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細地聽，她的聲音還有細微的顫抖。

江文知道，她現在一定不好過。

“好，你等著，我這就去給你拿。”江文答應下來寧思的要求，從櫃子裏幫她拿了一套幹凈的病號服。

這一次，她直接開了一條門縫，為寧思將衣服遞進去。

寧思從江文手中接過衣服，然後再次衛生間的門關上。

她昨天晚上出了不少汗，現在渾身黏糊糊的，正好趁著這個機會洗澡。

寧思將身上的衣服脫下來扔到一邊，赤身裸體地走到淋浴噴頭下面，打開水龍頭。

水很熱，沖在身上非常舒服。

寧思閉上眼睛，腦袋裏卻浮現出了宋懷憬剛剛的表情。

她眼眶很酸，眼梢有不知名的液體滴出來。

“犯賤。”她動了動嘴唇，無聲地諷刺著自己。

下一秒鐘，她掬了一掌心的水，拍在臉上，將眼淚沖刷幹凈。

怪不得總有人說女人是好了傷疤忘了疼的生物。

果然是這樣。

宋懷憬只不過是大發慈悲地為她做了一點兒小事兒，她居然心軟了。

真的是犯賤。

寧思閉上眼睛，繼續沖著身體。

他剛剛那句“對不起”，反覆在她耳邊縈繞著，幾乎要將她的理智和意識全部吞並。

**

寧思在衛生間裏呆了半個多小時，出來的時候，已經換上了幹凈的衣服。

江文趁著她洗澡的空檔裏，已經喊了醫院的保潔來收拾房間，床上的床單和被套全部都換過了，地板上的一片狼藉也被收拾得幹幹凈凈。

房間裏安靜規整，剛剛的一切，仿佛根本沒有發生過。

見寧思出來，江文立即走上去，拉住她的手。

“趕緊吃飯吧，醫生說你得吃點兒熱乎的流食，這裏還有一碗粥，你先喝了。”江文拍著寧思的手囑咐她。

寧思“嗯”了一聲，點了點頭，在床頭櫃前坐下來，打開另外一份粥。

雖然放了很長時間，但粥依然是熱的。

這個溫度對寧思來說剛剛好。她確實也是餓了。

昨天中午就沒怎麽吃東西，晚上又進了醫院，這會兒基本要餓到前胸貼後背了。

寧思很快喝完了一碗粥，肚子裏終於有了一點兒東西。

江文看著寧思喝完粥，思考了一會兒之後，最終還是忍不住和她說起了昨晚的事情。

“昨天晚上……”江文看著寧思，“他在這裏守了你一整夜，一整夜都沒有合過眼。”

江文沒有說名字，但是寧思很清楚她這句話指的是誰。

“江文。”寧思喚了一聲她的名字，然後緩緩閉上眼睛，“我不想在一個地方跌倒兩次了。”

她之前在感情上吃過太大的虧了，從謝瑾安到宋懷憬，每一次，都是一場劫難。

“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江文稍微組織了一下語言，“我想說的是，你別為難自己，別跟自己過不去。”

“你還在乎他，我能看出來的。”江文直接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寧思聽完她的話之後，發出了一陣自嘲的笑聲。

她並沒有否認江文的話。

笑過之後，她擡起手捂住眼睛，沙啞著嗓音問她：“我是不是特別犯賤？”

“感情的事情，說不清對錯。”江文並不同意她的話，只是說：“你想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麽就好。”

“可是我又很煩他。”說到這裏，寧思又笑了，“他這樣糾纏不休，真的沒意思。”

“你有沒有想過……”江文試探性地問她：“他有可能是真的喜歡上你了呢？”

江文用的是“喜歡”，不是“愛”。

經過了昨天晚上的事情，她對宋懷憬稍稍有改觀，但立場依然沒有變。

“沒有。”寧思搖了搖頭，說得堅定：“從來沒有。”

宋懷憬怎麽可能會喜歡她，她從未這麽想過。

她始終認為，宋懷憬這樣纏著她不放，只是因為不甘心。

盡管那天晚上她問他“難不成是愛上我”的時候，他回答了“是”，但是寧思從未將這句話真正放在心上。

他沒有愛，只有不甘心。

“我以前也覺得不可能。”江文嘆了口氣，回憶了一下昨晚的事情，“但是……他昨天晚上真的守了你一夜。秦勵說，他從來沒見過他這樣。所以我想，他大概是喜歡你的吧。”

這一次，寧思沒有開口接話。

江文見她沈默，也不再言語。

說到底，感情終究是兩個人的事情，她和寧思再親密，也不過是旁觀者。

做決定的權力，還是在她手裏。

“我沒什麽事兒了，回劇組吧。”寧思垂眸，沈默了約莫五分鐘之後，終於開口了。

“他讓劇組停工了。”江文抿了抿嘴唇，對寧思說：“停了三天，你好好休息一下吧。”

聽完江文的話以後，寧思又是一陣沈默。

她沒再開口說話，掀開被子躺到床上，然後用被子蒙住了頭。

江文看寧思這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

展巒不知道從哪裏得知了寧思住院的消息，下午的時候也趕過來了。

他過來的時候，寧思剛剛睡醒，準備打點滴。

病房裏的電視開著，上面正放著最近紅極一時的綜藝節目。

看到展巒進來，她拿著遙控器的手停頓了一下。

“你怎麽來了？”

“聽說你拍戲拍出了肺炎，過來瞧瞧。”展巒臉上帶著笑意，“不過看你這樣子，似乎沒什麽大礙。”

