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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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宗生今天很開心,他和戰友們一起在新開的某飯店吃飯,也就是張嵐約黃懷德來的飯店。

這家飯店的老板正是張豪發,張豪發不在,他這幾天沒有工作,在家忙著開解自己的女兒,女兒自那天不好好吃飯起,就沒怎麽笑,形容消瘦,可把他這個當爸爸的心疼壞了,就連新開張的飯店開業典禮都沒來。

田宗生、楊龍和戰友們包了一個大桌,雅間很大,大夥很快到齊了,上菜喝酒。

戰友會戰友,就是喝大酒。這話一點都麽錯。

觥籌交錯,大夥回憶起當初的艱難日子,憶往昔,崢嶸歲月稠。

基建工程兵自先遣隊來到深圳起,已經過去了足足七年的時間。

深圳的變化,可以用滄海桑田來形容了。

雖然說中國改革開放剛剛起步,社會經濟剛剛覆蘇,城市人口和農村人口仍然是涇渭分明。全國超1000萬的超大城市還沒有,超500萬的特大城市也只有上海和北京兩座。一線城市大概是上海、北京、天境、沈陽和武漢,廣州算是準一線城市,而深圳,四線城市。

但目前看,深圳的加速度很快。

這時候的高樓大廈已經建設的很多了,城市的面貌是一天一個樣。

這裏的招工方式發生了很大的改變,不再是計劃招工,當了工人後,公司就會管一輩子,而是合同工,用工期限跟著合同走。

兩個特點,一個土地,一個低工資,轉接發達國家的產業轉移。

蛇口工業區,正在進行著轟轟烈烈的“試驗”,其掌舵者在香港中文大學發表演講時,則把蛇口比喻成為“中國開放政策的‘經濟試管’”。

1986年,羅湖口岸大樓建成,首次采用出入境分層進行驗放。

1986年,在深圳舉行的“力士杯”全國健美大賽上,女運動員第一次遵照國際規則穿“三點式”的服裝進行比賽,吸引了1000多名中外記者前來采訪,創單項體育采訪人數國內最高。

比賽的時候,很多企業的小年輕爭先恐後的去看,在場喝酒的也有去的,這場比賽開一時風氣之先,大夥談的很熱烈。

戰士們最喜歡說的,還是上海賓館,上海賓館雖然不是深圳的最高樓,卻是當時的標識性建築。作為交通樞紐是一方面,更多的是因為其在頂樓上有非常高檔的娛樂場所———夜上海。

夜上海在當時是“上流社會”的象征,是有錢人出入的地方。臺上薩克斯、手鼓、歌女,臺下輕歌曼舞,有一位歌手叫王燕,身著舊式旗袍,一顰一笑模仿周璇,專唱周璇唱過的老歌。

周旋是紅透上海灘的“金嗓子”,她的作品有《何日君再來》、《天涯歌女》、《四季歌》等。她是國語流行曲史上一個金字招牌,是中國電影90周年慶典時,中國電影世紀獎的得主,她擁有一副名副其實的好歌喉,音色細嫩、音質甜美,委婉動人。

薩克斯管一響,歌聲裊裊:“夜上海,夜上海,你是個不夜城。華燈起,車聲響,歌舞升平……”王艷唱的也好聽,每天晚上幾乎都能匯聚百人趕來聽歌跳舞。

田宗生沒去過,楊龍和戰士們也沒去過,更多的是聽其他建築老板和工友們說起,因為夜上海的門票高達50元,一個月幾百塊錢的工資,去一趟肉疼。

1984年後,深圳的移民幾乎成井噴之勢,一兩天就能達上千人,滿大街都能看到來自五湖四海的年輕人。

歌舞廳,算是深圳的唯一娛樂場所,十分紅火。

在這一年,深圳大家樂文化廣場成立,被稱為“打工文化廣場”,成為深圳外來務工者的精神樂園,門票相對便宜,幾塊錢。既可以欣賞歌手表演,也能上臺自己拿著麥克風唱一唱,創造了平民化廣場休閑娛樂的新生活方式。

戰士們常去的是位於東門與火車站間的很多中小迪廳是年輕人的最愛,裏面的裝修相對簡陋,有歌曲,有空間,人人趨之若鶩。一場大概有三四百人,人貼人,在搖曳的藍色燈光下瘋狂舞動,水兵舞、的士高開始從那時流行。

戰士們說的興高采烈,畢竟工作忙了好些天,趁著假日的時候去一趟,一能滿足好奇心,二能放松一下精神。

這一吃,大概花了兩個小時的時間,最後,田宗生做了總結發言。

他不無自豪地說,今年五月,咱們公司應標接下深圳某學院教學大樓招標,發包方要求五個月完成三萬平方米面積的建築任務,施工難度大,風險非常高。

大夥不畏艱難,迎難而上,科學施工,四個工程隊輪流搶工,終於在十月份按時交工,圓滿完成人物。

“來,我敬大家一杯。”田宗生端起酒杯,倒滿。

戰士們紛紛起身。

“幹了!”

