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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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馮婧從來沒有罵過陳月見。
在所有人面前，她一直是一位賢妻良母的角色，和陳如升一起對陳月見予取予求，不刁難，不打罵，對陳月見也是逢人就誇。
但陳月見知道，那虛浮的一層像泡沫般的光影，是她抓不住的幸福。
她希望能每天聽到媽媽的嘮叨，問她為什麽不早起，不好好學習，不聽大人的話？
責備往往是愛的另一種形式。
何簡說你媽媽很好，她一直為你說話，陳月見一點都不開心。
沒有付出真心，才能平心靜氣，才能滿面春風，才能不在乎你究竟有沒有做壞事和錯事。
當她看到馮婧放棄情緒管理狂罵自己親生的小孩時，她竟然有一絲羨慕。
那是完全透明的、真實面目的母愛。
也是陳月見永遠不可能再得到的東西。
陳月見走上樓，還沒敲門便看到自己家的門忽然從裏向外打開了，她嚇了一跳，沒想到是奶奶鉆了出來。
奶奶披了一件馬甲，手裏抓著手機，還拿著長柄雨傘，正匆匆往外趕。
看到陳月見後，她楞了一下，而後松了一口氣，帶著大石落地般的松快：“月見啊，你終於回來了，急死我了。”
樓道裏的光比路燈還暗，水泥墻冰涼陰冷，世界裏依然一片雨聲，奶奶身後的屋子裏傳出溫暖的燈光和氣息。
手腳已經不太靈便、行動稍微有些呆笨的老人先回到屋裏，趕緊去給陳月見拿毛巾和衣服，她手忙腳亂，在各個屋子裏竄來竄去，語氣格外心疼：“出門前我不是給你帶傘了嗎？怎麽還淋成這樣？”
看著老人家著急忙慌的樣子，陳月見忽然鼻頭一酸，她不是沒有人在乎的小孩。
奶奶臉上布著皺紋和斑點，她文化程度不高，和陳月見很少能說到一起去，每天除了給陳月見做飯，要麽在家裏看電視，要麽在小區裏溜達，這兩年眼睛和耳朵慢慢的開始不好使了。她這輩子一直在為兒女操心，老了又為兒女的兒女操心，好似從來沒有為自己活過。
她其實也很孤單。
陳月見洗了澡，站在窗前望著雨夜和奶奶聊了一會兒天，說的都是一些雜亂的小事，這是讓她無比珍惜的溫馨時刻。最後，她滿懷憧憬的對奶奶提出了明天早上想吃的東西。
因為奶奶最開心的事是別人誇她做的飯好吃，這是她一輩子在做且是最擅長做的事。
今天，陳月見是一個幸福的小孩。
第二天太陽照舊升起，生活同往日一樣被時間推著往前走，晚飯時間楊伊檸來找陳月見，兩個女生說笑著去了餐廳，此時正值飯點，餐廳裏人山人海，每個窗口前面都排滿了人，熱鬧的如同繁忙的早市。
陳月見和楊伊檸歷經千辛萬苦買到自己想吃的食物後，兩人匯合又開始為座位發愁。
座位區烏泱泱一片，陳月見掃一眼開始發暈。
飯點的食堂有如千軍萬馬過境，連個落腳的地兒都沒有。
陳月見和楊伊檸彼此絕望地互相看一眼，而後楊伊檸眼尖的發現一個地方剛剛有倆空位。
楊伊檸朝陳月見使了個眼色，然而她的目光看上去似乎有些為難。
陳月見隨她的目光望過去，她終於懂楊伊檸為什麽糾結。
何簡和李知陽旁邊恰好還能坐兩個人。
兩人幾乎心有靈犀，同時做了決定，與其站在這裏被人當猴看，不如把臉一橫瀟灑坐下。
李知陽對兩位美女的落座表現出極大的難以置信，而何簡似乎不為所動，他似乎被某件事牽制了腦力和註意力，完全沒意識到身旁坐了誰。
李知陽拽拽他的褲子，何簡擡頭，看到陳月見和楊伊檸後，他的視線在陳月見臉上快速流連兩秒，然後低頭專心幹飯。
不知為何，何簡的目光冷冽深邃，陳月見臉上卻有些發燙，她想到昨晚何簡送她回家，一把傘支撐他們走了長長短短的一條路。
無人的雨夜，兩個人像互相依偎的孤島，雨水沖刷著飄零的世界，繚繞出暧昧的涼意。
何簡和陳月見輕輕對視一眼，兩人什麽都沒說，算打過招呼，李知陽一手拿著筷子，另一只手擡起，朝陳月見笑：“嗨。”
陳月見扯了扯嘴角，乖順地回：“你好。”
氣氛只僵硬了兩秒，很快楊伊檸開始和陳月見閑聊，打破了尷尬的沈默。
聊到昨天的請家長，楊伊檸似乎和何簡一樣，撞上了陳月見的後母馮婧，她不停地誇著馮婧，對盤子裏的飯倒是不怎麽鐘意，小口扒拉著。
“陳月見，你媽媽真有氣質啊，看上去一點也不老，太年輕了吧，比我媽年輕多了。”
“你長得這麽好看一定是隨了媽媽吧？不過她溫溫柔柔的，見誰都笑，這點你不像她。”
“哎，你倆平時出門逛街的時候，有沒有人說你們像姐妹？”
......
