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文本來覺得，宋懷憬肯幫忙把寧思送過來，已經是很仁慈了。

他現在又這樣說，江文當即就楞住了。

不用了？

意思就是……他今天晚上要留下來？

江文之前也算是跟宋懷憬有接觸，差不多兩年下來，她是真沒見過宋懷憬照顧別人。

“宋老板，您還是先回去忙您的吧，寧思這裏我來照顧比較妥帖。”江文想了想，又將剛剛的話重覆了一遍。

“我留下。”宋懷憬以為自己剛剛表達得不夠清晰，所以這一次選擇了直接說明。

他停頓了一下，又補充：“我守著她，你去休息。”

聽到宋懷憬這麽說的時候，江文差點兒以為自己產生幻覺了。

她下意識地在腿上掐了一下，感覺到疼痛之後，才確定，這不是夢。

宋懷憬突然這麽體貼，她這個旁觀者都看得不習慣了。

之前秦勵跟江文說宋懷憬愛上寧思的時候，江文是死都不相信的。

但是現在看看宋懷憬的狀態，好像是真的……

就這麽一件小事兒，江文竟然有些心軟了。

好在她還有理智，立馬用過去的事情提醒自己宋懷憬對寧思究竟有多過分。

這麽一想，剛剛的感動和動容瞬間一掃而空。

不過，看宋懷憬這個樣子，今天夜裏是鐵了心要守在這裏了。

江文想了想，也沒攔著他。既然他願意留下來，多個幫手也是好事兒。

……

過了幾分鐘，秦勵也過來了，應該是宋懷憬剛剛給他打過電話吧。

秦勵進到病房之後，和宋懷憬交流了一個眼神，然後拉起江文的手腕將她帶出了病房。

江文毫無招架，想大聲喊又怕吵醒寧思，所以只能忍著。

於是，她就這麽被秦勵從病房裏拖了出來。

來到樓道裏，江文一臉莫名地看著秦勵：“你拉我出來幹什麽？”

“給他們一點單獨相處的機會吧。”秦勵朝著病房的方向望了一眼，“你現在明白了嗎，他對寧思是真心的。”

這一次，輪到江文沈默了。

之前幾回，秦勵對江文說這種話的時候，江文都會毫不留情地反駁。

可是這一次，她完全沒辦法像之前一樣理直氣壯地反駁他了。

因為，她也動搖了。

宋懷憬那樣身份的人，不會照顧別人是很正常的。

可是今天，他卻主動提出徹夜照顧寧思的要求。

還有今天在片場，他表現出來的焦慮和擔心，江文也都看在眼底。

她知道，那不是裝出來的。

何況，宋懷憬這樣的人，哪裏還需要裝。

他擔心寧思、願意留下來照顧寧思，解釋只有一個：他喜歡上寧思了。

“他只是不善表達。”見江文不說話，秦勵繼續道：“我跟他認識很多年了，他從來沒有對誰這麽好過。”

“好嗎？”這一點，江文倒是不敢茍同。

她又想起來之前宋懷憬的冷眼旁觀，還有他對寧思的虐待。

“你是不是忘了他之前對寧思做過什麽？”

“他……”

秦勵試圖為宋懷憬辯解，可是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該說什麽。

因為，那些傷害是真的，冷眼旁觀也是真的。

感情上的事情，真的很難用誰對誰錯來衡量。

憋了很久，秦勵只憋出來一句話：“我想，他應該知道自己錯了吧。”

“不是每一句對不起都能得到原諒，這個道理他應該明白吧？”

江文閉上眼睛，靠在墻上，聲音有些疲憊：“你是他的人，肯定會站在他的角度想問題，就像我無條件支持寧思一樣。”

所以，他們兩個人在這件事情上，永遠不可能有相同的立場。

“但是你不能因為這個遷怒於我啊。”提到這個，秦勵的聲音裏帶了幾分委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歡你。”

江文原本表情很正常，聽到秦勵這麽說之後，立馬就臉紅了。

對於秦勵的話，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兩個人都沒有什麽戀愛的經驗，接觸起來也是別扭得很。

**

病房裏，寧思還在打點滴。

宋懷憬坐在病床前，低頭，很認真地看著床上還在熟睡的人，目光不自覺地柔和了許多。

只不過，他的臉上依然沒有什麽表情。

寧思要掛三瓶水，第一瓶快結束的時候，宋懷憬的目光就沒有從瓶子上挪開過，他目不轉睛地盯著瓶子看了將近十分鐘，到最後眼睛都酸了。

第一瓶滴完了，宋懷憬起身，為她換上了第二瓶。

護士調的速度比較慢，三瓶水掛完，要七八個小時。

……

宋懷憬就這樣守了一晚上，淩晨三四點，寧思的三瓶水終於掛完了。

江文和秦勵一直在樓道裏坐著，宋懷憬則是在病房裏坐著。

點滴打完之後，護士為寧思拔了針頭。

她還在熟睡，對這一切一無所知。

護士過來的時候，江文和秦勵也跟著一起進來了。

護士為寧思量了體溫，已經退燒了。

聽到這個消息，江文終於舒了一口氣。

之後，她看向宋懷憬，“宋老板，你回去休息吧。”

算一算，他已經守了這麽長時間了，應該也很累了吧。

秦勵也跟著說：“是啊，明天劇組還要繼續拍攝，你——”

“通知劇組，停工三天。”