“幹!”

“我再給大夥要求一下啊,明年,咱們工作的重點是保證質量、文明施工,把局面進一步打開,讓大夥的收入再提一提,好不好?”

“好!”

1986年以後,基建工程兵專業後的隊伍,基本上扛住了由計劃經濟到市場經濟的沖擊,項目多,完工質量和速度獲得了很多業主的讚嘆,從不會游泳的旱鴨子,轉身成為乘風破浪的長艦,在歷史的大潮中,奮勇向前,再向前!

......

黃懷德在床上躺了足足有一天,到暮色漸昏,窗外鴉鳴陣陣,清晰而交錯的腳步聲似乎很熟悉。

“吱忸”一聲,門開了,同事下班回來,用腳踢踢他,說:“人家張嵐都在門外等著了,你還不出去?”

“奧。”黃懷德揉了揉眼睛,掀開熱乎乎的被子,整理一下蓬亂的頭發,刮刮胡子,艱難的邁開腿,就像是上刑場的犯人一樣,出了門,就看到巧笑嫣然的張嵐。

張嵐也奇怪啊,這黃醫生今天怎麽了,很不對勁。

她睜大了眼睛,看著喜歡的人,說:“懷德,你怎麽啦?”

黃懷德勉強打起精神,他不敢正視張嵐的目光,低頭悶聲說:“沒事,咱們走吧。”

見他不肯說,張嵐想到了飯店再說吧。

這些天,她前思後想,加上許姐姐的勸說,覺得黃懷德的確是個良配。

自己真的能像前幾年那樣,孤獨的一個人直到終老嗎,有沒有這樣的勇氣,世俗間的流短蜚長,漫長的時光裏,自己能承受的了嗎?

每一個夜晚,她都在灑滿星輝的床上,一遍遍的問自己。

似此星辰非昨夜。

孤枕難眠,碧海青天夜夜心!

她的心裏,是有黃懷德的影子的。

黃醫生醫術精湛,性格溫好,長的不錯,跟自己想處的也不錯,這是一個不會被人挑剔出任何毛病的人。

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家裏的父母,只要自己能嫁出去,不會有再多的要求。

可眼下自己這光景,對的上人家嗎?

她打聽過,黃家在惠陽地區頗有聲望,是很要臉面的人家,只要黃懷德願意,什麽樣的人家找不到?(當然,凡事都有例外,比如許秀冰就不喜歡黃懷德。張霞喜歡,但沒有勇氣這樣做。)

自己是一個克夫的寡婦,黃家的人能接受自己這樣的標簽嗎?

真要嫁給了黃懷德,是不是耽誤了人家?

這個善心的倒黴姑娘,思量的頗多。

是啊,她已經是成人了,不得不思前想後,左右考慮,話說回來,她也是要臉的女人。

不管不顧,怎麽可能。

她夢想著,幻想著,也踟躕過,失落過。

在黃懷德向她發出去吃家宴的邀請後,她猶豫不決的心,漸漸拿定了主意。

看來黃家並不嫌棄自己,為什麽不去試一試呢?

於是便有了今天的邀請,兩人去的飯店是新開的,優惠不低,而且有招牌的菜式,她索性先請黃醫生,隱晦的表達一下自己的態度:去吃家宴的要求,算是同意了。

黃醫生應該能明白吧。

但他不應該是現在的失魂落魄的樣子,而應該欣喜交加啊。

難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嗎。

一路上,張嵐心緒不寧,路上的行人很多,她不願意問,臉色也變得不好。

她又後悔了,哎呀,當初就不應該定在今天,黃醫生怕是有什麽為難的事。

轉念又一想,自己是他所求愛的人,有什麽事不該和自己說說呢。

想到這裏又釋然,有什麽事,在飯桌上說。

兩人到了飯店,新開張,裏面的人很多,以衣裝鮮亮的大老板居多,人來人往,熱氣騰騰。

兩人好容易在大堂找了角落靠窗的雙人位置,侍應生過來,張嵐揮揮手,說先來一壺水,點菜的事過一會兒再說。

她要和黃懷德好好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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