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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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時間一晃，晃到開家長會那天，陳月見將陳如升領到她的教室，她內心是雀躍的，當陳如升代表她的家長參加家長會時，陳月見仿佛覺得她的家庭還是完整的。
來參加家長會的家長中，媽媽居多，個個打扮的光鮮亮麗，頗有點比美的意味，家長們既是來參加孩子的家長會，關心他們的學業，也是來社交場上社交，不想給孩子丟臉。
座位上提前貼了學生的名字，有的家長獨自找到了座位，有的家長被孩子領了進來，教室裏鬧哄哄的，課桌上擺著學生們各科的試卷。
陳月見給陳如升指了指自己的位置，陳如升獨自走進了教室，他穿著一身休閑裝，全身幹幹凈凈，只戴了一塊手表。財力養人，有些人縱使默默無聞，周身散發的氣場顯露了一切。
陳月見的試卷讓人不忍直視。
陳如升在等待家長會開始的時間裏，皺眉翻看了她的試卷。
自己這個女兒雖說還算省心，可是成績實在不怎麽樣。
陳如升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他一邊放養陳月見，一邊希望陳月見長成別人家的孩子，而這二者似乎是相悖的。
陳月見趁人少，站在後門往裏看了一眼。
陳如升背對著她看試卷，不知在想什麽，陳月見心裏忐忑，可她成績爛不是這次才爛的，一直都很爛，非常穩定，陳如升沒說過什麽。
向來不屑一顧的陳月見微微焦慮，她轉移了註意力，看見陳如升旁邊，坐著一位中年婦女，應該是何簡的媽媽。
今天開家長會，陳月見一直沒看見何簡，家長會學生可來可不來，自願選擇，只需要大人來即可，學生來了只能在外面轉悠，大部分學生是不樂意來的。
陳月見猜測何簡大概率在家裏做題。
沒想到這次，她反而比何簡上心。
何簡的媽媽拘謹地坐在座位上，她穿著黑衣灰褲，個子不高，身材有些發胖，頭發幹凈整潔的梳起來紮成一個小馬尾，衣服是舊的，質感很舊，顏色也很舊，光看背影極其簡樸，和其餘穿著斑斕裙裝的媽媽們格格不入。
陳月見對此不感意外，何簡家境不好，父母穿著打扮自然根據相應的財力支撐，何簡是她媽媽的底氣，她早早來到座位上，本來十分緊張，手足無措，看了看何簡的試卷後，稍微放松下來。
陳如升看她一眼。
身旁的女人雙手粗糙，常年幹活留下的痕跡明顯，臉上的皮膚暗澀，帶一點高原紅，看模樣年輕時應該是個清秀美女，她笨拙的把兒子的試卷看了一遍又一遍，明顯看不懂，但樂得其所。
陳如升掃了一眼試卷上的分數，和自己手裏的那份形成天壤之別。
他對女人說：“你很幸福，生了個爭氣的兒子。”
女人對他笑了笑，她偷偷觀察過身旁的男人，他周身看著簡潔，細節處卻不一般，男人對她沒有一點嫌棄的意思，反而羨慕她。
女人害羞的笑了笑，她剛想回話，男人的手機鈴聲響了，他一看來電人，眉頭一皺，起身出教室接了電話。
陳如升出來接電話的時候，班主任楊老師剛好在講臺上拉開這場家長會的序幕，陳如升接完電話，重新回去坐好。
陳月見在教學樓的另一邊和楊伊檸邊聊天邊關註著這邊的情況。
她看見陳如升來來回回進出三次，每次匆匆出來去外面接電話，接完之後又回去，最後一次，他出了教室沒再回去。
陳如升接完電話之後直接離開了教室。
楊飛依舊在講臺上講得熱火朝天，教室裏的大人們一把年紀了都很配合，乖乖認真聽講，除了陳如升。
陳月見看著陳如升逐漸遠去的身影，在樓宇和綠樹遮擋下成為看不清的光斑，心裏五味雜陳。
楊伊檸和她一起眺望遠方：“你爸早退了？”
陳月見：“嗯。”
楊伊檸：“真酷，不愧是成功人士，把時間浪費在這裏不如去掙錢，真的。”
