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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樹(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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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樹(四)

繁華的金陵城熱鬧喧囂,這座城中少說也有幾千人。金陵每日都有早市和夜市,相比於早市來說,夜市更繁華一些。究其原因,或許是被蓮女潛移默化地影響了。

金陵城中的大多數人都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卯正時分,桃花源酒樓的店小二打著哈欠,拖著懶洋洋的身體打開門,“諸位爺裏面請。”

懶散的目光在看到其中一個人時頓時嚇得清醒:“江老板!”

江流板著臉頷首,不滿地呵斥:“都什麽時辰了才起床!”

店小二面露委屈:“這個點也沒人會來啊。”

“還狡辯!”江柳察覺到身後投來的一道視線,滿臉通紅:“咱們桃花源從來都是卯初開張,我一日不在這裏你們就懈怠!”

店小二張張嘴,被江柳瞪了回去,他委屈地腹誹:平日裏您都睡到正午才起,昨個睡到了申時,怡紅樓的紅花叫了您好幾個時辰都叫不醒,紅花急得都哭了好幾回。

不過這話他只敢在心裏說說,不敢對江柳說。

他強顏歡笑,將幾位貴客請到二樓包廂。

江柳笑著說:“幾位先坐,我有些話想對師……這位公子說。”他對著店小二使了個眼色,而後看向了無雙。

兩人走到另一間包廂,正好店小二大汗淋漓地跑出來,不易察覺地對著江柳眨了眨眼,江柳滿意地點點頭。

“公子請。”

包廂內,金花點綴,白玉為杯,豪華至極,奢侈至極。

江柳一眨不眨地望著對面那張熟悉的容貌,心底的歡喜藏不住,他輕咳一聲,眼裏寫滿了得意和驕矜,面上卻裝得滿不在乎,態度隨意:“除了金陵,長安、姑蘇、洛陽的怡紅樓和桃花源都是我名下的。”

無雙失笑:“不錯。”

江柳看著無雙唇邊的笑意,略微失神,語氣不知為何低落了下來:“師尊當真和從前不一樣了。”

他有許多話想對師尊說,可是看著眼前的人,卻什麽都說不出來了。他本就是嘴笨的人,他想,若是白笑看到了師尊,肯定會鉆進師尊懷裏,又哭又笑地撒嬌。

可他不行,他就是笨,不會說好聽的話,長不成別人喜歡的模樣。

“師尊……”

這聲師尊後,便沒了下文。

無雙耐心地看著他。

江柳的鼻頭一酸,眼眶略微濕潤:“沒事,我就想問問您怎麽來這裏了。”

無雙靜靜地註視了他片刻,語氣溫和:“我來調查一些東西。”

“有什麽是我能幫您的嗎?我在金陵的人脈還是不錯的。”

“咚咚咚咚。”敲門聲響起,片刻後門外響起一道聲音:“是我。”

緊接著江柳便察覺到熟悉的靈力包裹住了整間包廂,像是一道結界。他正奇怪著,卻見無雙的眉眼溫柔了下來,坐姿也微微放松了。

“你可聽說過一萬年前的虞氏?”

江柳了然:“原來師尊是在調查虞氏。金陵城千人,無人不知虞氏。”

搭在桌上的手指微微蜷縮,無雙不動聲色地將手搭在了腿上。

“虞氏是個富貴人家,虞氏家主叫虞飛。虞飛待人和藹,平易近人。那時天災頻發,虞飛常常賑濟災民,膝下更是撫養了數十個棄嬰。其獨子虞未晚天資聰穎,三歲會賦詩,七歲時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十歲時拜一老道為師,不足而立之年便已是渡劫後期,但一夜之間虞氏走水,全家上下百人慘死。虞未晚下落不明,大約一年後,有人目睹虞未晚飛升成仙了。據說虞未晚飛升那夜,電閃雷鳴,傾盆大雨,據說許多人都聽到了龍吟。”

無雙倏地擡眸,心道果然。

與他的猜測無異,虞未晚確實飛升了,但在飛升成仙的那一刻就被取而代之了。

不過虞氏走水究竟是意外還是人為?若是人為,虞未晚是否有所察覺?倘若有所察覺,他又是否給自己留下了條後路?

無雙斂神,起身道:“這次多謝你了。”

江柳連忙跟著站起身,有些不高興:“您對我說什麽謝謝。”

他上前打開門,在無雙即將踏出房門時忽然上前堵住了門口,鼓起勇氣:“師尊,我……”

餘光瞥到一抹紅色,江柳下意識看了眼,在看到那人似笑非笑的表情後怒道:“阿雲你怎麽還偷聽人講話呢?”

雲青挑眉,意味深長道:“你不也偷聽過嗎?”

江柳呼吸一滯,只是片刻的呆楞,雲青已經將無雙拐走了。他懊惱地捶捶腦袋,又沒說出口,下次一定要說出口!