楊伊檸的嘴不停歇，喋喋不休，飯沒吃多少，話倒是說了一籮筐，毫不見外，旁邊的李知陽聽得津津有味。
何簡本來在思索劉老頭布置的一道物理題，楊伊檸的閑言碎語阻斷了他的思路，讓他無法專註。
餐廳裏一直都是鬧哄哄的，陳月見和楊伊檸沒來的時候他的註意力集中得好好的，她倆一來，他開始心不在焉。
楊伊檸不停說著和馮婧有關的話題，眉目神情中透露出對那個女人的欣賞和喜愛。楊伊檸對馮婧有好感並不奇怪，馮婧把自己收拾的美麗精致，像一件精美的瓷器，臉上常年掛著笑容，親切溫和，是個人都會喜歡。
楊伊檸本來對漂亮女人有好感，何況馮婧還是陳月見的媽媽，她愛屋及烏，誇了半天馮婧，卻沒註意到陳月見一直悶悶不樂的臉。
陳月見今天寡言少語，對楊伊檸的話要麽敷衍的點頭，要麽回應兩聲，情緒極不高漲。
何簡的思路被打斷，很難再與原先接上，他的註意力便全被桌上這兩個人吸引。
陳月見沈默不語的一張臉與楊伊檸的眉開眼笑形成鮮明的對比，他忽然反應過來，陳月見的好朋友根本不知道她不是她媽媽的親生女兒這件事。
但他知道。
心裏忽然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何簡因為知道陳月見的秘密而覺得自己與眾不同，他放慢吃飯的速度，專心註意著桌上的動靜。
楊伊檸此時終於發現了陳月見的不開心，她問陳月見：“怎麽了？看你都沒吃幾口飯。”
低頭挑花椒的陳月見慢慢擡起頭來，她笑笑解釋道：“中午吃多了，晚上沒胃口。”
楊伊檸眼尾上翹：“吃飯前你明明說自己很餓的。”
陳月見繼續解釋：“食堂今晚的菜不好吃。”
楊伊檸眨眨眼：“沒關系，吃不飽一會兒回去給你吃巧克力。”
陳月見臉上終於露出了純真明媚的笑意，楊伊檸卻又把話題扯回到馮婧身上來，她饒有興致地對陳月見說：“講講你媽媽的故事唄，想聽。”
何簡看到陳月見剛夾起一塊土豆，又默默把筷子放了下來。
陳月見沈默，楊伊檸催了催她。
陳月見問自己：陳月見，關於馮婧的故事，你知道什麽？
陳月見什麽都不知道。
陳月見緊緊抓著筷子，她仿佛又回到了雨夜，大雨兜頭澆下，沖刷著她狼狽的五官，她睜不開眼，也張不開嘴。
四周嘈雜，嘰嘰喳喳，忙碌了一天的學子們在吃飯時間終於得到了放松，陳月見耳朵裏一片轟鳴，喧鬧的聲浪不止不休，惹她心煩意亂。
“陳月見。”
陳月見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如同鬧市中的回眸。
熟悉的聲音在她耳邊震蕩，直到再一次響起。
“陳月見。”何簡的目光掉在陳月見身前的餐盤裏，純凈清透，“飯吃完了嗎？你的物理作業還沒交。”
“嗯？”陳月見偏頭看他，她只看到了何簡冷峻的側臉，但她仿佛抓住了水裏的浮木，忙說道：“不好意思，我忘了，我馬上回去寫。”
陳月見順勢要走，楊伊檸攔住了她，同時白了一眼何簡，她問陳月見：“你吃完了嗎就走。”