陳月見不語。
家長會歷時兩個小時，開完後大部分家長離去，不少家長留下來將講臺圍了個水洩不通，紛紛問詢楊飛自家孩子的情況，急切而虔誠。
陳月見站在教室門外面，看著裏面的盛景。
楊飛一個頭兩個大，留下的家長大多是媽媽，這些嘰嘰喳喳的婦女認真起來，他無力招架，左耳拉他，右耳扯他，他盡力公正客觀的回答。
陳月見想，其實楊飛是個好老師，別看他資歷不深，同學們都愛戴和認可他。
她剛剛轉學到八班的時候，最先和她接觸的人是楊飛，楊飛找她談心，陳月見說自己不怎麽期待新生活，但楊飛說他會幫她，希望在新的環境裏，她能有新的人生。
後來他安排她和何簡成了同桌。
陳月見想，除了馮婧的助推，他是真心想幫她的。
可惜她令他失望了，有全年級第一給她當同桌，她還是考得一塌糊塗。
想到何簡，視線裏真的出現了何簡。
家長會結束後，何簡的媽媽沒有離開。她看那麽多媽媽都圍上去找楊老師談話，她也湊了上去。
媽媽們你一言，我一語，她拿著何簡的試卷往裏擠，一位站她旁邊，身穿套裝裙，一頭大波浪卷發的女士被她撞了一下，偏頭看她一眼，略帶嫌棄地說：“現在人太多，我們還是等等再問吧。”
何媽點點頭，果真溫順的站好。
打扮精致的女士晦氣的搖了搖頭，身旁的女人土的不能再土，她無意瞥到她手裏的卷子，只看到露出來的兩科的成績，卻很炸裂。
數學滿分。
物理滿分。
女人仿佛看到了國寶，好奇地問：“你孩子成績不錯啊，他叫什麽？”
何媽臉上映著淡淡的笑意：“何簡。”
“第一名？”女人大吃一驚，立馬變了臉色，她熱情地綻放笑意，想和何媽交流一下心得，問：“你平時是怎麽教育孩子的？孩子這麽優秀，想必你平時——”
這時一個瘦高的男孩悄無聲息的走進教室，拍了拍何媽的後背，輕聲說：“我們走吧，別在這裏逗留。”
何母：“可是她們都留下來問老師，媽也幫你問問。”
“不用。”何簡臉上稍顯不耐煩，“走吧。”
何母看著兒子的臉色，只好和他走出了教室，陳月見看著兩個人遠去，原來何簡和她一樣，同樣待在學校，在暗處默默關註著家長會的情況。
小路上，何簡走在前面，何母在後面小心翼翼的跟著，兩個人中間拉出一點距離，不知是何簡走得太快，還是何母想看學校裏的景色拖慢了步子。
何母知道，何簡怕她給他丟人。
何簡上小學的時候，班裏有學生嘲笑他窮，看不起他，因為他們看到了何母接送何簡上下學時騎的自行車是破的，襪子也是破的。
從那天起，何簡開始一個人上下學。
何簡看上去心情不是太好，他步履匆匆，像在逃離什麽。陳月見趴在欄桿上看兩個人消失，她猜何簡為什麽心情不好，可能覺得媽媽笨手笨腳，可能不想讓媽媽對別人說家裏的事，還可能怕被別人笑話。十七歲的人，又能有多大的心性和定力。
陳月見不知道正確答案，她也不需要知道。
這一刻，她竟然不知道自己和何簡，究竟哪一個更不幸些。反正看上去，他們都是不幸的小孩，各有各的不幸和難以言說。
家長會開完以後，教學活動正常進行。
學生們陸續回到學校，陳月見和何簡是最先一批坐在座位上的人，家長會的餘波還在，楊飛仍舊被人圍困，試卷在桌面散開，鮮紅的分數醒目。
陳月見神情灰敗的收起試卷，她看到何簡桌上有一張白紙，上面寫滿了筆記。
字不好看，歪歪扭扭，記錄下楊飛說話的重點。
滿滿一頁紙，密密麻麻，字太多就沒有重點了，更像覆讀機，把楊飛說的話錄了下來。
陳月見臉色很淡，看何簡桌上的目光更淡，她忽然覺得，何簡是一個幸福的人，沒那麽不幸。
陳月見桌子上，除了她的一堆垃圾試卷以外，再沒有別的東西，陳如升連完整參加一場家長會都做不到，更不要指望他做筆記。
何簡知道她的父親參加了家長會，也知道陳如升提前退場，他站在比陳月見更遠的地方，打量著這場聲勢浩大的會議。
何簡手裏抓著何母記的筆記，他看得很入迷，仿佛在鉆研一道習題，一頁紙起初只是松松垮垮被他抓在手裏，後來被他越捏越緊。
