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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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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菜

都說春雨貴如油,到了二月下旬,林家村總共就下了一場雨,斜風裹著細雨下了一整日,吹不散這村子裏薄入紗霧的霧氣。

顧啟明扛著鋤頭慢慢往家走,今日村子裏又起了大霧,遠處的房屋都埋在霧裏,看不清房屋,也看不清人。

小麥返青,地裏雜草也長起來了,幾日前他從山上下來,一直在忙活地裏的事兒,還有一些正月裏沒撒上的菜種,雨後陸陸續續也都種上了。

這個月他跟林爭在山上呆了有十日,中間林星來送過一回飯,送了一屜素餃子來,蒸好的,他跟林爭吃了兩頓才吃完。

起因是張嬸子送了他兩把韭菜,想著許久沒吃過素餃子了,自己炒了幾個雞蛋粉絲把韭菜全切碎包餃子了。幹活回來了就下一碗,也不用再費工夫做飯。

林星自己在家也忙,家裏地裏都要幹活,早出晚歸的,連心心念念的野菜都沒空去采。

這不地裏的活終於是忙完了,顧啟明今日去收尾,林星就沒跟著下地,冒著霧氣上山摘野菜去了。

顧啟明把鋤頭放到庫房,快到晌午了也沒出太陽,算了算時間林星這時候也該回來了。

果不其然,他剛把在麥地裏被浸濕的褲子換下來就聽見外頭推門的聲音,伴隨著一陣的狗叫。

“回來了?山上野菜多不?”

林星一臉興奮,解開腰間的竹簍給他看:“挖的不多,不過能做幾個菜出來,還有不少野菌子也冒頭了,沒多少,晌午能燉個湯喝。”

這一籮筐的菌子花花綠綠的,顧啟明看著不像是能吃的,不過林星在山裏住了這麽些年采回來的應該沒什麽問題。

除了野山菌,還有不少其他的野菜,顧啟明只認得野山蔥,別的他也眼熟,就是叫不上名字,也不知道林星怎麽識得這麽多能吃的,他看不出來這些跟草有什麽區別。

“東西我來洗,你先去把衣裳換了,山上露氣重,別再染上病了。”

顧啟明摸了摸林星還濕著的長發,果然一股子涼意。這剛開春要是不出太陽,天就比平日裏要涼上好多,山裏更是又濕又冷,去一趟衣裳能從頭濕到尾,一會兒正好熬鍋湯喝驅驅寒。

林星也覺得自己身上濕乎乎的難受,這身衣裳還是他下地穿的,也沒怎麽洗,換下來等天晴了一道洗了,再下個月就穿不著棉衣棉褲了,疊起來放櫃子裏再穿就是冬天了。

他不急著進屋,在院子裏安排顧啟明:“我換完衣服就來,你先打水把菜泡上,等會兒我來洗,再殺只雞,等再過一個月天不冷不熱了就能自己在家孵小雞了。”

“好好,”顧啟明推著他往屋裏走,“你快去換衣裳吧,再站一會兒就晾幹了。”

打上大半盆清水,菌子野菜一股腦都倒進去,漂在水面上看著亂糟糟的,他沒動手清理,伸手把野菜往水底下摁了摁,抹了把手去後院殺雞去了。

正好家裏有只母雞不知道為啥不下蛋了,林星早就說要殺,一直沒找著空檔動手,就任它活到現在。

他天天來餵食收雞蛋,家裏的牲畜對他也沒什麽防備,沒費什麽功夫就抓到手了。母雞撲棱著翅膀亂竄,顧啟明在屋後頭直接給它抹了脖子放血,松開翅膀一放,這雞還在一邊掙紮一邊流血,在地上亂撲棱。

鮮血流了一地,掙紮了沒一會雞就沒力氣動彈了,在地上輕輕扇著翅膀顫抖。

“家裏也忙完了,後天我上山去,林爭到四月才上去,這回你可要跟我一塊?”林星坐在院子裏擇菜,顧啟明就搬了板凳靠著他給雞褪毛。

林星停下手上的動作,低著頭道:“我還是不去了,我走了家裏的牲畜誰來照顧啊,還有這幾畝地,時不時就要去看看,不然心裏也不踏實。”

上回顧哥說要一道上山的時候他也想過陪著他一道去,也能給他做個飯什麽的,可這樣一來又要找人照顧家裏的牲畜,一次兩次還好,若是經常去麻煩人家遲早要煩的,若是到時候因為這事兒弄的兩家人生分了,那才是得不償失。

林星撇撇嘴,不滿道:“再說了我也不是不能給你送飯啊,三天去一次,我又不覺著累了,晌午能到地方就成,雖說不一定能吃上熱乎的,但好歹不必整日裏啃幹糧了啊。”

顧啟明聽出來這是不高興了,還惦記著自己不讓他自己往深山跑呢,解釋道:“山上這邊屋子離的遠,上來多累啊,萬一再有什麽危險……”

林星打斷他:“往年我也不是沒往裏頭走過,這山上我比你還熟呢,上回我給你倆送餃子不也沒事,好好到家了。”