“嗯，確實沒什麽大礙。”寧思朝他點了點頭。

展巒在病床邊兒上坐下來，擡起手來摸了摸寧思的額頭，確認她沒有發燒之後，才開始出聲調侃她。

“我還聽說，昨天晚上是宋懷憬把你送來醫院的，還在這裏守了你一整夜？”

問完這個問題之後，展巒輕輕挑了挑眉。

他似乎對和宋懷憬有關的問題十分關心，每次都會有意無意地在她面前提起來。

“你消息可真靈通。”寧思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看來，他確實對你念念不忘。”展巒問她，“怎麽樣，有沒有被感動？”

“我沒那麽容易被感動。”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寧思的聲音比之前冷了好幾個度。

每一個字裏都寫滿了堅定。

展巒聽完以後，輕笑了一聲，很欣慰地點了點頭。

“還行，比我想象中的有出息。”

他本來以為，寧思會被宋懷憬感動，沒想到，她這會兒腦子還挺清醒的。

這丫頭，果然比大部分的女人要理智。

展巒並沒有跟寧思提宋懷憬那天去找他的事情，也沒有在寧思面前表態。

不過，展巒依然覺得，宋懷憬這個人覺悟還是挺高的。

那天晚上他稍稍一提點，他就有這麽大的進步。

不容易。

宋懷憬事業順遂這一點，他早就聽說過了。

像他這種人，要放下身段就很不容易。

他肯為了的寧思放下身段，足以證明寧思對他的重要性。

展巒看事情看得透徹，在他發現寧思沒有問放下宋懷憬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這兩個人和好是遲早的事兒。

但前提是，宋懷憬得提高自己的覺悟，表現自己的誠意。

之前他那些死纏爛打的手段都太低級了，不但沒辦法拉近兩人的距離，還會讓寧思更討厭他。

在感情裏，只有真心才能換來真心。

要想和好，宋懷憬表現的誠意還遠遠不夠。

……

展巒剛和寧思聊了幾句，護士就來給寧思打點滴了。

開始輸液，寧思的行動也受限了。

眼看著就到晚飯時間了，江文回家拿東西還沒回來。

於是，餵寧思吃飯這個任務，就落到了展巒身上。

醫院的晚飯時間很早，每天五點半，食堂就開始供應晚飯了，去晚了就只能吃剩飯。

聽到通知以後，展巒就拿著餐具去食堂給寧思買飯了。

不出十分鐘，他就端了小米粥和饅頭回來。

護士剛說過了不讓寧思吃什麽重口味的東西，所以展巒幹脆連菜都沒給她買。

寧思中午的時候也是喝的小米粥，再看到小米粥，她整個人都崩潰了。

“怎麽又是這個？”寧思皺眉，“難喝死了，我不喝。”

“不喝也得喝，沒得選。”

展巒的表情嚴肅了不少，那模樣，倒真是像極了一個長輩。

展巒將一個饅頭掰碎了泡到小米粥裏，然後用勺子餵舀了一塊饅頭，送到了寧思的嘴邊。

寧思想都沒想就將頭扭到一邊，“不吃，難吃死了。”

“聽話。”展巒看著她，“不要做無謂的掙紮。”

他話音剛落，寧思的胃裏傳來了一陣咕嚕嚕的響聲。

是餓的。

展巒聽完之後就笑了。他挑挑眉，“吃不吃？現在不吃，待會兒連饅頭都沒有。”

寧思咬了咬牙，要不是因為現在手不能動，她都想抽他了。

實在是太餓了，雖然小米粥泡饅頭很難吃，但是比餓肚子好多了。

所以，寧思最終還是選擇吃了。

看到寧思張嘴，展巒欣慰一笑，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腦袋，“這才是好侄女。”

“……你少占我便宜。”寧思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

六點鐘，宋懷憬匆忙趕到了醫院。

他這一整天都沒來得及休息，早上從醫院出來之後就回公司了，忙碌了一天之後，又來到了醫院。

宋懷憬很快走到了寧思病房的門口。

停下來之後，他才發現病房的門並沒有關，開了一道不寬不窄的縫，正好能夠看清楚裏面的景象。

宋懷憬停在原地，看到了展巒正在餵寧思吃飯的場景。

和早上不一樣，面對展巒的時候，寧思的臉上的笑容很燦爛，兩個人有說有笑，看起來分外和諧。

宋懷憬盯著看了幾秒鐘，不由得握緊了拳頭。

他面無表情地推門走進去。

寧思原本在跟展巒說話，聽到腳步聲之後，下意識地擡頭望過去，正好對上了宋懷憬的眼睛。

那一瞬間，她眼底的笑意立馬就消失了。

跟剛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展巒似乎對宋懷憬的到來並不意外，他回過頭看了宋懷憬一眼，淡淡一笑，手上的動作還是沒有停。

“喏，最後一塊兒了，趕緊張嘴。”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聲音裏帶了滿滿的寵溺。

“嗯。”寧思點頭應了一聲，張嘴吃完了最後一塊兒。

展巒看著她聽話的動作，兩只手一起擡起來，揉著她的頭發。

“真乖。”

“……有毛病。”聽著展巒用這種語氣說話，寧思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宋先生也來探望思思嗎？”

餵完寧思之後，展巒終於有空和宋懷憬打招呼了。

說話的時候，他的眼底帶著滿滿的笑意。

看著宋懷憬的黑臉，他心情大好。

“嗯。”宋懷憬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

“那你們先聊，我去洗碗。”展巒拿起飯盒和餐具，用最快的速度離開了病房。

他走後，宋懷憬往病床前踏了幾步。

“你……好點沒？”他開口，聲音有些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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