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人稱(14-18)

關燈
第一人稱(14-18)

14

周天的見面是令人期待的,周五晚上的考試也是令人振奮的。

——才怪。

高三的考試時間總是安排得很詭異,四門課程恨不得一天考完,卷子恨不得一天改完,然後就是一周的覆習講解。循環往覆,要直到考前一兩個月才會開始把作息調整得陽間。

我以為我早已習慣如此,直到考試前一天我原先的班主任老楊找到我,跟我促膝長談到保安趕人,然後回寢室通宵寫作業加覆習,第二天上完八節滿課後迎來時隔兩年的第一場考試。

“年哥,語文好難,你考得怎麽樣?”

林瀟魚腦袋耷拉著,仿佛頭頂飄著一朵烏雲。我與他並肩往寢室走去,一塊深夜emo。

“不太好。我感覺要退步。”

“是啊我也感覺——對了年哥,我們都不知道你以前的成績……”

“高考麽?我英語考試遲到了,挺遺憾的。”

“啊……”

“用不著替我難受。這次不會出現那樣的情況,我還挺開心的。”

話是這樣輕飄飄帶過去,我以為我會保持平常心直至考試結束,然而我錯了。

當天晚上我便夢到過去的事情,半夜醒來臉埋在被子裏哭得稀裏嘩啦。

——幸好林瀟魚睡得熟,不然被看見,就丟死人了。

15

兩年前,6月8日下午,兩點十五。

距離考場開放還有十五分鐘。

兩點四十五以後,考生禁止進入考場。

這個時候,在離學校只有一條街的箱子裏,我被人圍住了。

他們是來討債的。為了確保讓我考試順利,這個月初我預支了在蛋糕店打工的薪水,後來得知媽也剛湊來一筆錢。原來以為可以至少讓他們消停半個月,沒想到,不到一個星期,我又被找到了。

我在去考場的路上,身無分文。沒有手機聯絡,只有一個透明文件袋裏裝著準考證和文具。

“今天沒錢。”

“今天?看來這錢還講時間的?沒錢你還考什麽試呢?考上也沒錢念不是?難不成考上大學就有錢了?做夢哦。”

為首那個一臉怪笑,招來幾個皮膚黝黑的壯漢前後一站,把狹窄的巷子堵得嚴嚴實實。

“繼續給那娘們打電話!打到接為止!”

“那這小子?”

“他那樣子真沒錢。不過要是兩點半沒打通電話,就把他留下來吧。”

我的心已經涼了半截。媽電話關機是常有的事,我急著考試不願與他們多嘴,借來電話挨個給熟人撥過去,可是要麽拒接,要麽一聽到“借錢”二字便掛了電話。

最後我打給了班主任老楊。

她是今天我們考點的帶隊老師,聽我說借錢,立刻問我在哪。

“你們掛電話幹嘛啊?我又沒說地點!你們這號碼已經被標記了,沒有人會接,得換——”

“嘭!”

鼻腔的血腥味嗆得我半死,很快,大大小小的拳頭砸了下來使我不得動彈。

“沒錢就給我死在這吧!”

16

冥冥之中,我聽到了遠處傳來的《考場紀律守則》。

考點到這裏一條街的距離,聽不太真切,又好似是幻覺。那一刻我近乎沈寂的中二之魂熊熊燃起,顧不得全身的疼痛、可能斷了的肋骨和鼻骨,找準時機忽然一個翻滾,抓起文件袋便沖了出去。

——像飛蛾撲火一般。

我知道,這是我最後的機會。

我的腦袋已經容不得我分神註意身後的人大聲嚷嚷著什麽,眼見得到了路口,轉彎——

“嘭!”

有什麽東西被撞到了。我不想去管,可是一個火紅的人影飛了過來,重重地砸在我身上,慣性把我摔在地上,逼回那條巷子。

“哐鏜!”

我試圖甩開身上的人爬起,擡頭便看到,一輛轎車車頭嵌在巷子口。

心神未定的下一秒,我便被追上來的拳頭再度揮倒在地上。

17

“這是……高考生?”

有人扒開我手中攥得死緊的文件袋。

“還有準考證——”

我猛地瞪開眼睛,忽略酸脹的四肢,強迫自己打起精神。

“醫生!我沒事,我還要去考……考試。”

“他確實沒有受大傷,還能去考試嗎?高考哎。”

“送上救護車吧。”

“不,醫生,我狀態還行,只要沒遲到——”

他們沈默著把我擡上救護車,我扭頭看到了車載時間,14:47。

“對不起,同學,但已經來不及了。”

18

——我曾一度斷言,我的青春埋葬在那個夏日的午後。

因而考英語時,或是觸景生情,我從聽力音頻響起時就開始落淚。

和深夜怕打擾室友睡覺一樣,我捂住嘴,生怕幹擾了大家的聽力部分——哪怕我由於是覆讀生被安排在最後一個考場,這裏似乎也沒人在乎考試。

做到後面,監考老師發現我狀態不對,還給我拿來一盒紙巾。前幾場考試都熱衷邀請我對答案的前桌保持死機狀態,最後趴在桌上睡著了。

不過他們可能都誤會了什麽。

我不是被題難哭的,我是喜極而泣啊!

——我,周幸年,時隔兩年又回來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