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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思念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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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思念入骨

儀潛如一灘爛泥般被丟棄在地上,渾身都是用刑後留下的傷痕,青白的臉色如同死人。

他的雙腿不知道是受了什麽刑罰,血肉模糊青紫腫脹,鐐銬磨損的腳腕幾乎能看見白骨。

葉嵐跪在地上,看著那被折磨的觸目驚心的軀體,顫抖著伸手,卻無法觸及。

葉嵐潸然淚下,跪在對方面前,連為他擦掉臉上的汙血都不能。

儀潛睜著無神的眼眸,那張曾經明艷動人的臉如今幾乎枯槁如骷髏,比當年葉嵐撿他回來時還要消瘦。

“皇上……微臣說過了……不知道……你讓我死吧……讓我去……陪姐姐……”

他每說一句話就有一滴血從口角滴落,如同他的生命力,肉眼可見的流逝。

蕭鴻越的拳頭捏的咯咯響,怒極反笑道:“你想死,我偏不讓你死!我要吊著你的命折磨你!你不是和皇後感情好嗎?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會不會回來救你!”

說著,他一揮手,進來兩個侍衛把儀潛粗暴地拽起來,太醫進來執針刺入儀潛的頭頂。

“唔!”

儀潛身體抽搐,卻死死咬緊牙關,隱忍著不慘叫出來。

“不要這樣折磨他!蕭鴻越,我在這裏!我在這裏!你放了儀潛!放了他啊!”

葉嵐想要阻止,伸出手胡亂揮舞著,卻只是穿過他們,毫無作用,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儀潛痛苦不堪。

無力感侵襲了葉嵐的全身,她對著蕭鴻越歇斯底裏,淚流滿面。

“你不是答應過好好對待我身邊的人嗎?你為什麽這麽做!你放了儀潛!我在這裏!你放了他!”

她不停地喊叫,可無人能聽見。

“唔呃!”

儀潛突然吐出一口黑血,僵直了身子,暈倒在地。

太醫慌慌張張地跪下,道:“皇上!儀大人身體太過虛弱……這吊命之法恐怕……”

蕭鴻越聞言,心中一緊,“什麽意思?”

“儀大人腿部重傷,高燒不退,絕不能再受刑了,請皇上準其靜養,不然性命堪憂啊……”

葉嵐聽到這話,不管對方聽不聽得到,苦苦哀求道:“你放過儀潛,他真的受不住了,求求你……”

似乎是感應到了什麽,蕭鴻越的視線突然聚焦到空氣中的一個方向。

良久,他垂下眼眸,手指捏了捏酸痛的睛明穴。

“儀大人是朕的妻弟,又平忠王有功,朕也不希望他死……”

就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氣,蕭鴻越一屁股坐到龍椅上,望著葉嵐方向的虛空,揮了揮手:“送他回葉家,派最好的太醫救治。”

“是。”

太醫趕緊帶著儀潛他們下去了,生怕面前喜怒無常情緒反覆的皇帝再反悔。

葉嵐也想跟過去,卻因為身後蕭鴻越的聲音,止住了腳步。

“嵐嵐,儀潛說不知道你在哪裏,卻又一心求死要去陪你……真是連騙我都懶得騙……”

她恨恨地回頭,對眼前這個男人,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他明明知道一切,卻又自欺欺人。

他對任何人都無比狠心,卻又不知道為了什麽,會在最後一擊前收斂。

葉嵐看不透他。

“嵐嵐,我知道你一定是躲起來了,不然怎麽會找不到屍體呢?”

蕭鴻越從懷裏拿出那把葉嵐來不及帶走的匕首,臉貼在上面摸著,自言自語。

“你一定還活著……我一定會找到你的……我一定要找到你……”

————————————

葉嵐出現在將軍府門前,她臉上的淚還未幹,可天空已變成黑色,大地已鋪滿薄雪。

一個梳著婦人發髻的女子送一男子出來,她手裏提著的燈籠發出柔和的光,照亮了她的面容。

女子是嫁了人的青青,男子則是她的夫君,留了胡子的阿遠看起來成熟了許多。

“回去照顧老爺吧,他現在身邊離不了人。”阿遠給青青攏了攏夾襖,囑咐她。

“放心吧,我會照顧好老爺的,你回去路上也要小心。”青青點點頭,望著夫君的眼中滿含情意。

葉嵐看著他倆這老夫老妻的樣子,察覺到自己目前所見,似乎並不是同一個時間發生的事。

難道靈磯子是想讓她看看她離開後的事嗎?

她跟著青青進了將軍府,順著熟悉的方向到了前院,裏面傳來陣陣咳嗽聲。

“咳咳……咳咳……”

葉隆將軍坐在床邊,佝僂著背咳嗽,一旁的人伺候他吐了痰,扶他慢慢躺下歇息。

葉嵐認出那個伺候的人,是儀潛。

“潛兒,今日……皇上怎麽說?”

