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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嵐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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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嵐卿

“因為有議和協定,兩國停止了多年征戰,百姓們好不容易才能喘口氣,得以休養生息,和平往來。孫統領現在三番五次推阻不簽協議,是何居心?”

葉嵐慈面卻嚴辭,兩個“心”的質問拋出去,直接給孫起扣了頂推諉塞責、居心不良的大帽子。

她沒有先自證身份,反而利用這一番話,先從氣勢上來了個下馬威。

孫起見她如此從容,句句站在上位者角度,心中倒是有些發怵。

早年雖然曾見過皇後一面半面,但時間太久,他早已忘記了。

仇池王身份在這裏,應該不會拿先皇後一事開玩笑,所以,他心中懷有一絲對葉嵐身份的懷疑,說話語氣不由得謹慎了幾分。

“……貴人太過言重了!本官一片忠心為國,何來推諉?只是非職責所在,不敢代皇上和葉將軍做決定!”

葉嵐聽他又要“打太極”,直接一錘定音,眼神咄咄逼人。

“你不敢做決定,便有本宮決定,你不敢簽,那便由本宮來簽。仇池王交出皇上,你撤軍退後九十裏,可有異議?”

孫起沒想到這女子看起來柔柔弱弱,說話卻這麽強勢,且不容商量。

……嘖,和蕭鴻越行事倒有幾分相似。

他心中隱隱覺得不對勁,扯動略微僵硬的嘴角:“貴人若真是大梁皇後,作此決定,本官自然配合,但……你有何證據證明呢?”

他把葉嵐之前的話拿來,反問對方。

格爾其娜嗤笑:“孫統領可真會活學活用。”

“本官謹慎,可不想隨便什麽人便能冒充大梁皇室。”

葉嵐面色不變,自信道:“葉家軍均認得本宮,叫人來辨即可,自會證明本宮身份!”

孫起揮揮手,叫自己的兵去後面找一員葉家將士來。

不一會兒,一名膚色黢黑的小將過來。

“認認那女子是誰?”

孫起故意不說葉嵐是皇後,只是居高臨下地讓小將認人。

對方擡起頭,刺目的陽光讓他以為產生了幻覺。

在瞇著眼看清了葉嵐的面容後,他微微一楞,緊接著大喜。

“嵐小姐……啊,不,皇後娘娘!”

小將便是當初葉嵐去自家軍營學騎馬時,與阿遠關系很好的那名葉家軍。

他激動地揮揮手,原地蹦起來,高興地喜不自勝,大聲歡呼:“皇後娘娘還活著!我要去告訴葉將軍去!”

葉嵐被對方的表情動作逗樂,雖然不認識對方,但覺得此人挺有意思的,便也朝他招手。

小將見狀,更加激動,眼淚都迸出來了,作勢就要往葉嵐方向跑過去,但被孫起一把薅住。

“跑什麽?想去投敵麽?”

孫起臭著臉,乜斜著眼睛威脅小將。

“沒,沒有啊,統領大人!”

小將縮了縮脖子,十分懼怕地後退了幾步,縮回自家陣營。

“哼!滾回去!”

孫起斥罵一聲,小將苦著臉慢慢往回挪步,在消失於千軍萬馬中時,還偷偷回頭看了一眼葉嵐。

見孫起的表情,格爾其娜便了然,她得意抱胸。

“怎麽樣,孫統領,是你們的皇後吧?”

孫起兇狠地瞪著葉嵐,手握佩劍的劍柄,幾乎要把牙齒咬碎。

錢大人的計劃裏,可沒有告訴他皇後的存在啊!更沒有想到大梁皇後會和仇池王和睦相處!這怎麽辦?

這個女人的突然出現,打破了他們的計劃,可不能順著她的意思!

不然,計劃失敗,自己的此番行動也落下了把柄!

這突然冒出來的皇後肯定會告訴蕭鴻越,以他的心思城府,絕對能猜到自己懷有二心!

孫起的額頭落下一滴汗,他想起蕭鴻越如何處置反臣叛賊的,雷厲風行的鐵腕手段,斬草除根的絕不留情!