陳月見點頭：“我吃飽了。”
楊伊檸看她今天沒胃口，懶得攔她，於是和陳月見一起收拾了餐盤，臨走時還瞪了何簡一眼。
何簡孤傲的立在自己座位上，看都不看楊伊檸一眼，把她當空氣，絲毫不在意。他的飯已經吃完了，碗盤幹幹凈凈，等著李知陽打掃戰場。
陳月見從他身邊輕輕擦過，兩人的目光都是筆直的，彼此毫無交匯，卻有一種心知肚明的默契。
“何簡這貨，怎麽還是那麽冷酷不惹人待見，他牛什麽呀，沒看見你還在吃飯嗎？竟然讓你回教室交作業！”楊伊檸在路上氣憤的吐槽。
陳月見心裏卻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松快，她一點也不惱，說：“沒關系，反正我已經吃飽了。”
楊伊檸繼續輸出火力：“傻逼學霸，智商高情商低，還有，他是不是家境真不好啊，全桌四個人，就他一個人碗裏沒肉，白菜豆腐粉條，吃得幹幹凈凈，倒是不浪費糧食。”
陳月見臉上輕松的神情慢慢收緊，她說：“我不清楚。”
陳月見忽然發覺，原來互相擁有彼此的秘密是一件輕松而愉快的事情，他們泛泛之交，卻知道彼此最隱秘的痛苦。
起初是她單方面的，現在是相互的。她沒有感到苦惱，反而覺得解脫。
他們互相扯平，因此沒有心理負擔。他們無意中窺探到了對方的堡壘，那是所有人都不曾踏上過的島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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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婧從來沒有罵過陳月見。
在所有人面前，她一直是一位賢妻良母的角色，和陳如升一起對陳月見予取予求，不刁難，不打罵，對陳月見也是逢人就誇。
但陳月見知道，那虛浮的一層像泡沫般的光影，是她抓不住的幸福。
她希望能每天聽到媽媽的嘮叨，問她為什麽不早起，不好好學習，不聽大人的話？
責備往往是愛的另一種形式。
何簡說你媽媽很好，她一直為你說話，陳月見一點都不開心。
沒有付出真心，才能平心靜氣，才能滿面春風，才能不在乎你究竟有沒有做壞事和錯事。
當她看到馮婧放棄情緒管理狂罵自己親生的小孩時，她竟然有一絲羨慕。
那是完全透明的、真實面目的母愛。
也是陳月見永遠不可能再得到的東西。
陳月見走上樓，還沒敲門便看到自己家的門忽然從裏向外打開了，她嚇了一跳，沒想到是奶奶鉆了出來。
奶奶披了一件馬甲，手裏抓著手機，還拿著長柄雨傘，正匆匆往外趕。
看到陳月見後，她楞了一下，而後松了一口氣，帶著大石落地般的松快：“月見啊，你終於回來了，急死我了。”
樓道裏的光比路燈還暗，水泥墻冰涼陰冷，世界裏依然一片雨聲，奶奶身後的屋子裏傳出溫暖的燈光和氣息。
