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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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陳月見脊背僵直。
男人慢慢從她身後靠近，然後讓服務員添了把椅子，放在她和另一個女人中間。
沒等陳月見反應，她身邊的女人已經送上笑臉：“簡哥，你來啦！”
剎那間包間裏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這邊打了過來。有些人依然同少年時代一樣，一出現就有種吸引全場焦點的魔力。
陳月見耳邊轟鳴。
她一手隨意搭在桌上，另一手放在桌下緊緊攥著手機。
陳月見心裏有一個傷口，仿佛永遠不會結痂，但會一直讓她痛苦。
從夏到冬，她的記憶裏沒有春天，後來過了很多個春天，流年如水，時間沒有撫平傷痕，她依舊不敢觸碰這個傷口。
服務員很快麻利的添了把椅子，夾在她倆中間，並請求陳月見往旁邊挪一挪。
陳月見面色發涼，微微起身往旁邊挪動。
何簡在她身邊落座，他穿著一身黑，黑色POLO衫和休閑長褲，手上戴著科技感十足的機械手表，表帶和表盤通體漆黑。
他在陳月見的餘光裏。
“對不起各位，來晚了，我以茶代酒，先喝一杯。”
男人的聲線和年少時似乎不同，卻有相同的音韻隔著時空重合。
包間裏燈光亮的燦爛，記憶回流，時光回滾，一上課，當班長喊完起立的那一刻，所有人從座位上站起來，桌椅摩擦地面的聲音拖拖拉拉，陳月見聽到何簡在她耳邊永遠亢奮的喊老師好。
一模一樣的聲調。
有人起哄：“以茶代什麽酒，喝真的！”
何簡笑笑：“我開車，不能喝。”
真想喝酒有無數種解決的方法，開車不過是不想喝的借口，有人還想勸，也有人就此作罷。
陳月見終於能在他們言語交鋒時打量何簡。
年月從他臉上掠過，帶走了膠原蛋白，也帶來了年月沈澱下來的沈穩和風度，他的側臉線條依舊明晰深刻，只不過不再是年少時因為過於消瘦而突顯出來，而是因為長期有氧養出來的。氣質有時像噴在身上的香水，看不見，摸不著，但你能感覺到它的存在，相比於曾經的那個窮酸學生，何簡身上的精英氣質帶著不同於常人的貴氣，給人高貴溫和的壓迫感。
說笑間，菜品陸續被端了上來，盡管這次聚會挑了一家湘菜館，但負責人貼心的點了不少不辣的菜肴，陳月見還能夾幾筷子。
她的大腦一直嗡嗡作響，心率飆升到高位後遲遲不降，唯一能做的只有不時夾菜掩飾自己的不適和不安。
何簡不喝酒，有的是男生喝酒，飯沒吃幾口，酒倒是幹了一杯又一杯，女生們則要麽喝飲料，要麽喝紅酒。
忽然朱瑤打趣何簡：“簡哥，你知道你身邊坐的是誰不？”
陳月見剛要動筷子，默默停了下來，眸光裏蒙著一層心事覆雜的光。
何簡看著前方笑：“今天搶了我位置的人。”
今天本來定好16個人，多了一個陳月見後，班長忘記了添椅子，所有空位都有人頭，眾人便以為人到齊了。
沒想到還有一個姍姍來遲的何簡。
朱瑤不再打趣，她盯著陳月見和何簡，兩個人之間沒有任何互動，曾經是朝夕相伴的同桌，現在宛若兩個陌生人，成年後的何簡看似不像年少時期那樣冷淡帶刺，被社會打磨的逐漸溫潤圓滑，但當他一個人沈默下來的時候，漠然的臉上沒有一點情緒起伏，是自信沈著胸有成竹，同時他對一切無動於衷，毫不在意。
你在他身上找不到一絲不恰當的失儀之處，但無法真切的拉近和他的距離，他渾身透露著一股輕描淡寫的鎮定，神秘和從容。
飯還沒怎麽吃，班長先組織喝了一波又一波的酒，人們開始互相敬來敬去，能考到北城讀書的人要麽是學校裏的佼佼者，要麽是家裏不缺錢，專門送到大城市見世面，最後能留在這裏發展的，各個都不容易，也不簡單。
朱瑤敬了一波，走到何簡和陳月見身邊，說：“你倆不會真忘了曾經當過同桌吧？”
何簡忽然轉過了身，盯著白色玻璃杯裏的茶水，“敬你，陳月見。”
陳月見開始大膽的看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心想：他不敢直視我。
何簡已經悄悄觀察了陳月見許久。