不行,他絕對不能讓這女人破壞自己的計劃!

他擡眼看向葉嵐的眼神,刮起洶湧的殺意。

葉嵐心中一凜,剛打算開口,卻被對方搶白。

“仇池王,世間之人總有容貌相似之人,這不能證明此女是先皇後,本官斷然不會相信死了五年的人還有覆生的可能!”

格爾其娜道:“那可以請葉將軍來認!”

“葉將軍老眼昏花,哪裏能認?”

孫起決定不再被對方牽著鼻子走,直接指著葉嵐,厲聲道:“此女絕不是先皇後,她無權決定簽署協議!”

葉嵐身子前傾,一字一句道:“本宮是皇後!”

“誰能證明?”

孫起一掃之前的心虛,他已經想好了,只要他咬死不承認這女子是先皇後,誰也無法確定她的身份!

葉將軍早已被他圈禁,葉家軍也沒有發言權!除了蕭鴻越,還有誰能證明?誰能證明?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以冒充皇後之罪名要挾仇池交出蕭鴻越,到時候連這女人一起殺了!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葉嵐咬緊牙關,沒想到此人連葉家軍的佐證都不信,那她還有什麽辦法,可以將皇後的身份認定在自己身上?

格爾其娜不動聲色地擋在葉嵐身前,她感覺到對方身上的殺氣很明顯,怕他做出什麽舉動傷害葉嵐。

三人對峙,各懷心思,陷入僵局。

孫起呲牙,聲音如同惡鬼:“仇池王,你縱容刺客刺殺梁帝在先,扣留人質違反協定帶兵壓境在後,現在又冒充先皇後,樁樁件件都是死罪!”

“孫統領,你不要信口雌黃!本王一沒刺殺,二沒毀約,三沒冒充!”

“哈哈,事實擺在眼前,沒人能證明此女身份,就是冒充先皇後!”

葉嵐反詰:“怎麽沒有證明,葉家軍皆是見證!”

孫起兇道:“他們不能證明!”

“那朕能不能!”

一聲厲喝如雷霆霹靂般當頭砸下,一下子鎮住了三人。

孫起不可置信地望向聲音來源的方向,葉嵐和格爾其娜也十分驚愕。

只見仇池軍隊一分為二,自覺讓出了一條道。

仇池王的輦車被緩緩推至陣前,蕭鴻越端坐其上,蒼白面頰,眉目冷峻。

梁帝的出現,讓眾將士騷動起來。

孫起內心猶如掀起驚濤駭浪,無數念頭劃過腦海,但身體先一步做出行動。

他跳下馬,直接跪地行禮:“微臣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蕭鴻越連一眼都沒有理睬他,而是側頭看向身旁的葉嵐。

對方早已楞在原地,淚流滿面。

豆大的淚滴,一顆一顆滾落,如同斷了線的珠子。

望著葉嵐通紅的雙眸,他心疼不已。

想擡手為其擦掉眼淚,但是因為距離和身體所限,並不能動,他只好放棄這個想法。

“嵐卿,哭什麽?見到朕不開心嗎?”

蕭鴻越的笑容如四月春風,和煦溫柔,他的眉頭不再緊皺,而是從未有過的舒展。

“沒,我,我這是喜極而泣……嗚嗚……”葉嵐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她努力想做出笑的表情,然而心頭酸楚,嘴角控制不住地下撇。

她不停地擦拭眼淚,不想在眾人面前丟臉,淚珠兒卻一直掉下來。

“你這臉都哭成小花貓了……唉,別哭。”

蕭鴻越恨不得把葉嵐抱在懷裏好好安慰,卻礙於虛弱的身體,不能擁抱對方。

他的眼圈也紅了,目光濕潤又繾綣。

“別哭啊,我會心疼的。”

葉嵐用袖子擋住眼睛,肩膀一聳一聳的,露在外面的耳朵紅透。

她因為蕭鴻越的蘇醒而心情激動,又覺得自己這副哭得稀裏嘩啦的模樣太羞恥,突然不好意思起來。

格爾其娜抱胸望著他倆,一臉的受不了,撇過頭去看對面的孫統領。

對面的人趴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擡,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咳咳,那個,本王也不想破壞氣氛啊……”格爾其娜清了清嗓子,對二人道:“但還是得打斷你們一下,眼前這個情況,怎麽處理?”