手腳已經不太靈便、行動稍微有些呆笨的老人先回到屋裏，趕緊去給陳月見拿毛巾和衣服，她手忙腳亂，在各個屋子裏竄來竄去，語氣格外心疼：“出門前我不是給你帶傘了嗎？怎麽還淋成這樣？”
看著老人家著急忙慌的樣子，陳月見忽然鼻頭一酸，她不是沒有人在乎的小孩。
奶奶臉上布著皺紋和斑點，她文化程度不高，和陳月見很少能說到一起去，每天除了給陳月見做飯，要麽在家裏看電視，要麽在小區裏溜達，這兩年眼睛和耳朵慢慢的開始不好使了。她這輩子一直在為兒女操心，老了又為兒女的兒女操心，好似從來沒有為自己活過。
她其實也很孤單。
陳月見洗了澡，站在窗前望著雨夜和奶奶聊了一會兒天，說的都是一些雜亂的小事，這是讓她無比珍惜的溫馨時刻。最後，她滿懷憧憬的對奶奶提出了明天早上想吃的東西。
因為奶奶最開心的事是別人誇她做的飯好吃，這是她一輩子在做且是最擅長做的事。
今天，陳月見是一個幸福的小孩。
第二天太陽照舊升起，生活同往日一樣被時間推著往前走，晚飯時間楊伊檸來找陳月見，兩個女生說笑著去了餐廳，此時正值飯點，餐廳裏人山人海，每個窗口前面都排滿了人，熱鬧的如同繁忙的早市。
陳月見和楊伊檸歷經千辛萬苦買到自己想吃的食物後，兩人匯合又開始為座位發愁。
座位區烏泱泱一片，陳月見掃一眼開始發暈。
飯點的食堂有如千軍萬馬過境，連個落腳的地兒都沒有。
陳月見和楊伊檸彼此絕望地互相看一眼，而後楊伊檸眼尖的發現一個地方剛剛有倆空位。
楊伊檸朝陳月見使了個眼色，然而她的目光看上去似乎有些為難。
陳月見隨她的目光望過去，她終於懂楊伊檸為什麽糾結。
何簡和李知陽旁邊恰好還能坐兩個人。
兩人幾乎心有靈犀，同時做了決定，與其站在這裏被人當猴看，不如把臉一橫瀟灑坐下。
李知陽對兩位美女的落座表現出極大的難以置信，而何簡似乎不為所動，他似乎被某件事牽制了腦力和註意力，完全沒意識到身旁坐了誰。
李知陽拽拽他的褲子，何簡擡頭，看到陳月見和楊伊檸後，他的視線在陳月見臉上快速流連兩秒，然後低頭專心幹飯。
不知為何，何簡的目光冷冽深邃，陳月見臉上卻有些發燙，她想到昨晚何簡送她回家，一把傘支撐他們走了長長短短的一條路。
無人的雨夜，兩個人像互相依偎的孤島，雨水沖刷著飄零的世界，繚繞出暧昧的涼意。
何簡和陳月見輕輕對視一眼，兩人什麽都沒說，算打過招呼，李知陽一手拿著筷子，另一只手擡起，朝陳月見笑：“嗨。”
陳月見扯了扯嘴角，乖順地回：“你好。”
氣氛只僵硬了兩秒，很快楊伊檸開始和陳月見閑聊，打破了尷尬的沈默。
聊到昨天的請家長，楊伊檸似乎和何簡一樣，撞上了陳月見的後母馮婧，她不停地誇著馮婧，對盤子裏的飯倒是不怎麽鐘意，小口扒拉著。
“陳月見，你媽媽真有氣質啊，看上去一點也不老，太年輕了吧，比我媽年輕多了。”
“你長得這麽好看一定是隨了媽媽吧？不過她溫溫柔柔的，見誰都笑，這點你不像她。”
“哎，你倆平時出門逛街的時候，有沒有人說你們像姐妹？”
......