她比少年時代更好看，曾經的她喜歡各種閃亮的東西，閃閃發光帶碎鉆的眼影，透亮的唇蜜，戴的手鏈、耳釘和項鏈也總是閃閃的，而陳月見現在身上的妝容和飾品相當低調，明眼人卻能看出來比年輕時更費功夫，透露著一股優雅知性的美麗。
她的眼影是淡淡的，口紅是啞光的，在臉上都很有質感，只有臉頰上打著白白的一層薄粉，明亮帶點閃，手上戴著一只小巧的表，脖子上則戴著一條素鏈，沒有任何裝飾的吊墜。
陳月見發著呆。
朱瑤推了推她的肩膀。
“何簡，你同桌，簡哥現在可是某游戲大企業的技術總監。”
眾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在等陳月見的反應，哪怕他倆互相不認得對方，但其他人可都記得他們。
他們一個是獨一無二的學霸，一個是當時特立獨行的靚女，原本不會有交集的兩人，被砸錢硬生生捆綁到一起。
陳月見同當年剛到八班時一樣的冷淡，她微微提了提一邊的唇角，輕輕抿了一口，幾乎算沒喝。
“我知道。”她說。
何簡的一杯悉數進了肚子。
陳月見一臉平靜，漂亮的眼睛裏找不出任何驚動了當年的蛛絲馬跡，曾經的她是個十足的笨蛋美人，如今美貌依舊，傻氣褪的幹幹凈凈。
她不搭理何簡，反而和朱瑤熱情攀談，很快完成領導布置給她的任務。
何簡安靜坐在一旁，有人時社交，無人時看她。
這樣的飯局最是熱鬧，酒壯人膽，也啟真心，眾人紛紛打開了話匣子，當年的事，現在的事，年少時熱血中二的美夢和現實毒打下七零八落的人生奇妙的交織，曾經竟然那麽快樂，現在竟然如此無奈。
原來生活不過如此。
曾經在一個教室裏嘻嘻哈哈打打鬧鬧的那些孩子後來都成了厲害的人，分散在各行各業，那時坐在一起以為能這樣天真到地老天荒，後來發現飛到四海只需三年甚至更短。
喝了兩輪酒後，一個穿西裝卻很隨意又不羈的男人主動來找陳月見要了微信。
他一看便是為了出門精心打扮過，頭上抹了發蠟將劉海全梳了上去，穿著深藍色的絲質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全都解開，看著正式卻也不正式。
陳月見仔細盯著男人看了兩秒，說出了他的名字。這個男人從她進入包廂的那一瞬便開始關註她，總是打量她。
“孟逸飛。”
“沒錯，是我，大小姐。”孟逸飛咧嘴笑，露出一口招牌大白牙，“沒想到你還記得我，我感動得已經忘記要說什麽了，明明剛剛來找你前還打草稿來著。”
聽到這番肉麻的話，四周響起一片起哄聲。
陳月見不像當年那樣直來直往，愛憎都寫在臉上，不給任何人留臉面，她溫柔得體地笑著，但也只是笑笑，再沒有一句多餘的話。
以孟逸飛的段位，自然知道自己沒惹得大小姐開心，讓她驚喜，陳月見反應普通尋常，他一杯酒下肚後自然而然地找了個臺階下，不動聲色地去找了別人。
大庭廣眾之下，最忌諱真情實感的情情愛愛。
他們不是十七歲的孩子。
等吃得差不多之後，各回各家，各找各媽，班長發表了結束感言，讓大家註意安全，回家後報平安，陳月見開始收拾自己的小包，這是心情波動起伏卻也平淡的一晚上，除了被朱瑤攛掇著和何簡喝了一杯，她和何簡沒有任何互動。
一杯酒並沒有讓他們一笑泯恩仇。
無聲又別扭的冷淡像極了年少，他們是距離最親密的同桌，也像陌生人。
陳月見剛要站起來，忽然聽到何簡說：“你住哪裏，我送你。”
陳月見一怔。
她轉過身，直到快離開，兩個人的視線在混亂的包廂裏第一次犀利的碰觸。
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心頭，淹沒了眼前人的面孔，陳月見扯了扯嘴角，唇角勾起難看的弧度，忽然笑了一下，她說：“不用了，謝謝。”
沈默突至，陳月見背起包準備離開，何簡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肘。
陳月見漠然垂眼，一言不發。
孟逸飛不知從哪裏又鉆了出來，他雙手插兜，身上帶著微醺的酒氣，挑逗的目光盯著何簡抓陳月見的手臂，不解而誇張地問：“這是怎麽了？”
何簡松開了陳月見的胳膊，轉而說：“把你的聯系方式給我。”
陳月見試圖裝傻充楞，僵硬的神情仿佛沒有聽到，誰知孟逸飛這個二貨直接掏出了手機：“也給我留一個吧。”
陳月見：“......”