他臉部的肌肉似乎因用力而繃緊，目光裏有一層清冽的浮光，看了一會兒後教室裏逐漸來人，何簡把桌上的東西收拾好，一股腦塞進了桌格。
學生來齊之後，化學老師進來布置了一些學習任務，讓他們自習。除了班主任，各科老師同樣是被圍追的對象，化學老師給學生布置了任務之後，匆匆趕回辦公室，還有好幾位家長等著他，他忙得不可開交。
老師走了以後，教室裏躁動不安，有人輕聲聊天，有人看手機，能靜下心來學習的人少之又少，陳月見煩躁的待了一會兒，去了衛生間。
她離開教室以後，很久沒有回來。
何簡望著他旁邊空蕩蕩的座位，過了五分鐘，十分鐘，十五分鐘，陳月見還沒有回來，他轉著筆，托著下巴，趁無人註意時把何媽做的筆記翻出來看了看。
下了課，到了晚飯時間，陳月見依然沒有回來。
李知陽找何簡去幹飯，何簡在座位上走神，李知陽敲了敲他的腦門：“想什麽呢？吃飯不積極，是不是有問題？”
何簡回過神來：“沒什麽，走吧。”
李知陽：“我媽說她今天看到你媽了，和想象中不太一樣，人很和善，你怎麽沒隨她？”
何簡頓了一下，他不自然地說：“你媽媽還說了什麽？”
李知陽：“沒說什麽，她只能看到你媽媽的後腦勺，都沒打招呼。”
何簡似乎如釋重負，他完全清醒，和家庭相關的話題對他來說總是敏感，今日的家長會總的來說成功圓滿，何簡食欲不錯，吃完飯回到教室後，第一眼看到的還是他那一排空空的座位。
何簡朝樓道裏望了一眼。
楊伊檸藏在他們班的樓道拐角，拿出手機給人發著消息，看上去並不和陳月見待在一起。
何簡扭頭對李知陽說：“我去遛會兒彎，你先回教室。”
李知陽對此感到詫異，但他沒說什麽，何簡一個人走下教學樓，在樓下來回溜達了兩圈後，走向操場。
在操場門口，他遠遠地望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陳月見一個人坐在操場看臺上，雙手拖著下巴，發著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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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位上提前貼了學生的名字，有的家長獨自找到了座位，有的家長被孩子領了進來，教室裏鬧哄哄的，課桌上擺著學生們各科的試卷。
陳月見給陳如升指了指自己的位置，陳如升獨自走進了教室，他穿著一身休閑裝，全身幹幹凈凈，只戴了一塊手表。財力養人，有些人縱使默默無聞，周身散發的氣場顯露了一切。
陳月見的試卷讓人不忍直視。
陳如升在等待家長會開始的時間裏，皺眉翻看了她的試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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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如升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他一邊放養陳月見，一邊希望陳月見長成別人家的孩子，而這二者似乎是相悖的。
陳月見趁人少，站在後門往裏看了一眼。
陳如升背對著她看試卷，不知在想什麽，陳月見心裏忐忑，可她成績爛不是這次才爛的，一直都很爛，非常穩定，陳如升沒說過什麽。
向來不屑一顧的陳月見微微焦慮，她轉移了註意力，看見陳如升旁邊，坐著一位中年婦女，應該是何簡的媽媽。
今天開家長會，陳月見一直沒看見何簡，家長會學生可來可不來，自願選擇，只需要大人來即可，學生來了只能在外面轉悠，大部分學生是不樂意來的。
