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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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當夜,桃觀村趙氏客棧大堂只剩了一桌客人。夥計一邊將凳子翻起倒放在桌上,一邊留意著那桌情況。

這些客人他認識,與東家是熟人。而那個拿著酒壺不停喝酒的男子,正是村裏人人都誇一句有前途卻可惜婚事的許堅。另兩個客人是許母和杜玲紅,準確來說她們並不是客人,而是來勸他回家的。

許堅一口一口地灌酒,坐在他身旁的許母流著淚哭道:“堅兒,別喝了,你要喝這麽多酒做什麽!”

可許堅已是喝得很醉,對許母的哭求無動於衷,手上還倒酒邀許母:“喝酒,一起來喝酒啊。”

陪在許母身旁的杜玲紅忍不住也跟著勸道:“表哥,別喝了。回家吧。”

“我不,我要喝酒。”許堅見許母不喝,便不浪費,手中的酒盡數灌入了自己的口。

許母恨許堅不爭氣,一把奪走他手中的酒壺,抓住許堅的手往外拉:“跟我回家。”

許堅用力地抽出自己的手,趴在桌上:“我不……”

夥計忍不住,走到跟前說道:“許公子,本店再過半個時辰要打烊了,請和你娘回去吧。”

許堅醉眼朦朧,找不著北,只是擺了擺手:“你打烊你的,我喝我的,互不幹擾。我不回家,我不——”話未說完,“撲通”一聲,許堅已醉倒,不醒人事。

許母氣得沒辦法,問身旁的杜玲紅:“紅兒,這可該怎麽辦呢?”

杜玲紅望著許堅,說道:“不如訂一個客房,讓表哥睡在客房裏,等他清醒。他清醒了,也就會回家了。”

“這樣也好。”許母吩咐夥計,“小兄弟,開間客房,勞駕你幫我送他回客房睡覺。這孩子一向不怎麽喝酒的,萬一他吐了,還請你幫忙照顧照顧。”

“這……”夥計面有難色,他忙了一整天,如果一直不睡照顧許堅,他就沒法好好休息。可是,許家與東家關系匪淺,她的話,他怎能拒絕……

杜玲紅看出夥計的為難,對許母說道:“他明天還要起早幹活,如果他一夜不睡照顧表哥,可能就會誤事。到時,他工錢可能會被扣減。不如我留下來,萬一他吐了,我還能照顧他。差不多了後,我就回家。”

許母吃驚:“這怎麽行,現在天色這麽晚,我一個老了的人回家沒關系,可你一個小姑娘,怎麽能獨自一人回家呢?萬一像梁樂舒一樣——”

夥計連忙出了個主意:“那再開一個客房吧。反正客棧沒人住,房間多得是。”

許母點頭道:“這倒還行,那就麻煩你了。房錢,等堅兒醒了讓他付去。”許母拉著杜玲紅的手,不停地摩挲:“辛苦紅兒了。你的事,我會記在心上的。”

杜玲紅紅著臉,沒有說話,只是點點頭。

杜玲紅與夥計一同費勁扶著許堅送到客房床上。許母坐在床邊,看著兒子的臉默默地垂淚。

杜玲紅對夥計輕聲說道:“能不能請你煮碗醒酒湯,送到這裏。醉酒的時候總是不太能安穩睡覺的。”

夥計應聲離去。

“樂舒……”躺在床上的許堅突然叫了幾聲。

許母摸著許堅的臉,一臉無可奈何:“堅兒,何苦為了她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呢?忘了吧……”說著,取出帕子拭淚。

待許堅安靜下來,許母起身,對杜玲紅說道:“堅兒就拜托你了,明早我還要去給老伴燒紙,就先回去了。”

杜玲紅點頭,並送許母出了客棧大門,默默地看著她離開,消失於黑夜裏。

她回到許堅所在的客房,坐在他身旁靜靜地看著他。看得癡了,伸出手想要輕輕地觸碰他的臉。

還未觸及,許堅不知是夢見了什麽,說道:“樂舒,你知道嗎?我同僚問我,如果要我把你讓給他,需要什麽條件。我讓他們自己說能給什麽條件,他們一個說出一百兩,一個說出風水最好的田地。他們怎麽能把你當一個商品來像做買賣一樣,如果他們說會一輩子對你好,不讓你受委屈不掉淚,最重要的是,還要是你愛的人,這才是我會讓的交換條件。我不想退親,是因為你在受委屈在掉淚,我想一輩子對你好。為什麽你同意退了呢……”

杜玲紅淚流滿面,伸出的手縮了回來,輕聲道:“表哥,就算百般不願退,可這親也已經退了……我要怎樣,你才能看看我?”

