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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清晨的陽光從天空灑下，淡淡的霧氣，漂蕩在幾片略顯幹涸的土地上，數十個穿著粗糙麻衣的婦女擔著一桶桶水，正從遠處走來，放肆的說笑不時回蕩在她們嘴邊，打破了這清晨的寧靜。
不遠處，座落的是她們的村子，整個村子被一圈一米半高的尖柵欄紮實圍了起來，以防止野獸半夜竄入村內作惡。
村子的入口，足有四五米寬，柵門已早早打開來，在柵門的對側，建有一座三丈來高的瞭望臺，臺內橫出一桿旗子，上面的圖像歷經風吹日曬，早已有些模糊，看不清晰。
一名十八-九歲的青年全神貫註地立在瞭望臺內，年輕有神的目光時時註意四面八方的動靜。
青年幾乎□□上身，露出一身結實有力的肌肉，背上背著一把長長的弓，腰間斜插一把短刀。
從瞭望臺上，可以輕易把整個村子的情形收入眼裏，這是一個小型村莊，從那些分散而又集中的草屋或木屋來看，人數大約只在一千左右。
村子中央的一塊空地上，十來個十四五歲的少年，一個個光著背脊，在奮力揮拳踢腿，嫩氣未去的呼喝聲時不時落入青年耳中。
自五歲開始的晨練，是寒蟬部落、也是望麥山附近所有部落孩童的必然成長經歷，生長在這雲荒世界的一角，沒有強壯的體魄，就沒有生存的權力，幾乎是所有人的常識。
但凡事皆有例外。
在空地右方的一塊青石上，孤零零坐著一個年齡約莫十四歲的少年，滿眼羨慕地看著那些正揮拳踢腿、賣力晨煉的同輩。
看得久了，他終究忍不住跟著比劃起來，一拳一腿，可惜只稍稍舞了幾下，一片潮紅頓時湧上他的面頰，隨後便是幾聲劇烈的喘息，他無奈地不得不停頓下來，以平覆胸中紊亂的氣息。
“奕，你沒事吧？”一個三十出頭的中年大漢走過來。
漢子同樣□□上身，麥子般的膚色在陽光下散發出淡淡的微芒，他是這群孩子的教頭。
“你的身體？唉，看著就好了，不然烏公可又要責備我了！”他眼裏帶著一絲關切，在眼神的深處似有一縷深深的惋惜。
“烏烈，我沒事，你不用擔心阿公的！”
烏烈無奈搖頭，目光轉向空地中央，喝一聲：“兔崽子們，把你們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別像個小妞似的，這麽軟綿綿的拳頭只夠給山裏的兇獸撓癢癢，可打不死它們！”
一句話讓叫作的“奕”的少年幾乎笑出聲來。
這副表情落在站在最前面一個壯實的少年眼裏，立時換來一聲冷哼。
“我可不像有些家夥，像個娘們似的，動兩下就咳咳咳……”他一邊說道，一邊模仿方才奕的樣子。
這一番舉動言語，令後面的一群孩子頓時笑成一片，忘記了揮動拳頭。
“烏松，就你嘴巴厲害，所有人加練半個時辰，你一個時辰，時間不到，都不準吃飯！”
烏烈狠狠瞪過一眼烏松，回過頭去時，只見奕已經把頭深深埋進兩腿的膝間，他嘆息一聲，也不知如何安慰，只得假裝沒看見。
“奕，該喝藥了！”
遠遠地一聲帶有幾分蒼老而慈祥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奕聽到呼喚後，埋藏的小腦袋微微挪動一下，嘴角使勁一撅，在沒人看得到的那一雙清澈眼珠裏淚水在打轉。
他垂著腦袋，慢慢起身轉身朝後走去。
不用回頭，他也知道這道聲音一起，在那些差不多的同齡人眼裏，浮現的不是可憐，就是嘲笑，特別是烏松。
他只能將腦袋垂得更低，拖起跛壞的右腳，如一只瘸腿的小山羊，跑得更快了。
回到屋裏，少年不等吩咐，端起桌上一碗正冒著熱氣的黑色藥汁，咕嘟一聲全咽下去，然後默默地走到屋前的石凳上坐了下來。
“誰又惹我的奕生氣了？”一張滿布皺紋的老臉湊近過來，佝僂的身軀緊挨他一塊坐下。
“不，我生自己的氣。”少年的語氣極其平靜，他轉過臉來，黑白分明的純凈眼瞳落在身旁老人的面上。
“為、為什麽呢？”老人語氣明顯一滯，渾濁眼珠閃過一絲深深的疼惜。
“阿公，你知道的，別把我當小孩子了，我馬上快成年了（十五歲）。”少年語氣中透出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堅定。