陳月見猜測何簡大概率在家裏做題。
沒想到這次，她反而比何簡上心。
何簡的媽媽拘謹地坐在座位上，她穿著黑衣灰褲，個子不高，身材有些發胖，頭發幹凈整潔的梳起來紮成一個小馬尾，衣服是舊的，質感很舊，顏色也很舊，光看背影極其簡樸，和其餘穿著斑斕裙裝的媽媽們格格不入。
陳月見對此不感意外，何簡家境不好，父母穿著打扮自然根據相應的財力支撐，何簡是她媽媽的底氣，她早早來到座位上，本來十分緊張，手足無措，看了看何簡的試卷後，稍微放松下來。
陳如升看她一眼。
身旁的女人雙手粗糙，常年幹活留下的痕跡明顯，臉上的皮膚暗澀，帶一點高原紅，看模樣年輕時應該是個清秀美女，她笨拙的把兒子的試卷看了一遍又一遍，明顯看不懂，但樂得其所。
陳如升掃了一眼試卷上的分數，和自己手裏的那份形成天壤之別。
他對女人說：“你很幸福，生了個爭氣的兒子。”
女人對他笑了笑，她偷偷觀察過身旁的男人，他周身看著簡潔，細節處卻不一般，男人對她沒有一點嫌棄的意思，反而羨慕她。
女人害羞的笑了笑，她剛想回話，男人的手機鈴聲響了，他一看來電人，眉頭一皺，起身出教室接了電話。
陳如升出來接電話的時候，班主任楊老師剛好在講臺上拉開這場家長會的序幕，陳如升接完電話，重新回去坐好。
陳月見在教學樓的另一邊和楊伊檸邊聊天邊關註著這邊的情況。
她看見陳如升來來回回進出三次，每次匆匆出來去外面接電話，接完之後又回去，最後一次，他出了教室沒再回去。
陳如升接完電話之後直接離開了教室。
楊飛依舊在講臺上講得熱火朝天，教室裏的大人們一把年紀了都很配合，乖乖認真聽講，除了陳如升。
陳月見看著陳如升逐漸遠去的身影，在樓宇和綠樹遮擋下成為看不清的光斑，心裏五味雜陳。
楊伊檸和她一起眺望遠方：“你爸早退了？”
陳月見：“嗯。”
楊伊檸：“真酷，不愧是成功人士，把時間浪費在這裏不如去掙錢，真的。”
陳月見不語。
家長會歷時兩個小時，開完後大部分家長離去，不少家長留下來將講臺圍了個水洩不通，紛紛問詢楊飛自家孩子的情況，急切而虔誠。
陳月見站在教室門外面，看著裏面的盛景。
楊飛一個頭兩個大，留下的家長大多是媽媽，這些嘰嘰喳喳的婦女認真起來，他無力招架，左耳拉他，右耳扯他，他盡力公正客觀的回答。
陳月見想，其實楊飛是個好老師，別看他資歷不深，同學們都愛戴和認可他。
她剛剛轉學到八班的時候，最先和她接觸的人是楊飛，楊飛找她談心，陳月見說自己不怎麽期待新生活，但楊飛說他會幫她，希望在新的環境裏，她能有新的人生。
後來他安排她和何簡成了同桌。
陳月見想，除了馮婧的助推，他是真心想幫她的。
可惜她令他失望了，有全年級第一給她當同桌，她還是考得一塌糊塗。
想到何簡，視線裏真的出現了何簡。
家長會結束後，何簡的媽媽沒有離開。她看那麽多媽媽都圍上去找楊老師談話，她也湊了上去。
媽媽們你一言，我一語，她拿著何簡的試卷往裏擠，一位站她旁邊，身穿套裝裙，一頭大波浪卷發的女士被她撞了一下，偏頭看她一眼，略帶嫌棄地說：“現在人太多，我們還是等等再問吧。”
何媽點點頭，果真溫順的站好。
打扮精致的女士晦氣的搖了搖頭，身旁的女人土的不能再土，她無意瞥到她手裏的卷子，只看到露出來的兩科的成績，卻很炸裂。
數學滿分。
物理滿分。
女人仿佛看到了國寶，好奇地問：“你孩子成績不錯啊，他叫什麽？”
何媽臉上映著淡淡的笑意：“何簡。”
“第一名？”女人大吃一驚，立馬變了臉色，她熱情地綻放笑意，想和何媽交流一下心得，問：“你平時是怎麽教育孩子的？孩子這麽優秀，想必你平時——”
這時一個瘦高的男孩悄無聲息的走進教室，拍了拍何媽的後背，輕聲說：“我們走吧，別在這裏逗留。”
何母：“可是她們都留下來問老師，媽也幫你問問。”
“不用。”何簡臉上稍顯不耐煩，“走吧。”
何母看著兒子的臉色，只好和他走出了教室，陳月見看著兩個人遠去，原來何簡和她一樣，同樣待在學校，在暗處默默關註著家長會的情況。