忽然,門外響起敲門聲,緊接著夥計的聲音傳來:“杜姑娘,醒酒湯好了。”

杜玲紅忙擦幹眼淚,開了門讓夥計將醒酒湯送進來。

夥計一邊退出房,一邊說道:“杜姑娘,我去關門了,你們隨意。我在一樓的班房,如果有事要找我,可以到班房找我。”

杜玲紅微笑道:“好,辛苦你了。”

夥計退去,杜玲紅正要關門時,夥計又走了回來:“姑娘,忘了說一件事,這客房不太能隔音,所以明早開門一樓營業了,可能會覺得有些吵,還請兩位見諒。”

“我明白了。”

杜玲紅站在門口目送夥計離去。忽地,一個念頭竄進了她的腦海裏,將她嚇了一跳。她連忙搖頭,試圖將這個念頭趕出來,喃喃說道:“這怎麽可以……”

她關上門靠在了門板上,雙眼緊閉,面容略微扭曲,似是在掙紮。

突然,杜玲紅睜開雙眼,望向了床上的許堅。

“這些天我已經做了那麽多對不起樂舒的事,說她的壞話成功離間了姨母和她的關系,現在,姨母已經厭惡了樂舒,親也退了。我只要再做這件事就能成功,不然一切都會白費……”她自言自語,似是給自己一些勇氣。

“樂舒……你是千金不換的,千金不換的……”

是許堅的夢話。

杜玲紅被刺得直掉淚:“既得不到你的心,那先得到你的人吧……”

她走到許堅身旁,推了推他的身體。許堅仍是不醒,伸出手,推搡著,口中說道:“別碰我。”

她伸手輕輕地觸碰他的眉眼,說了句“對不起”。說完,她倒了杯醒酒湯。

倒好後,杜玲紅端起茶碗,手微微顫抖,湯水泛起一圈圈漣漪。她努力讓自己鎮靜,過了一會兒,狠狠地將茶碗砸在了地上,發出瓷器碎裂的聲音,極為刺耳。

杜玲紅立即跑到門邊聽外面的動靜。很快,她聽到了腳踏木制樓梯的聲音——夥計已聞聲而來。

不知情的夥計聽到樓上發出摔東西的聲音,匆匆趕來敲門看情況:“杜姑娘,發生了什麽事嗎?”

“沒事……”

裏頭傳來的聲音有些慌張,又有些哽咽。

夥計抓耳撓腮,這聽著不太對勁啊。

正當夥計再度敲門時,突然,一道撕裂聲響起,緊接著屋內燭光照在門板上的光亮中閃過一道黑影——有東西甩到了門板上,聲音不大,但嚇得夥計噤聲不敢敲門。

“表哥……你清醒點,別撕我衣服,別這樣……”

夥計聽了這女子嗚咽聲,已見過不少的他頓時明白了裏面是什麽場景,神色一片尷尬。他來回踱步,不知該不該敲門阻止。突然,他想起剛才杜玲紅說的“沒事”,顯然並不需要他去逞英雄。

夥計最終決定下樓,不管這檔子事,只希望他們能安靜些。

夥計走後,趴在門板上傾聽外面動靜的杜玲紅,確認再聽不到任何聲音時,松了一口氣。她撿起扔在門上的短袖外衣,它已經被她用剪子剪了個口撕破了。沒有短袖外衣,也不妨礙她出去。

杜玲紅回到許堅身旁,幫他脫掉了外衣,蓋上被子,而自己依偎在許堅的懷裏,心裏怦怦跳,一夜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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