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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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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官

何清棠犯的是刺殺皇嗣的重罪,殺的還是皇帝最寵的幼子,嘉寧帝自然不會放過他。

她死後,他尤不解氣,竟要下令將她分屍,屍塊再拿去餵養豬彘。

對此,朝臣們自是不會同意,以鐘謐為首的一幹老臣紛紛起身諫言,懇請他收回成命。

何清棠本是戴罪之身,被賜死倒也無可厚非。只是何萬筠的冤案方翻案,她身為忠臣之後,名儒之徒,死後若是不得全屍,朝廷恐被天下人唾棄。

最終,嘉寧帝還是妥協了。

他下令讓獄卒將何清棠的屍體拋去了城西的亂葬崗,不事喪葬,不得祭拜。

城西亂葬崗地處兇險,據說曾是前朝某個王爺的放鷹臺。王爺故去後,恰逢亂世,家奴四處逃竄,以致放鷹臺裏的鷹都餓死了大半。

如今存活下來的,都是些茹毛飲血的後代。若逢屍體,必將啖其肉,飲其血,便是連骨頭都會被啄得稀碎。

何清棠自縊於昨夜,嘉寧帝今晨下的旨意,等消息傳到姜芙這邊時,已經過去兩個時辰了。

“長貴,備車!”

城西的亂葬崗距此地約莫一個多時辰的距離。她不會騎馬,只能乘車而去。

好在何清棠身為要犯,屍體被移送出去前必定會先經過仵作的數道檢驗,這倒是為她爭取了一些時間。

長貴領命而去。

此時,唐宅卻來了個意想不到的人。

“董大人?”

姜芙尚未從何清棠去世的打擊中緩過神來,忽然見到那矮小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一時有些懵然。

“兄長奉聖命去維揚治理水患了,下月才回。”

董穹點點頭,抹了一把頭上的汗,“我知道,我是來找你的。”

“何姑娘的遺體太子殿下已命人從亂葬崗偷偷轉移了,並替她尋好了棺槨,不停棺,今日直接下葬。”

董穹靠近姜芙,耳語道:“此外,何姑娘七七那日,殿下還在城東的國安寺替她預約了一場法事,屆時還請您和唐大人一同來祭拜。”

姜芙微愕,這太子膽子也真夠大的。嘉寧帝的旨意分明是不事喪葬,不得祭拜,他卻要反其道而行之。

不過想來他就算再惹出天大的事,皇帝也拿他沒辦法了。畢竟除了他,皇子們都死光了。

靖王去時尚未成婚,未留子息,恭王生前也僅得一女。

而嘉寧帝這一輩,除卻某個常在京中鬥雞走狗、眠花宿柳的的小郡王外,也只剩一個年逾四十,駐守西北的老王爺了,老王爺年老體弱,又一身傷病。若真論儲君人選,顯然是年輕力壯的太子最合適。

是以,只要太子不在這個節骨眼上犯下大錯,便能順利克承大統,違抗父命發喪祭拜這等過失自然算不得什麽。

姜芙向董穹一拜,真心實意道:“多謝董大人。”

亂葬崗雖無重兵把守,卻也屍橫遍野,時有猛禽盤旋,董穹今日若不來,她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拜別董穹後,她便回屋歇下了。

躺在美人榻上,她無論如何也睡不著,眼前滿是何清棠生前的模樣。

那日分別前,她分明說過會盡力將她救出來,也得到了太子相助的承諾,可她卻還是選擇自縊了。

思及此,姜芙不禁有些寒心酸鼻。

距何清棠的七七還有四十八日,她想去祭拜,好在前幾日便托人給劉嶼遞了信,言她尚無歸蜀的打算,讓劉嶼不必替她安排了。

她的身份早在嘉寧帝面前暴露過了,他既當場赦免了自己,她倒也不擔心會被有心之人揭發出來。畢竟在嘉寧帝眼中,她也只是個經歷了毀容,歷經千辛最終卻不能與心愛之人相守的可憐姑娘罷了。