大約一個時辰後,大堂裏已經有兩三個人了。這幾個基本都是酒鬼,嗜酒如命,睜開眼便要酒喝。

一口肉,一口酒,賽過活神仙。

店小二提著桶臟水走出門,將臟水潑到門前的空地上,剛提著空桶去了後廚,只是這個短暫的間隙,一個佝僂著腰,手裏端著個破碗,渾身上下臟兮兮的老人家顫巍巍地走了進來。

他慢慢走到一個中年男子面前,抖了抖手裏的破碗,聲音嘶啞:“行行好。”

中年男子騰得一下子站起來,嫌惡地看了他一眼,不耐地揮手:“滾滾滾,別臟了老子的眼。”

老人家仿佛習以為常,轉過身去,慢吞吞地往另一桌走去。

可動作間,黑乎乎的袖口不小心擦過碗沿,中年男子暴怒之下一腳將老人踹飛出去:“你找死!”

店小二慌慌張張地從後廚跑出來,見狀頓時一個頭兩個大,“胡老爺您消消氣。”

又連忙去攙扶老人,然而老人本就年邁,這一腳又用了十成十的力,此刻老人的左腿以詭異的姿勢彎曲著,顯然是被踹斷了骨頭。

店小二正急得渾身冒汗,還好此時江柳走下了樓。

“快去叫大夫!”

緊跟著下樓的天璣上前查看老人的情況,見老人緊閉雙眼,臉色慘白,呼吸短促,心裏一驚,也顧不上其他,手掌貼在老人身上,將法力傳輸給他。

“呼……”老人的呼吸逐漸恢覆了正常。

天璣松了口氣,避開老人的左腿,將老人背起來,對其他人說:“我先帶他上樓。”

“胡老爺,您這是幹什麽?”江柳眼底沈沈,怒意一閃而過。

胡威態度輕蔑,大搖大擺地坐了下來:“麻煩江老板管好店小二,別隨隨便便放一些臟東西進來。”

“臟東西嗎?”江柳面色不改,將店裏所有的夥計都叫了出來,指著胡威,一字一句道:“以後臟東西不許入內,看清楚了嗎?”

夥計們大眼瞪小眼,齊刷刷點頭:“看清楚了。”

胡威氣得表情扭曲,摔下酒杯,怒氣沖沖地留下一句:“江老板,你可不要後悔!”

看著胡威走遠後,江柳立刻變了臉,看向無雙的雙眼亮晶晶的。

與此同時,店小二抓著大夫跑進了酒樓。

雲青眸光一暗,腳步微挪,擋住了江柳的視線,手掌朝上指向二樓,笑意不達眼底:“江老板請。”

江柳不疑有他,跟著大夫上去查看情況。

此時大堂裏的另外兩個人聊了起來。

“這個胡威真是禽獸不如。”

“怎麽說?”

“你是外地的吧?胡威在這附近可算是臭名昭著,年輕的時候殺人放火,無惡不作,看到好看的女子便將人擄回家做小妾。現在收斂了許多,看上去文質彬彬的,但骨子裏還是個禽獸。”

無雙微闔雙眸,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桌面。

“沒人管得了他嗎?我聽說金陵的縣令公正廉明,應當不會放任不管吧。”

“縣令大人才二十出頭,剛上任不久,哪會知道胡威的德行啊。”

外地的那人感慨地嘆了口氣,話鋒一轉,壓低聲音:“我聽說金陵有些古怪啊。”

手指一頓,無雙睜開眼,入目是雲青若有所思的神情。

本地的男子笑了:“怎的古怪了?”

“我聽人說金陵有妖怪。”

“你聽他瞎說吧!我在這活了三十多年了,我怎麽不知道這裏有妖怪?”

外地的男子見他表情有些冷淡,訕訕地笑了笑:“抱歉抱歉,我沒別的意思。”

本地男子似乎真的生氣了,酒都沒喝完就走了,外地男子的表情更加尷尬,喝下最後一口酒,正要走。一只抓著酒壺的手伸了過來,微微一傾,酒水灌滿了杯子。

他驚訝地擡頭,看到一張雖俊美但帶著點邪氣的臉龐,那襲紅衣無端讓他感到幾分陰寒之氣。

可當眼前的人一笑,那股陰寒之氣瞬間消失殆盡。

“我也是外地的,大哥是打哪來的?”

男子謹慎地看著他:“蘭陵來的。”

“好巧,我也是蘭陵的,半個月前剛來到金陵。來之前就聽說金陵死了不少人,我倒沒往妖怪那處想,方才聽大哥這麽一說,我這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男子的態度比剛才緩和了許多,喝了口酒:“我也是聽別人說的,我聽說金陵有害人的妖怪,這一年裏得害死了不下十個人了。”

“啊?好可怕啊。”

看著眼前柔弱的年輕人,什麽邪氣陰寒之氣全都不覆存在,男子不禁放緩了語氣:“對啊,不過我問過好多金陵人,他們都說沒有妖怪。你說這是為什麽呢?那麽多人七竅流血而亡,分明古怪得很,他們卻不承認。”

“七竅流血?”

“對,有人說他們的屍體毫無外傷,也沒中毒,但就是七竅流血,死因蹊蹺。為的這事,之前的縣令連夜跑了。現在這個縣令也是倒黴,所有人都瞞著他,我聽說昨個又死了一個,那縣令估計還以為是第一個呢。”

雲青臉上的笑意淡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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