“是啊，我的奕就要長大了！阿公算一算，好像是九月，到了九月，奕就又長大一歲了。”老人一手輕撫少年的腦袋，有意岔開話題。
“到時候，好好慶祝一番，阿公要送奕一份上好的生日禮物。”
禮物和慶祝的話題，並沒有成功轉移開奕的註意力，小腦袋再次無力垂下，聲音裏的低落情緒與成年人一般無異。
“部落不養無用之人，阿公，我也要像烏松他們一樣，參加晨練。”
不等老人回答，奕低沈的聲音繼續響起。
“奕不能永遠地活在阿公的庇護之下！”
驟聽到這麽一句話，老人神情微不可察地一震，幹枯的手掌一下緊緊摟住少年，欣慰和感傷的情緒一並閃過。
“奕是真的長大了，阿公很開心，很開心啊！”老人一連說了兩個“很開心”，臂腕卻摟得更緊了。
“阿公，我該怎麽辦？”奕的聲音透出幾分無奈的傷心。
他的確懂事了，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比不得同齡人，但在他尚是年少的心靈裏，十分不希望這種糟糕的情況一直延續下去，那樣只會令他與他們的差距越拉越大。
“傻孩子，阿公明白你的心思，再等等，等你的身體調理好些了，阿公一定會想辦法的！”老人細語安慰道，神色說不出的柔和。
“嗯，我聽阿公的話。”奕一返身，用力抱住老人。
老人輕輕拍打他的肩膀，深邃的目光望向遠處，在那目光深處，也似有無奈，更多是難以決斷的猶豫。
視線之外，幾道身影正快速奔過來，那是數名一早出村擔水灌溉土地的婦女。
“烏公，不好了，出大事了！”隔著老遠的距離，一名身高馬大的婦女就焦急萬分地扯開嗓子大聲呼喊道。
“慌什麽！當著孩子的面，也不知道註意一下分寸。”烏公皺起眉頭，呵斥一句。
婦人是村裏所有女人的頭，平時遇事還算鎮靜，如今看來，的確是發生了什麽令她心亂慌張的事情。
“你慢慢說，努巴！”
努巴顧不得喘氣，直接道：“烏公，你快去看看，地裏的黍不知為什麽全都生了蟲子？怎麽撚也撚殺不盡。”
她的話音到了後面，竟帶著幾分焦急的哭腔。
“什麽？”烏公心中一沈，面色陡變，隨即又恢覆鎮定。“走，走！”
“我也去。”奕急忙道。
“好。”烏公隨口應下，疾步朝著土地的方向邁去。
寬闊的地頭間，已經聚集滿人，不少人已在田地內忙碌地撚殺青色黍尖上的不知名蟲子。
見到烏公趕來，人群立即讓開一條道路，烏公面色平靜嚴肅，徑直走到一株青黍前，輕輕擼起幾只蟲子，放到眼前細看。
這是幾只如黍粒一樣大小的白色蟲子，他稍一用力，白蟲就被撚碎，流出來淡淡的渾濁汁液。
“嗯，味道還不錯！”烏公將蟲液抹入口中，細細品咂一回，才朝努巴一指，含笑吩咐道：“沒什麽大不了的事，你先讓大夥一起幫忙滅蟲，村子裏沒事的都叫來。”
眾人聽到老烏公說沒事，齊齊懸掛的一顆心立時安頓下來。
烏公是整個寒蟬部落的主心骨，只要他說沒事，就一定會沒事，這是過去很多年，歷經幾代人積累下來的絕對信任。
“烏善他們進山有幾天了？”烏公問道。
他問的正是看守瞭望臺的那一個青年。
“回烏公，已經是第三天了，如果不出差錯，今日傍晚就可以趕回來。”青年立即答道，語氣裏盡顯發自內心的尊敬。
“哦，你也留下幫忙吧。記得等烏善回來，告訴他到我那裏來一趟！”烏公又隨口說過一句，就準備離去。
“我也要留在這裏。”奕立即開口道。
“奕，你剛吃過藥，需要靜養，吸收藥力。”烏公直接拒絕了他，但直到走出
一段距離，才發現奕就像腳下長了釘子一般，紮在原地一動不動。
“好，這一次答應你！”烏公站在遠處，無奈擺擺手，邁著蹣跚的步伐獨自離去。
“奕，整個部落裏，也就你敢和烏公說不。”青年羨慕地說。
奕心內並不見開心，他打小與烏公生活在一起，剛才的那一幕他看得出來，烏公在吞下蟲液的那一刻，笑得並不像表面上的那麽輕松。
“阿公有心事了。”他小聲嘀咕一句，但一想到不用獨自枯坐，很快興奮地顛簸起右腿跟隨眾人滅殺蟲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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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從天空灑下，淡淡的霧氣，漂蕩在幾片略顯幹涸的土地上，數十個穿著粗糙麻衣的婦女擔著一桶桶水，正從遠處走來，放肆的說笑不時回蕩在她們嘴邊，打破了這清晨的寧靜。
