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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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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看到成績的那一刻,陳月見難掩心裏的失落。

她對成績一向持無所謂的態度,可是當她看到下滑到快到谷底的名次,情緒不可避免的低落。

有一點自我懷疑,也有一點顏面受損。

矯情的說,其實陳月見也想當個好學生。

可是考試是公平的,這世上公平的事情太少,相對來說,考試已經算很公平了。

陳月見每天混沌度日,考出好成績才不正常。

陳月見表現的相當灑脫,朱瑤成績下降鬼哭狼嚎,段書名次上升獎勵自己晚飯加了大烤腸,她和何簡倒是情緒分外穩定。

一個穩坐年級第一的寶座紋絲不動,地位牢固無可撼動,另一個整日當漂亮花瓶無任何進取心,看上去對學業毫不關心。

成績出來後不久,陳月見被班主任叫到了辦公室單獨談話。

出乎她意料的是,馮婧也在這裏。

她穿著素雅文藝的風衣和針織裙,化著精致明媚的妝容,背著亮閃閃的名牌包,包是班主任看也看不懂的牌子,她坐在班主任對面,笑容滿面。

陳月見推開門,緩緩走到二者身邊。

馮婧親昵地把陳月見拉到自己身邊,搭著她的肩膀說:“楊老師,您的意思是這孩子的成績很危險,對麽?”

“咚咚咚。”三聲敲門聲在門外響起,得到應允後,何簡推門而入。

楊老師一看來人是他,沒把他當外人,搶先對馮婧介紹:“他是月見的同桌,也是年級第一名。”

馮婧眼波微動,她以長輩的身份立馬站了起來朝何簡笑笑,以示尊敬,連聲誇道:“這孩子一看就是學霸,聰明又精神,阿姨感謝你平時對我們月見的幫助和照顧。”

何簡進來交作業,冷不丁遇上這一幕,一時有些錯愕,不知該如何反應。

除了事發突然,還有一個原因是他平時對陳月見根本沒有幫忙和照顧,是幫過她一回,把自己的作業讓她抄,結果差點讓她請家長。

班主任讓何簡把下節課的學案挑出來,何簡微微點頭後轉身去分學案,耳朵裏不斷灌著馮婧和班主任的懇切交談。

班主任接著原先的話題說:“月見的成績很危險,照這麽發展下去是考不上大學的,你們當家長的一定要多留心。”

馮婧忙說:“是麽?月見這丫頭一向懂事,我們對她很放心,平時管教的少了些,不過楊老師您放心,月見乖巧又聰明,我和她爸平時忙,勞煩您多上點心,相信她以後用用功,成績一定會起來的。”

班主任眉頭微皺,他忽然打了個噴嚏,鼻子裏香氣彌漫,他隱約覺得香氣是從陳月見身上發出來的,剛想說一句,又覺得那香氣是從馮婧身上散出來的。

班主任只好作罷,最後叮囑道:“這個時期很關鍵,你們一定要多關註孩子的學習狀態,希望下一次考試我能看到月見的進步。最後叮囑一句,月見啊,交友要謹慎,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要多和何簡這樣的人學習。”

這句話讓陳月見心裏微微一動,她的視線和班主任的目光猛然相撞,她潰不成軍,飛快移向別處。

班主任話裏有話,他知道陳月見最近和楊伊檸走得近,而楊伊檸是典型的不乖女孩,學校裏的老師拿她都沒辦法,只能任其自生自滅,希望彼此都相安無事的度過高中這段時光。

何簡整理好學案後先行離開,陳月見緊隨其後,馮婧又和班主任說了一會兒,最後離去。

回到教室,朱瑤伸長脖子瞭望著陳月見,她的期中考試成績不理想,生怕班主任把她父母叫過來批評教育。

朱瑤小心翼翼地問陳月見:“班任沒怎麽說你吧?”

陳月見搖頭,她抓著課桌邊沿,聲音和往常幾乎沒有區別,她知道朱瑤關心什麽,索性一口氣說完。

“沒有,他讓我好好學習,說我現在的成績很危險,讓我家長平時多關註我,就這些。”

朱瑤狠狠點頭,她看陳月見一如往常,面上不悲不喜,無波無瀾,看來班任沒有為難她和她媽,心中放心不少,開始扯別的:“是我的錯覺嗎?今天為什麽這麽香?陳月見,你身上噴什麽東西了嗎?”

陳月見擡眼:“什麽味道?是奶香味兒嗎?”

朱瑤一拍大腿:“對對對,是奶香味。”

陳月見解釋:“我噴的,看來味道太重了,以後不噴了。”

朱瑤羨慕地說:“可以啊,我記得你之前不噴的,一定是你那個小姐妹教你的,對不?”

陳月見點點頭。

她忽然發現自從和楊伊檸成為好朋友後,她的確改變了不少。

潛移默化,耳濡目染,原來人是那麽容易被影響的生物。

或許這樣做不好,很多人覺得楊伊檸不好,但她沒有覺得楊伊檸不好。

孟逸飛不知什麽時候到她座位旁晃悠,他同樣聞到了奶香奶香的香水味,不用猜就知道是陳月見身上的味道,他笑瞇瞇的剛想說什麽,看陳月見臉色不好,問:“怎麽了,誰惹我們大小姐了?”