楊伊檸的嘴不停歇，喋喋不休，飯沒吃多少，話倒是說了一籮筐，毫不見外，旁邊的李知陽聽得津津有味。
何簡本來在思索劉老頭布置的一道物理題，楊伊檸的閑言碎語阻斷了他的思路，讓他無法專註。
餐廳裏一直都是鬧哄哄的，陳月見和楊伊檸沒來的時候他的註意力集中得好好的，她倆一來，他開始心不在焉。
楊伊檸不停說著和馮婧有關的話題，眉目神情中透露出對那個女人的欣賞和喜愛。楊伊檸對馮婧有好感並不奇怪，馮婧把自己收拾的美麗精致，像一件精美的瓷器，臉上常年掛著笑容，親切溫和，是個人都會喜歡。
楊伊檸本來對漂亮女人有好感，何況馮婧還是陳月見的媽媽，她愛屋及烏，誇了半天馮婧，卻沒註意到陳月見一直悶悶不樂的臉。
陳月見今天寡言少語，對楊伊檸的話要麽敷衍的點頭，要麽回應兩聲，情緒極不高漲。
何簡的思路被打斷，很難再與原先接上，他的註意力便全被桌上這兩個人吸引。
陳月見沈默不語的一張臉與楊伊檸的眉開眼笑形成鮮明的對比，他忽然反應過來，陳月見的好朋友根本不知道她不是她媽媽的親生女兒這件事。
但他知道。
心裏忽然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何簡因為知道陳月見的秘密而覺得自己與眾不同，他放慢吃飯的速度，專心註意著桌上的動靜。
楊伊檸此時終於發現了陳月見的不開心，她問陳月見：“怎麽了？看你都沒吃幾口飯。”
低頭挑花椒的陳月見慢慢擡起頭來，她笑笑解釋道：“中午吃多了，晚上沒胃口。”
楊伊檸眼尾上翹：“吃飯前你明明說自己很餓的。”
陳月見繼續解釋：“食堂今晚的菜不好吃。”
楊伊檸眨眨眼：“沒關系，吃不飽一會兒回去給你吃巧克力。”
陳月見臉上終於露出了純真明媚的笑意，楊伊檸卻又把話題扯回到馮婧身上來，她饒有興致地對陳月見說：“講講你媽媽的故事唄，想聽。”
何簡看到陳月見剛夾起一塊土豆，又默默把筷子放了下來。
陳月見沈默，楊伊檸催了催她。
陳月見問自己：陳月見，關於馮婧的故事，你知道什麽？
陳月見什麽都不知道。
陳月見緊緊抓著筷子，她仿佛又回到了雨夜，大雨兜頭澆下，沖刷著她狼狽的五官，她睜不開眼，也張不開嘴。
四周嘈雜，嘰嘰喳喳，忙碌了一天的學子們在吃飯時間終於得到了放松，陳月見耳朵裏一片轟鳴，喧鬧的聲浪不止不休，惹她心煩意亂。
“陳月見。”
陳月見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如同鬧市中的回眸。
熟悉的聲音在她耳邊震蕩，直到再一次響起。
“陳月見。”何簡的目光掉在陳月見身前的餐盤裏，純凈清透，“飯吃完了嗎？你的物理作業還沒交。”
“嗯？”陳月見偏頭看他，她只看到了何簡冷峻的側臉，但她仿佛抓住了水裏的浮木，忙說道：“不好意思，我忘了，我馬上回去寫。”
陳月見順勢要走，楊伊檸攔住了她，同時白了一眼何簡，她問陳月見：“你吃完了嗎就走。”
陳月見點頭：“我吃飽了。”
楊伊檸看她今天沒胃口，懶得攔她，於是和陳月見一起收拾了餐盤，臨走時還瞪了何簡一眼。
何簡孤傲的立在自己座位上，看都不看楊伊檸一眼，把她當空氣，絲毫不在意。他的飯已經吃完了，碗盤幹幹凈凈，等著李知陽打掃戰場。
陳月見從他身邊輕輕擦過，兩人的目光都是筆直的，彼此毫無交匯，卻有一種心知肚明的默契。
“何簡這貨，怎麽還是那麽冷酷不惹人待見，他牛什麽呀，沒看見你還在吃飯嗎？竟然讓你回教室交作業！”楊伊檸在路上氣憤的吐槽。
陳月見心裏卻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松快，她一點也不惱，說：“沒關系，反正我已經吃飽了。”
楊伊檸繼續輸出火力：“傻逼學霸，智商高情商低，還有，他是不是家境真不好啊，全桌四個人，就他一個人碗裏沒肉，白菜豆腐粉條，吃得幹幹凈凈，倒是不浪費糧食。”
陳月見臉上輕松的神情慢慢收緊，她說：“我不清楚。”
陳月見忽然發覺，原來互相擁有彼此的秘密是一件輕松而愉快的事情，他們泛泛之交，卻知道彼此最隱秘的痛苦。
起初是她單方面的，現在是相互的。她沒有感到苦惱，反而覺得解脫。
他們互相扯平，因此沒有心理負擔。他們無意中窺探到了對方的堡壘，那是所有人都不曾踏上過的島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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