不遠處，座落的是她們的村子，整個村子被一圈一米半高的尖柵欄紮實圍了起來，以防止野獸半夜竄入村內作惡。
村子的入口，足有四五米寬，柵門已早早打開來，在柵門的對側，建有一座三丈來高的瞭望臺，臺內橫出一桿旗子，上面的圖像歷經風吹日曬，早已有些模糊，看不清晰。
一名十八-九歲的青年全神貫註地立在瞭望臺內，年輕有神的目光時時註意四面八方的動靜。
青年幾乎□□上身，露出一身結實有力的肌肉，背上背著一把長長的弓，腰間斜插一把短刀。
從瞭望臺上，可以輕易把整個村子的情形收入眼裏，這是一個小型村莊，從那些分散而又集中的草屋或木屋來看，人數大約只在一千左右。
村子中央的一塊空地上，十來個十四五歲的少年，一個個光著背脊，在奮力揮拳踢腿，嫩氣未去的呼喝聲時不時落入青年耳中。
自五歲開始的晨練，是寒蟬部落、也是望麥山附近所有部落孩童的必然成長經歷，生長在這雲荒世界的一角，沒有強壯的體魄，就沒有生存的權力，幾乎是所有人的常識。
但凡事皆有例外。
在空地右方的一塊青石上，孤零零坐著一個年齡約莫十四歲的少年，滿眼羨慕地看著那些正揮拳踢腿、賣力晨煉的同輩。
看得久了，他終究忍不住跟著比劃起來，一拳一腿，可惜只稍稍舞了幾下，一片潮紅頓時湧上他的面頰，隨後便是幾聲劇烈的喘息，他無奈地不得不停頓下來，以平覆胸中紊亂的氣息。
“奕，你沒事吧？”一個三十出頭的中年大漢走過來。
漢子同樣□□上身，麥子般的膚色在陽光下散發出淡淡的微芒，他是這群孩子的教頭。
“你的身體？唉，看著就好了，不然烏公可又要責備我了！”他眼裏帶著一絲關切，在眼神的深處似有一縷深深的惋惜。
“烏烈，我沒事，你不用擔心阿公的！”
烏烈無奈搖頭，目光轉向空地中央，喝一聲：“兔崽子們，把你們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別像個小妞似的，這麽軟綿綿的拳頭只夠給山裏的兇獸撓癢癢，可打不死它們！”
一句話讓叫作的“奕”的少年幾乎笑出聲來。
這副表情落在站在最前面一個壯實的少年眼裏，立時換來一聲冷哼。
“我可不像有些家夥，像個娘們似的，動兩下就咳咳咳……”他一邊說道，一邊模仿方才奕的樣子。
這一番舉動言語，令後面的一群孩子頓時笑成一片，忘記了揮動拳頭。
“烏松，就你嘴巴厲害，所有人加練半個時辰，你一個時辰，時間不到，都不準吃飯！”
烏烈狠狠瞪過一眼烏松，回過頭去時，只見奕已經把頭深深埋進兩腿的膝間，他嘆息一聲，也不知如何安慰，只得假裝沒看見。
“奕，該喝藥了！”
遠遠地一聲帶有幾分蒼老而慈祥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奕聽到呼喚後，埋藏的小腦袋微微挪動一下，嘴角使勁一撅，在沒人看得到的那一雙清澈眼珠裏淚水在打轉。
他垂著腦袋，慢慢起身轉身朝後走去。
不用回頭，他也知道這道聲音一起，在那些差不多的同齡人眼裏，浮現的不是可憐，就是嘲笑，特別是烏松。
他只能將腦袋垂得更低，拖起跛壞的右腳，如一只瘸腿的小山羊，跑得更快了。
回到屋裏，少年不等吩咐，端起桌上一碗正冒著熱氣的黑色藥汁，咕嘟一聲全咽下去，然後默默地走到屋前的石凳上坐了下來。
“誰又惹我的奕生氣了？”一張滿布皺紋的老臉湊近過來，佝僂的身軀緊挨他一塊坐下。
“不，我生自己的氣。”少年的語氣極其平靜，他轉過臉來，黑白分明的純凈眼瞳落在身旁老人的面上。
“為、為什麽呢？”老人語氣明顯一滯，渾濁眼珠閃過一絲深深的疼惜。
“阿公，你知道的，別把我當小孩子了，我馬上快成年了（十五歲）。”少年語氣中透出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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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物和慶祝的話題，並沒有成功轉移開奕的註意力，小腦袋再次無力垂下，聲音裏的低落情緒與成年人一般無異。
