陽懶得睜眼更懶得動嘴,傳過道聲音去:“是什麽事?”

“我好似在許多年前來過此處……”許秀才的聲音有些猶豫,“好似,還在此處住過很長一段時間。”

“我記得那時我坐在先生您如今所坐的位置上,腳是不著地的,正說著什麽話,而後就有個人從身後將繩索套到了我頸間來……”

封霄陽呼的一下直起了身,不留痕跡的退開,面有菜色。

許秀才不明所以:“先生,你這是怎麽了?”

臉色難看到好似活吞了只蒼蠅的封霄陽:“……”

任何一個活跳跳的人,聽到鬼說自己正趴在那鬼橫死的地方,多少都會有些膈應吧?

他壓下那陣仿若從骨髓中透出的惡寒,面不改色道:“無事,你繼續。”

許秀才看封霄陽臉色不好,雖是有些不明所以,卻也出言安慰了幾句,這才續上之前的話:“那人沒把繩索栓緊,給我留了一口氣在,我記得,我是被人在半夢半醒之間丟進水裏去的。”

他似是有些慶幸般嘆了口氣,道:“還好,沒讓我生成個地鬼。”

封霄陽聽的神情麻木——怎麽的,你還得意起來了似的?

不是很明白你們鬼……

“不是這個意思。”許秀才似是察覺到了封霄陽的心緒,趕忙出聲解釋,“若是成了地鬼,那魂魄也會被拘於這三尺之地,日日循環著死前的景象,怨氣橫生,神智也會逐漸被磨滅。”

“而水鬼則能在一整片水域範圍內行動。這整個小城中的水都來自於一條河,是自先生那日去的山中流出的,這也是我能找到先生的原因。”

封霄陽輕輕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已經知道了,又問他:“除去這些,還有什麽能想起來的麽?”

許秀才遺憾道:“目前是沒有了。不過我對此地有一種極為熟悉的感覺,若是再在此地留上幾日,或許會想起些東西。”

他頓了頓,又略顯迷茫地補了些話:“就是那種,想把這整個地方翻成斷壁殘垣,再將這府中所有人都送進土裏的情感。”

……這不就是想把這張府掀個天翻地覆,再屠盡府中人麽。

封霄陽再度被這位許姓水鬼隨口說出的話驚的肝顫,好言好語的把許秀才勸了回去,心道這大哥同狐貍肚子裏那胎兒他媽一樣,都是個不好搞的主,一個不知道抽了多少嬰兒的魂魄,一個看似良善,嘴裏吐出的卻都是些相當反社會的話。

可那鬼母同這看起來淒淒慘慘的水鬼,又是如何湊成了一對兒的?

他默默嘆了口氣,再沒了困意,試圖將這些日子中得到的零碎信息拼湊在一起,無果。

封霄陽閉了眼消氣,他徒兒倒是如坐針氈,實在有些坐不住了。

李致典看看臺上的主事,又看看身邊渾身上下寫滿了“莫挨老子”的師父,想同遠處低著頭、不知為何也在此地的柳青兒打聲招呼,更想問問自家師父究竟情況如何、心情又是怎樣,可思來想去,還是將自己粘在了座椅上,眼觀鼻鼻觀心的裝木頭。

情況已經夠亂了,他直到現在還沈浸在看見主事身邊多了個女人的震驚裏,更別提師父了。

這二人雖對外的說法是劍靈與主人之間的關系,可李致典卻知道,師父主事之間的關系遠不止這些,是明擺著會一輩子相依相隨、卻都不願意承認的詭異關系。

看師父那副樣子,分明就是火冒三丈,氣的話也不想說,他現在還是別去惹事端了吧……

且這“治鼠”一事,如今將那被千金之巨沖昏的頭腦理清後看,也是相當蹊蹺。

先不說那自進院中便炸了毛的木溪,他們已在這院中等了許久,只見人進、不見人出,這張家唯一出來的人也只有那位看起來極為年幼的張瑾禹,來來往往的下人們也都是緘默無聲、面無表情,甚至不敢擡頭看他們一眼,啞巴似的送了東西,急急的便退到了不知何處去。

分明是個人聲喧鬧的院子,卻好似除了他們這些前來“治鼠”之人,並沒有什麽活人行走似的。

這院中聚集的人中佛道儒皆有,三教九流集齊了,更別提那幾位看起來就冒著金光的佛修,和青兒的兩位師兄,還有些遍身綢緞、氣度不凡,看起來便不缺這千兩金子的人雜在其中,明擺著不是為了錢來的。

而就是這些看起來並不缺錢的人,如今卻是極為默契的低了聲討論,不時還掏出什麽東西商議一番。

看樣子,是在等什麽重要的人,或者是要做什麽大事。

李致典不由自主的打了個激靈,擡頭看了看分明是正午卻黑的像是夜間般的天色,想:

該不會,這離譜地方,是真鬧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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