朱瑤嫌棄地看他一眼:“誰起的大小姐的外號?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孟逸飛回嗆她:“我哪知道,我是跟著別人叫的,又不是叫你。”

朱瑤不想搭理他,轉過了身,孟逸飛嘴裏咬著一根棒棒糖,問陳月見:“為什麽不開心啊?”

陳月見不想說話。

孟逸飛觀察她神色,從口袋裏掏出一根棒棒糖:“給你,吃點甜的心情也會變甜。”

陳月見皺眉,沒有伸手,她知道孟逸飛喜歡四處撩妹,說:“你送給別人吧,不然怕你到時候不夠送。”

孟逸飛看她不收,親自放到她桌子上,霸氣而寵溺地說:“送別人的還有,但是給你的這支是我最喜歡的口味。”

.

今天一天天都是陰的。

烏雲層層疊疊,遮天蔽日,太陽掩藏在雲層之後,久久沒有探頭,天兒暗的如同風雨欲來,果然一到晚上,大雨兜頭澆下。

放了學,外面雨聲潺潺,路上一片混亂,無論是有傘的,還是沒傘的都匆匆往回趕,圓圓的傘面像一朵朵盛開卻落敗的花,在暗夜裏緩慢漂流。

何簡一向不喜歡湊熱鬧,他等到人走得差不多時才騎車離開,出了校門,外面的馬路已經如同康莊大道,人煙稀少,地勢低的路面有了淺淺一層積水,路燈的光照上去晶亮如同鏡面。

他推著車子走出校門,準備騎車離開,視野前方忽然冒出一個熟悉的身影。

陳月見孤身一人走在瓢潑大雨裏,雨水把她沖刷的濕漉漉,衣物被淋透貼在身上,她的背影極其清瘦,宛若堅韌的紙片,好似風一吹能飛走,卻倔強的在風中搖了又晃,仍然屹立不倒。

雨水過濾著何簡眼裏的風景,他淡淡往遠處一瞥,面不改色地坐到車座上,車頭卻在前行十米後緩緩掉轉——

他終究心裏不安。

何簡覺得自己不應該對陳月見不管不顧。

他並非出於來自同桌友愛的關心,而是因為今天的陳月見太不正常。

淋淋雨倒是沒什麽,可她家不是明明就在學校附近嗎?一路小跑早跑回家了,何必淋冷雨。

而且陳月見在雨裏移動的速度比蝸牛還慢,何簡沒有辦法毫不在意,哪怕是一個陌生人如此,他心裏都會忐忑,何況是他的同桌。

“陳月見!”

“陳月見!”

何簡第一次喊陳月見的時候,她沒有回頭,陳月見聽到了自己的名字,不知是因為路上空無一人,還是因為聲音在雨水的沖刷下有些失真,陳月見以為自己是在幻聽,並不覺得真實。

直到何簡第二次喊她,夾雜著自行車靠近自己的聲音。

眼前雨勢不減,但臉上不再有雨珠砸過來,陳月見視線裏出現了一把傘,撐在自己頭頂上方。

額上一直有雨水流下,她艱難地睜開眼睛,何簡清冷嚴肅的一張臉映入眼簾。

他撐著雨傘,蓋在她頭頂,自己的大半個身子毫無意外的開始淋雨。

幹燥和濕潤混雜。

何簡:“我只有一把傘,把你送回家之後我再走。”

陳月見茫然無措地看著他,何簡說的每個字她都聽清了,但她還是問了一句:“什麽?”

何簡:“你家不是在附近嗎?我送你一段路,應該很近。”

陳月見直視著他,她家離學校非常近,在一中對面的小區,她每天上學走的總路程可能都不到五百米。

錢能買到便捷,買到時間,不可否認,這些都是陳如升給她的。

不能說不算愛。

大雨傾盆,天似乎越來越黑了,一種快要沈睡的黑,世界越安靜,雨聲越大,陳月見像暴風雨中的浮萍,她想,她得抓住什麽東西,才能讓自己如往常般走出這個雨夜。

陳月見垂頭說:“麻煩你了。”

何簡一邊為兩個人撐著傘,一邊推著自行車和陳月見緩慢走進學校對面的小區,雖說他是為兩個人打著傘,但一邊的肩膀已經被雨淋濕,身上幹濕兩半,非常狼狽。

陳月見擡頭看他一眼,故意和他挨得近了些,好讓他的傘能多打到自己一些。

這段路,很長又很短,兩個人影並肩在水汽氤氳的雨夜裏沈默漂浮,雨聲潺潺,陳月見終於在一棟單元樓面前停了下來。

“謝謝。”她往前走幾步,走到單元門下。

何簡收回撐傘的胳膊,陳月見今天的狀態反常,但除了請家長這回事,其餘都和平常一樣,何簡猜陳月見害怕回家挨罵,他猶豫了一路,還是忐忑地說了一句:“你媽媽很好,她一直在為你說話。”

陳月見趁著光線黯淡的路燈燈光,沈默了幾秒後說:“她不是我媽。”

說完,她竟然朝何簡彎了一下眼睛,表達他今天送自己回來的謝意,而後轉身推開單元門走了進去。

背影嬌弱,腳步輕快。

雨水沿著傘面嘩嘩流下,在她轉身的瞬間,何簡看到她書包側邊的小兜裏,其實裝著一把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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