春日裏他們林家村的婦人雙兒都會上山去摘野菜,山坡都能薅禿了。他就背著筐子往裏頭走,天不亮就往山上走,等擦黑了才回來,摘了菌子曬幹去鎮上賣,也沒傷過一回,一兩個月下來還能換兩三百個銅板呢。

顧啟明想了想,決定還是不惹夫郎不快為好:“我也不是不讓你來,你要是在家沒事想來也成,我把大黃給你留著,你帶著他上來,你看行不。”

大黃穩重,上回跟著他上山打獵表現的不錯,有它跟著顧啟明也放心。他現在不急著掙錢,下山也勤,去一趟七八天就回來了,在家裏能待上四五天,林星也沒什麽機會上去。

林星忍著笑:“那行,回頭我跟大黃一道上去看你。”正好野山椿也該發芽了,這時候吃正嫩,他連怎麽吃都想好了。

顧啟明看他嘴角壓不住笑,哪還有方才郁悶的樣子,低頭在他嘴角親了一口,沈聲道:“小騙子,方才裝的這麽傷心,算計我呢?”

林星沒答話,甩了甩野菜上的水珠先上竈房裏做飯去了,留顧啟明自己坐在院子裏給雞開膛破肚。

回到竈房裏,林星先點上火燒水,開始準備處理野菜。

野山蔥還沒長好,他拔的這一波正嫩,想拿來炒肉得等到三月底長粗一些才好吃。野蔥清洗幹凈連帶著根須也能吃,打幾個雞蛋加上鹽巴,切碎了和雞蛋攪合在一起,在鐵鍋裏翻炒幾下就能出鍋了。做著簡單,但是味道卻香的很。

顧啟明拎著宰殺好的雞回屋,林星正在調一會兒要用的面糊。顧啟明負責把雞剁成小塊,鍋裏切上幾片生姜,雞塊倒進去大火翻炒,直到雞皮表面被炸的金黃金黃的,往裏頭澆上還在沸騰熱水,這樣一會兒熬出來的雞湯顏色好看些。

剩下的幾根野山蔥打成結,切好的菌子跟鹽巴一起倒進去,再把雞湯盛到吊鍋裏拿到火塘上慢慢燉著,等到飯菜都做好了之後雞湯也能喝了。

一半野菜剁碎,摻進面糊裏攤野菜餅子,一半多挑些薺菜過一遍開水澆上青醬香油蒜汁調一盤涼菜,足夠脆嫩爽口。

林星錘了捶肩膀,看了眼拿著火鉤在地上畫圈的漢子:“餓了不,等會把煎餅攤上就好了。”

他笑道:“還好,吃了飯就不餓了。”

“行,那我趕緊做,”

顧啟明把小竈點上,林星拿出顧啟明上個月拿回來的“平底鍋”,抹上油開始攤煎餅。

他長這麽大還是頭一回見這樣的鍋,鍋底下是平的,就跟那盤子一樣,顧哥說是他們那兒專門拿來攤煎餅的,他新鮮的不行,當晚就攤了一鍋雞蛋餅出來,確實好用,拿來炕油饃也好使。

菜籽油燒熱,舀上一勺面糊轉鍋,等面糊在鍋底均勻鋪開,面餅煎到兩面金黃一張野菜餅就攤好了。

一鍋菌子雞湯,一盤野山蔥炒雞蛋,一盤涼拌薺菜,主食是野菜餅,雖說都是山上挖來的野菜,但又是油又是雞蛋的,倒也算得上豐盛。

都說靠山吃山,他們東邊這山上的野菜就沒有長老的時候,山坡山年年都挖的幹幹凈凈,特別是家裏窮一些吃不上飯的,什麽野菜啊,春筍啊,只要是能吃的都不會放過,吃法也更簡單些,白水煮一煮能飽腹就成,哪還會變著花樣做啊。

家裏原先不好過的時候林星挖野菜吃的也簡單,但不至於沒有一點油水,拿辣椒炒上一炒,亦或者揉碎了做成野菜窩窩頭,味道不算太好。

顧啟明給兩人先舀了雞湯,帶著一股濃濃的菌子味,味道又鮮美又濃郁。炒雞蛋也好吃,雞蛋拌著野蔥,比家裏種的蔥頭好吃的多。

顧啟明十幾年沒吃過野菜,早就忘了是什麽味道,這一頓著實吃了不少,攤了有一大盤野菜餅都吃完了,又喝了兩碗雞湯,兩盤菜就更不用說了,都吃的幹幹凈凈一點不剩下。

林星一碗雞湯還沒喝完,顧啟明已經在盛第二碗了。

林星笑著說:“你愛吃下回我上山再多采些回來,到了四月能吃的野菜比這多多了,吃都吃不完。”

顧啟明吹了吹碗裏的熱氣:“我就是太久沒吃了,這會兒嘗什麽都新鮮,你要是想吃我從山上帶回來些就成,用不著你再去。”

“說的就跟你認識啥是野菜一樣,”林星伸手指帶點了點他的腦袋,“別到時候帶一籮筐雜草回來。”

吃的太開心,忘了自己壓根還不認識多少野菜,顧啟明沒再提上山的事兒,自顧自埋頭喝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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