陳月見不情不願的念出了自己的電話號碼。她騎虎難下，孟逸飛加入後，不再是她和何簡兩個人的事，她不得不給出自己的聯系方式。
孟逸飛：“這年代還有人靠打電話和發短信聯系嗎？你的微信呢？”
陳月見再度無語。
她竭力維持著涵養：“微信號就是手機號。”
孟逸飛笑得無比燦爛：“大小姐，今晚我送你回家吧。”
陳月見忍不住懟他：“你喝酒了。”
孟逸飛：“我請代駕送你回家。”
陳月見的耐心快要消耗殆盡：“不用，我打車回去。”
她下定決心留下這倆人離開，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疾步離開，沒跟任何人寒暄。
孟逸飛和何簡看著她的背影遠去，兩個人在路邊站了很久。
何簡：“你關心她。”
孟逸飛：“你不也是？”
話不投機半句多，所有人都在夜裏找尋歸宿，燈光飄零，陳月見看著路兩旁的五光十色，她想以後自己應該是再也不會來參加這種同學聚會了。
她今天想徹底和十七歲的陳月見告別。
她想如果再讓她見他一面，是不是這些年所有的不甘和憤怒都能消解。
然而事實證明並沒有，她無法讓十七歲的少女放下心結，只能把她狠心拋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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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手隨意搭在桌上，另一手放在桌下緊緊攥著手機。
陳月見心裏有一個傷口，仿佛永遠不會結痂，但會一直讓她痛苦。
從夏到冬，她的記憶裏沒有春天，後來過了很多個春天，流年如水，時間沒有撫平傷痕，她依舊不敢觸碰這個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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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陳月見的餘光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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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簡笑笑：“我開車，不能喝。”
真想喝酒有無數種解決的方法，開車不過是不想喝的借口，有人還想勸，也有人就此作罷。
陳月見終於能在他們言語交鋒時打量何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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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笑間，菜品陸續被端了上來，盡管這次聚會挑了一家湘菜館，但負責人貼心的點了不少不辣的菜肴，陳月見還能夾幾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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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朱瑤打趣何簡：“簡哥，你知道你身邊坐的是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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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瑤敬了一波，走到何簡和陳月見身邊，說：“你倆不會真忘了曾經當過同桌吧？”
何簡忽然轉過了身，盯著白色玻璃杯裏的茶水，“敬你，陳月見。”
陳月見開始大膽的看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心想：他不敢直視我。
何簡已經悄悄觀察了陳月見許久。
她比少年時代更好看，曾經的她喜歡各種閃亮的東西，閃閃發光帶碎鉆的眼影，透亮的唇蜜，戴的手鏈、耳釘和項鏈也總是閃閃的，而陳月見現在身上的妝容和飾品相當低調，明眼人卻能看出來比年輕時更費功夫，透露著一股優雅知性的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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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月見發著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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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簡，你同桌，簡哥現在可是某游戲大企業的技術總監。”