小路上，何簡走在前面，何母在後面小心翼翼的跟著，兩個人中間拉出一點距離，不知是何簡走得太快，還是何母想看學校裏的景色拖慢了步子。
何母知道，何簡怕她給他丟人。
何簡上小學的時候，班裏有學生嘲笑他窮，看不起他，因為他們看到了何母接送何簡上下學時騎的自行車是破的，襪子也是破的。
從那天起，何簡開始一個人上下學。
何簡看上去心情不是太好，他步履匆匆，像在逃離什麽。陳月見趴在欄桿上看兩個人消失，她猜何簡為什麽心情不好，可能覺得媽媽笨手笨腳，可能不想讓媽媽對別人說家裏的事，還可能怕被別人笑話。十七歲的人，又能有多大的心性和定力。
陳月見不知道正確答案，她也不需要知道。
這一刻，她竟然不知道自己和何簡，究竟哪一個更不幸些。反正看上去，他們都是不幸的小孩，各有各的不幸和難以言說。
家長會開完以後，教學活動正常進行。
學生們陸續回到學校，陳月見和何簡是最先一批坐在座位上的人，家長會的餘波還在，楊飛仍舊被人圍困，試卷在桌面散開，鮮紅的分數醒目。
陳月見神情灰敗的收起試卷，她看到何簡桌上有一張白紙，上面寫滿了筆記。
字不好看，歪歪扭扭，記錄下楊飛說話的重點。
滿滿一頁紙，密密麻麻，字太多就沒有重點了，更像覆讀機，把楊飛說的話錄了下來。
陳月見臉色很淡，看何簡桌上的目光更淡，她忽然覺得，何簡是一個幸福的人，沒那麽不幸。
陳月見桌子上，除了她的一堆垃圾試卷以外，再沒有別的東西，陳如升連完整參加一場家長會都做不到，更不要指望他做筆記。
何簡知道她的父親參加了家長會，也知道陳如升提前退場，他站在比陳月見更遠的地方，打量著這場聲勢浩大的會議。
何簡手裏抓著何母記的筆記，他看得很入迷，仿佛在鉆研一道習題，一頁紙起初只是松松垮垮被他抓在手裏，後來被他越捏越緊。
他臉部的肌肉似乎因用力而繃緊，目光裏有一層清冽的浮光，看了一會兒後教室裏逐漸來人，何簡把桌上的東西收拾好，一股腦塞進了桌格。
學生來齊之後，化學老師進來布置了一些學習任務，讓他們自習。除了班主任，各科老師同樣是被圍追的對象，化學老師給學生布置了任務之後，匆匆趕回辦公室，還有好幾位家長等著他，他忙得不可開交。
老師走了以後，教室裏躁動不安，有人輕聲聊天，有人看手機，能靜下心來學習的人少之又少，陳月見煩躁的待了一會兒，去了衛生間。
她離開教室以後，很久沒有回來。
何簡望著他旁邊空蕩蕩的座位，過了五分鐘，十分鐘，十五分鐘，陳月見還沒有回來，他轉著筆，托著下巴，趁無人註意時把何媽做的筆記翻出來看了看。
下了課，到了晚飯時間，陳月見依然沒有回來。
李知陽找何簡去幹飯，何簡在座位上走神，李知陽敲了敲他的腦門：“想什麽呢？吃飯不積極，是不是有問題？”
何簡回過神來：“沒什麽，走吧。”
李知陽：“我媽說她今天看到你媽了，和想象中不太一樣，人很和善，你怎麽沒隨她？”
何簡頓了一下，他不自然地說：“你媽媽還說了什麽？”
李知陽：“沒說什麽，她只能看到你媽媽的後腦勺，都沒打招呼。”
何簡似乎如釋重負，他完全清醒，和家庭相關的話題對他來說總是敏感，今日的家長會總的來說成功圓滿，何簡食欲不錯，吃完飯回到教室後，第一眼看到的還是他那一排空空的座位。
何簡朝樓道裏望了一眼。
楊伊檸藏在他們班的樓道拐角，拿出手機給人發著消息，看上去並不和陳月見待在一起。
何簡扭頭對李知陽說：“我去遛會兒彎，你先回教室。”
李知陽對此感到詫異，但他沒說什麽，何簡一個人走下教學樓，在樓下來回溜達了兩圈後，走向操場。
在操場門口，他遠遠地望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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