“將軍,皇上又駁了您的請辭,還有重用您的意思。”

“不許我告老還鄉……呵,我怎麽不知道他想的什麽……嵐兒離開這麽多年了,我都釋懷了……皇上還是……唉。”

葉隆說著連連咳嗽好幾聲,滿臉戚容,握住儀潛的手,擡起渾濁的眼睛,“你也……沒有釋懷吧……”

儀潛身形一震,意識到被對方洞悉了內心的秘密,立刻跪下:“將軍,儀潛自知不配,不該覬覦大小姐。”

葉隆擺手:“這麽多年,我算是看明白了,什麽出身地位,都是過眼雲煙,日久見人心才是真。”

“我真後悔把嵐嵐許配給皇上,唉,若當初嫁給一個普普通通門當戶對的人,也不至於……唉。”

“若當初我多上點心,求皇上放過你,也不至於讓你留下殘疾……”

葉隆意識到自己當初的決定是多麽武斷,此時只剩下後悔,後悔他唯一的掌上明珠死在皇權傾軋中,後悔讓儀潛參與清掃忠王黨一事。

儀潛一瘸一拐地從葉隆的房間出來,站在廊下,擡頭望月,背影寂寥。

他從懷裏拿出一支斷了的發簪,手指摩挲它的斷口,思念如水從眼底流過。

“姐姐,今日是中秋,將軍很好,青姑娘也很好,我也很好。”

————————————

葉嵐已經習慣了眼前景象的變換,她以為自己會再看見熟悉的家人們,但沒想到會看見白江月。

白江月自戕了。

蕭鴻越駕到王府,坐於庭院內,忠王被漁網捆縛全身,綁在木樁上。

漁網是特制的,正好能勒緊人體,讓皮肉鼓起,一共三千格,便有三千塊皮肉被分割開。

忠王滿頭白發淩亂披散,因為多年囚禁,早已被折磨的瘋瘋癲癲,但他此刻卻極其清醒。

因為劊子手正在一邊磨刀,削鐵如泥的匕首,將要執行千刀萬剮之刑。

“皇上!皇上!您不能這麽對我,我是國丈!我女兒是貴妃!”

蕭鴻越嗤笑一聲:“忠王,你可還記得太後是怎麽瘋的嗎?”

忠王惶恐不安,不知道皇帝是什麽意思。

“月貴妃多番向朕陳情,自請廢位,自請出宮,可朕都沒允許。”

忠王知道白江月出宮是為了照顧他,心中恨鐵不成鋼,急切道:“皇上,月貴妃不懂事,您可別聽她賭氣之言!”

蕭鴻越斜了一眼他:“賭氣?呵,你知道朕為什麽今日來此嗎?”

看著一旁手握匕首的劊子手,忠王流下一滴冷汗:“皇上,微臣輔佐社稷有功,您不能如此待我!”

“白江月自戕了。”蕭鴻越冷冷出聲。

“什麽?”忠王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服侍的太監代皇帝重覆了一遍:“月貴妃自戕了,忠王爺。”

與此同時,劊子手的第一刀,利落地削下了一片忠王的皮肉。

“啊——!”

忠王只來得及慘叫一聲,就被侍衛堵住了嘴巴。

“妃嬪自戕,大不敬。我念在皇後的情面上,饒你和白江月性命至今……可她在冷宮裏都不安分。”

蕭鴻越望著那一片片血淋淋的皮肉,皺起眉頭,旁邊的太監立刻會意,拉上了一層薄紗簾子。

“以為皇後不在了,朕就會喜歡她?你的女兒和你一樣愚蠢!朕認的妻子只有葉嵐嵐,朕認的國丈只有大將軍!你算什麽東西?”

忠王渾身抽搐,鮮血淋漓得不成人樣,幾乎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

“當年你放冷箭傷我妻子,如今我便要讓你償命,將你白家斬草除根!”

蕭鴻越說完這句話,一掌震裂手下的木桌,拂袖而去。

忠王瞪著凸起的眼珠,僵直著脖頸,在將近三百刀的時候斷了氣。

葉嵐早在下第一刀的時候就離開了,她不知道白江月為什麽自戕,也許是冷宮太痛苦,也許是白家敗了心灰意冷。

她覺得身體有些冷,忍不住抱緊了胳膊,眼前的景象也突然變成了一望無際的白。

鵝毛大雪,簌簌而落,幾乎讓人睜不開眼,烈風鼓袖,風霜刀劍嚴相逼。

蕭鴻越登基第十年,南梁爆發了驚人聞風喪膽的鐵腕□□,席卷半個朝堂。

人人都說皇帝瘋了。

養心殿前,儀潛面帶病容,跪伏於地。

他現在是蕭鴻越的左膀右臂,雖然瘸腿,卻無人敢輕視,因為他承襲了前大將軍葉隆的位置,成為了梁帝的一把刀。

蕭鴻越端坐龍椅,臉上已經有了些歲月痕跡,一雙眼睛布滿血絲,早已沒有了當年的光芒,此刻如一池汙水,渾濁不清。

“皇上,請您三思,此案累及三百多人,還需從長計議!”

儀潛的聲音滄桑了許多,長年累月的病痛折磨,使他形銷骨立。

對方的話,蕭鴻越置若罔聞,他眼底只有陰狠。

“無論多少人,都給朕殺!”

雷霆聖怒,儀潛卻依然不動。

“皇上,左丞只不過是提了一句納妃而已,您就要殺他……”

“手都伸到朕的後宮了,此乃僭越!”

蕭鴻越癡癡地望著虛空:“你姐姐回來要是看到朕有了別的女人,肯定會生氣的……”

儀潛深呼吸一口,忍著情緒道:“皇上,十年了,姐姐已經死了,如果她還活著,早就回來了!”

“不可能!她肯定還活著!屍體都沒有,她怎麽可能死呢?”

蕭鴻越一步上前,揪起來儀潛的衣領,狀若瘋癲地咆哮。

“她肯定是躲起來了,只要我繼續等,三年,五年,十年,她遲早會回來的!”

“她不會!”

儀潛一而再再而三地否定他,希望眼前的皇帝清醒點。

可蕭鴻越早就瘋了,他雙手掐住對方的脖子,怒吼:“你要是再說,我就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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