秦勵還沒有說完，宋懷憬已經將自己的決定說出口了。

秦勵聽完之後，整個人都懵了。

宋懷憬一向是公私分明的人，他從來不會因為任何事情耽誤工作，尤其是拍攝這麽重要的事情。

可是這一次……他明顯是要為了寧思當一個昏君了。

秦勵本想勸他，但是轉念一想，他決定的事情，勸根本沒有任何用處。

索性，也就不費那個口舌了。

“好，等天亮了我給靳導打電話。”沈默片刻後，秦勵答應了宋懷憬的要求。

宋懷憬回過頭，和秦勵對視，然後瞥了一眼站在他身邊的江文。

憑借著兩個人多年的默契，秦勵立馬就明白了宋懷憬的意思。

“我帶江文去休息，你也在沙發上睡一會兒吧。”丟下這句話，秦勵又拉著江文離開了。

他們走後，宋懷憬起身走到衛生間，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一把臉，以此來保持清醒。

**

五點鐘，天空泛起了魚肚白，病房裏的光線也一點一點亮了起來。

宋懷憬始終維持著一樣的姿勢，坐在病床前，目光落在寧思的臉上，一刻都不曾離開。

將近七點，秦勵和江文一起回來了，同時帶回了熱騰騰的早餐。

他們兩個進門的同時，寧思也醒過來了。

剛剛睜開眼睛，寧思就看到了坐在病床前的宋懷憬。

她原本伸懶腰的動作，立馬就僵住了，滿眼警戒。

宋懷憬自然看得出她眼神的變化，如此明顯的轉變，再遲鈍的人都看得出。

江文和秦勵站在旁邊，也將寧思的變化看在了眼底。

他們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過後，江文對寧思解釋說：“昨天你在片場暈過去了，是宋老板幫忙把你送過來的。”

“哦。”寧思很冷淡地應了一聲，連一句“謝謝”都不曾說過。

房間裏的氣氛有些尷尬。

宋懷憬似乎並沒有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他轉身將江文手裏拎著的早餐接過來打開，放到了床頭櫃上。

護士之前給她量體溫的時候囑咐過了，早上要吃些清淡的。

這話，宋懷憬還記得。

他將打包好的小米粥拿出來，打開，然後用右手拿起勺子。

“吃飯。”這句話，他是看著寧思說的。

寧思從看到他之後，就沒有跟他說過一句話。

現在他突然開口，寧思自然也不會有什麽好臉色。

她對宋懷憬的耐心，已經耗盡了。

人放肆久了，真的會上癮。

面對宋懷憬的囑咐，寧思並沒有給出任何回應，臉上還多了幾分不耐煩。

見寧思無動於衷，宋懷憬直接端起粥，一手端著塑料碗，一手拿著勺子，準備親自餵她。

他從來沒有為任何人做過這種事情，哪怕是宋靈安都沒有過。

他動作有些生澀，再加上外賣的碗本身質量就不怎麽樣，他用的力氣又大，那只碗很快就變形了。

毫無征兆地，碗裏的粥全部灑到了寧思的身上。

粥剛剛買回來，還是發燙的。

寧思的身上很快就濕了一片，灼熱的溫度幾乎要將她的皮膚燙傷了。

那一瞬間，宋懷憬楞住了，臉上的表情有些茫然。

“……對不起。”

宋懷憬盯著寧思看了一會兒，好不容易才說出這句話。

秦勵和江文在旁邊看著，幾乎是欲哭無淚。

宋懷憬沒照顧過人這一點，他們兩個都知道。

但是……他們誰都沒想到，宋懷憬居然會笨到這個程度，楞是把好事兒辦成了壞事兒。

看寧思現在的表情，估計是要煩死他了。

秦勵和江文面面相覷，兩個人都不敢站出來打圓場。

“如果你真覺得對不起我，就離我遠點兒。”寧思很冷靜地從病床上起來。

從宋懷憬身邊路過的時候，她動了動嘴唇，對他說：“滾，我不想看到你。”

丟下這句，她頭也不回地去了洗手間。

病床邊上一片狼藉。

剛剛被打翻的碗躺在地板上，床單上還有殘留著的痕跡，地板上也是一團糟。

剛剛寧思對宋懷憬說的那幾句話，擲地有聲，秦勵和江文都聽到了。

秦勵自然是替宋懷憬鳴不平的，他總覺得寧思現在對宋懷憬太狠了，跟之前的反差太大。

原本，江文是無條件站在寧思這邊的。

可是，寧思剛剛做出來的這一系列舉動，她也不知該如何評價了。

昨天晚上宋懷憬守了她一夜，今天看著就很憔悴。

盡管如此，他依然嘗試著餵她早飯。

雖然弄巧成拙了，但他放下面子對她道歉了。

江文的心情有些覆雜。

寧思的狠心程度，遠遠超過她的想象。

她不僅對宋懷憬狠心，對自己也狠心。

江文早就知道，寧思還沒完全放下宋懷憬。

她這樣做，完全就是在自我折磨。

說到底，她終究是沒能從過去的事情裏走出來。

那段時間，宋懷憬對她造成的傷害實在太大了。

想到這裏，江文嘆息一聲。

“宋老板，你跟秦勵先回去吧。”江文看了一眼洗手間緊閉著的門，壓低了聲音對他說：“她現在在氣頭上，說的話你也別太放在心上。”

“……”宋懷憬沒有接話。

“先回去吧，等她氣消了再來。”秦勵也這樣勸他。

最終，宋懷憬點了點頭，離開了。

出門的時候，他盯著洗手間的門看了很久。

……

宋懷憬和秦勵走後，江文走到洗手間門口，擡起手來輕輕地叩了兩下門板。

“你還好嗎？”江文問寧思。

“給我拿一套幹凈的病號服吧。”寧思沙啞的聲音傳進了江文的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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