六月,蛙鳴蟬噪,火傘高張,唐瑾在這樣一個烈日灼灼的盛夏回了京。

甫入建安,他便入宮向嘉寧帝匯報了維揚的情況。

嘉寧帝聽後,連誇他做的不錯,卻未提及任何嘉獎。反倒是跟著他一起去的兩個副官,功勞不及他多,卻不僅進了食邑漲了俸祿,更是升了官。

對此,唐瑾倒無甚不滿。

他到維尚且不足數日便獲悉了靖王與何清棠相繼身死的消息。靖王他不甚在意,只是何清棠的死到底讓他自責難耐,自覺有愧於恩師的囑托。

心痛之餘,他又聽說姜芙亦被召進了宮,一時只覺心急如火,恨不能立時趕回去。若皇帝瞧見了她的面貌,知曉她當年為了逃婚而死遁的事,欺君的罪名她怕是跑不了了。

唐瑾歸心似箭,可恰逢此時河堤決裂,洪水泛濫,他若此時離開,難保其他幾位差役能應付的過來,他只能繼續投入治洪搶險的工作中。

好在次日清早,長貴便用飛鷹傳來了消息,言她已被放出宮了。雖不知她是如何做到的,此時想起來,仍不免一陣心有餘悸,他只想趕緊回去見到她。

至於嘉寧帝這邊,他雖立了大功,可他到底狠狠彈劾過他的寶貝幼子。

如今靖王身死,嘉寧帝思及舊事,還有他和“唐琳” 的那些糾纏,不遷怒於他便是好事,再說嘉獎,那便是苛求了。

此次入京,他還特意帶了份驚喜給阿芙,此時應當已經到了。

姜芙知曉他今日要回來,一大清早便在府門口等著了。

即便知曉唐瑾入京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入宮述職,怕是要將近晌午才會回來,她還是想早些出來迎他。

午時,她沒等來唐瑾,卻見到了兩個意料之外的人。

姜固和丹娘從馬車上下來後,第一眼便瞧見了佇立在門口的姜芙,打趣道:“苗苗今日這番打扮煞是亮眼,是特意為了迎接我和你娘吧?”

她今日特意著了一身丹碧紗紋大袖衣,配了同色珠釵。微風吹拂,釵環搖曳,叮當作響,襯得整個人輕盈靈動。

姜芙被突然出現的姜家二老嚇了一跳,爾後又是一喜,“爹!娘!”

她疾步跑過去擁住二人,驚喜道:“你們怎麽來了?”

姜固微笑,“自然是唐公子將我們接過來的。他之前給我們去過求親的書信,此次從維揚回京,恰巧路經蜀地,便想親耳聽聽我們的答覆。我們也正想著來建安看看你,便跟著他一道來了。”

這信才去多久啊! 就要自己親自去求證了。

姜芙不禁有些臉紅,既為唐瑾的猴急,也為她內心生出的隱秘歡喜。

“那…你們同意了嗎?”

她耳根通紅,說這話時眼中還有絲哀求之色,惹得姜固不禁想逗逗她,故意拖長了語調:“這個嘛…”

看出了姜固的揶揄,姜芙不禁著惱, “爹!”

丹娘拿胳膊肘撞了下姜固,朝他拋了個白眼。姜固方正色道:“阿瑾如此俊秀英朗,一表才華,配我家苗苗自是綽綽有餘。”

這便是嫌自己不夠格了。

姜芙本想錘姜固解氣,忽聞馬蹄陣陣,似有人騎馬向這邊奔來,她忽然就有一種預感…

她回頭,果然見到了那個朝思暮想的人。

唐瑾在見到姜芙的一剎那亦是十分動容,然而當著姜家二老的面也不好表露,遂按下內心的激動,下了馬,朝姜父姜母拱手道:“二老舟車勞頓,請隨小婿回屋歇會兒吧。”

兩人婚還未成,他竟敢自稱小婿!

姜芙偷偷捏了唐瑾一下,卻惹來他似笑非笑的一眼,仿佛沒覺得自己哪裏做錯了。

姜固和丹娘對此也無甚異議,竟似是聽習慣了。

這家夥! 想必是來的路上沒少說!