“部落不養無用之人，阿公，我也要像烏松他們一樣，參加晨練。”
不等老人回答，奕低沈的聲音繼續響起。
“奕不能永遠地活在阿公的庇護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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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公，我該怎麽辦？”奕的聲音透出幾分無奈的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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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孩子，阿公明白你的心思，再等等，等你的身體調理好些了，阿公一定會想辦法的！”老人細語安慰道，神色說不出的柔和。
“嗯，我聽阿公的話。”奕一返身，用力抱住老人。
老人輕輕拍打他的肩膀，深邃的目光望向遠處，在那目光深處，也似有無奈，更多是難以決斷的猶豫。
視線之外，幾道身影正快速奔過來，那是數名一早出村擔水灌溉土地的婦女。
“烏公，不好了，出大事了！”隔著老遠的距離，一名身高馬大的婦女就焦急萬分地扯開嗓子大聲呼喊道。
“慌什麽！當著孩子的面，也不知道註意一下分寸。”烏公皺起眉頭，呵斥一句。
婦人是村裏所有女人的頭，平時遇事還算鎮靜，如今看來，的確是發生了什麽令她心亂慌張的事情。
“你慢慢說，努巴！”
努巴顧不得喘氣，直接道：“烏公，你快去看看，地裏的黍不知為什麽全都生了蟲子？怎麽撚也撚殺不盡。”
她的話音到了後面，竟帶著幾分焦急的哭腔。
“什麽？”烏公心中一沈，面色陡變，隨即又恢覆鎮定。“走，走！”
“我也去。”奕急忙道。
“好。”烏公隨口應下，疾步朝著土地的方向邁去。
寬闊的地頭間，已經聚集滿人，不少人已在田地內忙碌地撚殺青色黍尖上的不知名蟲子。
見到烏公趕來，人群立即讓開一條道路，烏公面色平靜嚴肅，徑直走到一株青黍前，輕輕擼起幾只蟲子，放到眼前細看。
這是幾只如黍粒一樣大小的白色蟲子，他稍一用力，白蟲就被撚碎，流出來淡淡的渾濁汁液。
“嗯，味道還不錯！”烏公將蟲液抹入口中，細細品咂一回，才朝努巴一指，含笑吩咐道：“沒什麽大不了的事，你先讓大夥一起幫忙滅蟲，村子裏沒事的都叫來。”
眾人聽到老烏公說沒事，齊齊懸掛的一顆心立時安頓下來。
烏公是整個寒蟬部落的主心骨，只要他說沒事，就一定會沒事，這是過去很多年，歷經幾代人積累下來的絕對信任。
“烏善他們進山有幾天了？”烏公問道。
他問的正是看守瞭望臺的那一個青年。
“回烏公，已經是第三天了，如果不出差錯，今日傍晚就可以趕回來。”青年立即答道，語氣裏盡顯發自內心的尊敬。
“哦，你也留下幫忙吧。記得等烏善回來，告訴他到我那裏來一趟！”烏公又隨口說過一句，就準備離去。
“我也要留在這裏。”奕立即開口道。
“奕，你剛吃過藥，需要靜養，吸收藥力。”烏公直接拒絕了他，但直到走出
一段距離，才發現奕就像腳下長了釘子一般，紮在原地一動不動。
“好，這一次答應你！”烏公站在遠處，無奈擺擺手，邁著蹣跚的步伐獨自離去。
“奕，整個部落裏，也就你敢和烏公說不。”青年羨慕地說。
奕心內並不見開心，他打小與烏公生活在一起，剛才的那一幕他看得出來，烏公在吞下蟲液的那一刻，笑得並不像表面上的那麽輕松。
“阿公有心事了。”他小聲嘀咕一句，但一想到不用獨自枯坐，很快興奮地顛簸起右腿跟隨眾人滅殺蟲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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