蕭鴻越收回目光,重新換上一副冷冰冰的表情,看起來就像個鐵面閻王,跟剛剛情深款款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孫統領,你可知罪?”

“臣……臣不知……”

孫起還有掙紮一下,但說話的底氣已經沒有了,心裏直打鼓。

“你怕不是忘了朕的手段?自己說?還是等朕查?”

蕭鴻越手指點在王座的金屬把手上,一聲一聲,勻速清晰,如同催命的鐘聲。

“皇上,臣,臣只是帶兵來談判,其他一概不知啊!請皇上明鑒!”

孫起伏在地上大聲為自己辯駁,他雖懼怕於帝王鐵腕,卻還心存幻想,想著自己應該沒落下什麽把柄能讓皇帝查到。

“朕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葉隆在哪裏?”

“葉隆將軍身體不適,在,在軍營休息。”

“胡說!”

蕭鴻越一掌拍在扶手上,指著孫起罵道:“真是會咬人的狗不叫,圈禁國丈,你可知道是什麽罪!”

孫起心驚肉跳,不明白自己私下做的事,怎麽會被皇帝知道!

葉嵐也被蕭鴻越那一掌嚇了一跳,她這才發現,身為大梁輔臣的儀潛沒有出現。

按理說,兩國談判,輔臣也應該在場,他去哪裏了?

孫起眼珠子亂轉,心想葉隆將軍是自己的上級,自己跟他求求情,怎麽都好說。只要不涉及錢大人的事,他都不怕。

於是,他連連磕頭:“皇上,臣只是為了將軍安全著想,絕無圈禁之舉啊!葉將軍現在好好地在客棧休息,您可以派人去看看!”

“朕早就派輔臣前去調查,還用得著你說?”蕭鴻越沒好氣道。

孫起聽了這話,立刻諂笑道:“是是是,皇上未雨綢繆,高瞻遠矚,臣以後絕不再犯,還請皇上饒恕臣這一回!”

他覺得既然皇帝沒有提到錢大人,自己應該算是沒事了,便微微松了一口氣。

“饒?呵呵。”

蕭鴻越手指朝著孫起旁邊各點一下,嚴肅道:“拿下。”

接著,兩旁的副將一左一右架住了孫起的胳膊,用力反折壓迫到地上。

“皇,皇上,這是?”

孫起痛的臉色發白,慌張地想要掙紮,反被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

蕭鴻越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眼神陰狠道:“剛剛你對朕的皇後說什麽來著?你可還記得?”

孫起一楞,立刻開始求饒:“皇上!皇後娘娘!臣錯了!臣有眼無珠,不識泰山!”

“把叛軍孫起拉下去,賞一百軍棍,關起來。”

蕭鴻越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冷得像毒蛇貼膚而過。

“不要啊,皇上饒命!皇後娘娘饒命啊!皇上……”

孫起被拖下去,慘叫聲被捂回嘴裏,一聲也發不出來。

“嵐卿,隨朕來。”

他朝葉嵐伸出手,掌心朝上,眼底無限繾綣,柔情蜜意。

葉嵐是第一次親眼見到蕭鴻越如何處置大臣,脊背冒出了一層冷汗。

面對帝王不容拒絕的邀請,她咽了下口水,微微顫抖著伸出手。

蕭鴻越笑得如同凱旋勝利般,輕輕地回握住,向所有人宣示主權,向所有人證明他的皇後。

接著,不知道誰帶的頭,大梁千軍萬馬立刻呼啦啦跪倒了一片。

眾人齊喊“皇上萬歲”,再喊“皇後千歲”,聲音鋪天蓋地,傳遍草原,響徹天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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