隨後,四人一同用了午膳。

許是一路奔波的緣故,丹娘用完膳後便有些疲乏了,姜固便陪著她一同去了廂房休息。

二老前腳方離開,唐瑾便一把將姜芙抱進了懷裏。

“阿兄,去…去寢房。”

她有些不好意思,畢竟二老住的廂房就在膳廳附近,若是聽到聲音就不好了。

唐瑾輕笑一聲,抱著她往宅邸更深處走去。

一月不見,他的寢房內多出了許多東西,像是各種團扇,香奩,繡架,美人榻等,就連他的衣櫃也被女子的衣物填滿了大半。

對此,姜芙非丹沒有絲毫鳩占鵲巢之感,反倒朝他撅嘴,“怎麽?你不滿意?”

唐瑾順勢就親了上去,調笑道:“娘子替為夫打理寢房,實在是賢良至極,為夫怎好說不滿意?”

姜芙還想說什麽,唐瑾卻一手托著她的腰,一手扶著她的後腦,動情地吻了起來,不給她絲毫喘息的機會。

他的吻總是令她那麽著迷,時而是溫柔的輕撚,時而又帶著恨不得將她拆吞入腹的激烈。

唇齒相交間,是衣帶摩挲的聲音,這讓她不禁想起了那神魂顛倒的一夜,身子不禁有些發軟。

他亦感受到了唐瑾身體的異常,她僵了僵,正準備去扯他的腰帶時,唐瑾卻按住了她的手。

“阿芙…不行,”他指了指姜家二老廂房的方向,“我們尚未成親。”

他的聲音低沈而沙啞,帶著濃烈的欲色,仔細一聽,還有隱隱的忍耐。

“你此時倒是覺得未成親不行了。”

聽他如此說,姜芙也來了氣,小手將他推開,不滿道:“此前在侯府,也不知是哪個鮮廉寡恥之徒,半夜入我寢,還對我做了那些事。”

知她怒了,唐瑾笑了笑,伸手將她捉了回來,緊緊地錮在了懷裏。

“那日情形不同,我媳婦兒都要跟人跑了,我哪還顧得上禮義廉恥。”

“只是今日,岳父岳母尚在府中,你是好人家的女兒,尚未婚嫁,我若還那般行事,便是對他們二老的不尊重。”

見她神色稍緩,唐瑾又趁機在她白皙的臉頰上啄了一口,“今夜你就宿在此處,我去東廂房睡。”

姜芙心裏有些失望,卻又有些溫暖。

兩人許久未見,今日她本想同他好好親熱一番,情到濃時卻被他拒絕了。

失落之餘,思及她對姜家二老的重視,心中不由得又湧上些欣喜之感。

兩人又吻了一陣,結束時都帶著意猶未盡之感。

姜芙倚在唐瑾懷裏,跟他講述了這一月以來發生的種種事,唐瑾一直默默地聽著。

半晌,他忽然開口: “阿芙,我想辭官。”

姜芙頓了頓,饒著他烏黑的發絲笑答:“好呀。”

沒想到她竟回答的如此幹脆,唐瑾身子一僵,“你不問我為什麽?”

姜芙搖頭,還能是為什麽呢?

若說苦讀是他的愛好,可為官呢?不過是忠渝侯為了光耀家族門楣的手段罷了。

她一早就知道,唐瑾雖有才幹,卻並不適合官場。

他生性純良,頭腦靈活,喜歡做需要專註力和挑戰度的事情。商場或許並不比官場簡單,他卻能從刺繡調香中獲得樂趣,讓自己短暫地沈醉在那個純粹的世界裏,不惹紅塵,不受紛擾。

姜芙並不覺得商人天生低賤,尤其是見了九回坊那群食不果腹的流民,她再次覺得,有立身本事的人,無關乎身份,都是值得尊敬的人。

她吻了吻唐瑾的長睫,溫聲道:“阿兄想做什麽便去做吧。”

唐瑾聽言,將她擁得更緊了,嘴裏喃喃地喚著她的名字:“阿芙…阿芙…”

姜芙想起了兩人在侯府顛鸞倒鳳的那晚,他也是如這般喚著自己的名字,不禁感到身體有些發熱。

好在這時,長安的敲門聲打斷了兩人之間旖旎的氣氛。

“二姑娘,允棠閣的史掌櫃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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