眾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在等陳月見的反應，哪怕他倆互相不認得對方，但其他人可都記得他們。
他們一個是獨一無二的學霸，一個是當時特立獨行的靚女，原本不會有交集的兩人，被砸錢硬生生捆綁到一起。
陳月見同當年剛到八班時一樣的冷淡，她微微提了提一邊的唇角，輕輕抿了一口，幾乎算沒喝。
“我知道。”她說。
何簡的一杯悉數進了肚子。
陳月見一臉平靜，漂亮的眼睛裏找不出任何驚動了當年的蛛絲馬跡，曾經的她是個十足的笨蛋美人，如今美貌依舊，傻氣褪的幹幹凈凈。
她不搭理何簡，反而和朱瑤熱情攀談，很快完成領導布置給她的任務。
何簡安靜坐在一旁，有人時社交，無人時看她。
這樣的飯局最是熱鬧，酒壯人膽，也啟真心，眾人紛紛打開了話匣子，當年的事，現在的事，年少時熱血中二的美夢和現實毒打下七零八落的人生奇妙的交織，曾經竟然那麽快樂，現在竟然如此無奈。
原來生活不過如此。
曾經在一個教室裏嘻嘻哈哈打打鬧鬧的那些孩子後來都成了厲害的人，分散在各行各業，那時坐在一起以為能這樣天真到地老天荒，後來發現飛到四海只需三年甚至更短。
喝了兩輪酒後，一個穿西裝卻很隨意又不羈的男人主動來找陳月見要了微信。
他一看便是為了出門精心打扮過，頭上抹了發蠟將劉海全梳了上去，穿著深藍色的絲質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全都解開，看著正式卻也不正式。
陳月見仔細盯著男人看了兩秒，說出了他的名字。這個男人從她進入包廂的那一瞬便開始關註她，總是打量她。
“孟逸飛。”
“沒錯，是我，大小姐。”孟逸飛咧嘴笑，露出一口招牌大白牙，“沒想到你還記得我，我感動得已經忘記要說什麽了，明明剛剛來找你前還打草稿來著。”
聽到這番肉麻的話，四周響起一片起哄聲。
陳月見不像當年那樣直來直往，愛憎都寫在臉上，不給任何人留臉面，她溫柔得體地笑著，但也只是笑笑，再沒有一句多餘的話。
以孟逸飛的段位，自然知道自己沒惹得大小姐開心，讓她驚喜，陳月見反應普通尋常，他一杯酒下肚後自然而然地找了個臺階下，不動聲色地去找了別人。
大庭廣眾之下，最忌諱真情實感的情情愛愛。
他們不是十七歲的孩子。
等吃得差不多之後，各回各家，各找各媽，班長發表了結束感言，讓大家註意安全，回家後報平安，陳月見開始收拾自己的小包，這是心情波動起伏卻也平淡的一晚上，除了被朱瑤攛掇著和何簡喝了一杯，她和何簡沒有任何互動。
一杯酒並沒有讓他們一笑泯恩仇。
無聲又別扭的冷淡像極了年少，他們是距離最親密的同桌，也像陌生人。
陳月見剛要站起來，忽然聽到何簡說：“你住哪裏，我送你。”
陳月見一怔。
她轉過身，直到快離開，兩個人的視線在混亂的包廂裏第一次犀利的碰觸。
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心頭，淹沒了眼前人的面孔，陳月見扯了扯嘴角，唇角勾起難看的弧度，忽然笑了一下，她說：“不用了，謝謝。”
沈默突至，陳月見背起包準備離開，何簡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肘。
陳月見漠然垂眼，一言不發。
孟逸飛不知從哪裏又鉆了出來，他雙手插兜，身上帶著微醺的酒氣，挑逗的目光盯著何簡抓陳月見的手臂，不解而誇張地問：“這是怎麽了？”
何簡松開了陳月見的胳膊，轉而說：“把你的聯系方式給我。”
陳月見試圖裝傻充楞，僵硬的神情仿佛沒有聽到，誰知孟逸飛這個二貨直接掏出了手機：“也給我留一個吧。”
陳月見：“......”
陳月見不情不願的念出了自己的電話號碼。她騎虎難下，孟逸飛加入後，不再是她和何簡兩個人的事，她不得不給出自己的聯系方式。
孟逸飛：“這年代還有人靠打電話和發短信聯系嗎？你的微信呢？”
陳月見再度無語。
她竭力維持著涵養：“微信號就是手機號。”
孟逸飛笑得無比燦爛：“大小姐，今晚我送你回家吧。”
陳月見忍不住懟他：“你喝酒了。”
孟逸飛：“我請代駕送你回家。”
陳月見的耐心快要消耗殆盡：“不用，我打車回去。”
她下定決心留下這倆人離開，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疾步離開，沒跟任何人寒暄。
孟逸飛和何簡看著她的背影遠去，兩個人在路邊站了很久。
何簡：“你關心她。”
孟逸飛：“你不也是？”
話不投機半句多，所有人都在夜裏找尋歸宿，燈光飄零，陳月見看著路兩旁的五光十色，她想以後自己應該是再也不會來參加這種同學聚會了。
她今天想徹底和十七歲的陳月見告別。
她想如果再讓她見他一面，是不是這些年所有的不甘和憤怒都能消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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