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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時喜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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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時喜事(一)

陽春三月,村子裏桃花開的一片一片的,遠遠一看林家村紅彤彤的一片。田埂邊上野草叢生,上頭坐了不少人。

顧啟明上山打獵已經有快十日了,林星帶著大黃上去送了兩回飯都沒見著人,往往都是他自己在山上呆半日,不過回回都能收獲滿滿一筐野菜回來。

“身子可還好?聽張嬸子說林爭哥前日牽了只母羊回來。”

林星把洗幹凈的野果放到院子裏,林昀挺著肚子坐在院子正逗大黃。他也許久沒來了,昨日說是想吃野菜了,奈何肚子大了沒法上山去采,林星便讓他來這兒吃,正好他上山挖了許多野菜還沒吃完。

林萬峰盼孫子盼了幾年,如今可算是盼來了哪裏還會往外走,過完年一直在家裏忙活,也沒再上鎮上找活計。林星沒事也不會去討嫌,林昀就更不用說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兩人來往的自然是少了許多。

“身子還好,再有不到倆月孩子就該出生了,東西都得提前準備上,他今日去鎮上找產婆去了,等五月初就要把人家請到家裏來住。”

也不知道為什麽,如今林昀說話的時候都輕聲細語的,生怕驚擾到了什麽一樣,林星許久沒仔細看過他,這會兒才發現他昀哥變化居然那麽大。

簡單的衣衫下是高高隆起的肚子,看起來有些駭人。林爭每隔幾日就要去鎮上變著花樣給他買吃的,比起年前,林昀豐腴了不是一點兩點,面色也好,一看就知道在家是有人疼著的。

林昀在家也沒閑著,平日裏做飯餵牲畜什麽的他也會幹,沒事就縫縫補補給家裏補些衣裳,還有孩子的小衣裳、肚兜、尿布,這都得他來動手。

林星把手放在他肚子上,學著他的語調貼著肚腹問:“小寶乖不乖啊?有沒有鬧爹爹?”

“這麽點大會鬧什麽人啊,等出生了才讓人頭疼呢,沒日沒夜地照顧他,覺也睡不好飯也吃不好。”

“翠翠差不多也就這個月了,她還好,家裏人多,張嬸子還有大嫂都能幫著帶一帶孩子,我家也有公公能幫著做個飯,你可想過到時候你要是有了孩子,光靠你們倆人能忙得過來嗎?”

林星稍稍思索了一番,他倆確實還沒商量過這事兒呢:“這倒還沒想過,忙肯定是能忙得過來的,不過我倆這事兒還不一定呢,顧哥說順其自然就好,不強求。”

他倆都那麽大人了,顧啟明比他們幾個都大,林昀也不好多說什麽,絮絮叨叨的也招人嫌棄,只要他們小兩口自己過的好就行了。

兩人好不容易聚一聚,坐在一塊有說不完的話,林星一邊捏著一個三月泡往嘴裏送一邊跟他講自己在山上帶著大黃都采了什麽菌子,聽得林昀都想拿著竹筐也跟著他上去了。

“河邊的水芹也該長好了,就上回你倆摸螃蟹那地兒,年年都長,脆嫩的緊,還有那小魚,比咱村那河裏還多,下個籠子一晚上能逮不少,和點面糊炸著吃……”

*

三月的深山不如顧啟明頭一回見那樣,綠樹成蔭,雜草灌木瘋長,這會兒都還在發芽期,一眼望去嫩綠嫩綠的,也就數這地皮上的雜草長的最好。

山間小溪裏水嘩嘩往下流著,顧啟明提著魚簍來收昨日裏下好的網子。

這山裏一年四季都能撈到魚,春夏秋冬各不相同,三月份小鯽魚長的正好,顧啟明回回在河邊洗手洗臉都能碰見,看的他眼熱。

他昨兒晚上回來在這兒下了兩個網子,果不其然攔的都是小魚,還不到他半指長。都收完也就小半簍,多摻些面糊差不多能炸出來兩碗。

收完魚簍,他低頭看了眼映在河裏的這張還算整潔的面孔,就是胡茬有些長了,勉強能見人。

今日他早早便起來收拾了,幾個房間都打了水擦拭了一遍,墻角裏裏外外撒了一遍驅獸粉,又刨了不少稀奇古怪的野花,都收拾好準備帶回家去。

仔細算一算他這回在山上呆了有九天半,獵物卻沒打到幾只。許是上回運氣好一口氣獵了獐子還有一只將近五十斤的小鹿,這回就顯得淒慘多了。

兩只棕黃的野雞,一只半死不活的兔子還有他手裏這小半簍魚,甚至都不值得費力拿到鎮上去賣的。

“走吧二黃,下山回去再吃。”

院子裏早上搭好的衣裳還在往下滴水,二黃正抱著不知道哪兒挖來的骨頭在啃,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沒給狗子餵飯呢。

“汪!”狗子聞訊松開嘴裏的骨頭,四條長腿帶著風一樣,沒一會兒就跑沒影了。

不過十日不見林家村變化不小,他走的時候村子裏桃花還是花苞呢,這會兒下山回來已經開的滿樹都是了,還有路上幾戶人家家裏種的幾棵老槐樹也都長了花苞出來,很快也都該開花了。

家裏房門緊閉著,飯後正是困頓的時候,顧啟明敲了好幾聲林星才匆匆趕來開門。

他抱著手臂看著眼前還睡意朦朧的小人笑道:“睡著了?這麽沒精神啊。”

林星沒忍住打了個哈欠,紅著眼眶問他:“怎麽這時候回來了?什麽時辰了?”

“再待下去也打不著什麽獵物索性就回來了。”顧啟明解下背上的竹筐隨手往地上一放,“這會兒該快未時了吧,回來看見不少人在外頭打盹,晌午吃的什麽?”

“晌午昀哥來家裏了,炒了幾個野菜,鍋裏蒸的馬蛇子還有,你回來吃過飯了沒?”

“路上吃了兩個白煮蛋,一會兒我吃些野菜就成,你看看這花能種哪兒?”顧啟明把從山上帶回來的野花交給他,魚簍裏的魚也死的差不多了,院子裏的魚缸他拿來種了蓮花了,顧啟明幹脆連帶著魚簍一起泡進魚缸裏,也省的再腥一個盆子。

林星環顧一番四周,家裏除了門口就只有後院能種了:“種門口吧,家裏也沒空地能種了,你先去吃飯,一會兒我來弄。”

林星看著根上一點泥土不帶的野花嘆了口氣,這能不蔫巴嗎,誰家移種不給花留點泥巴啊,要是再晚一天回來這花指定就保不住了。

他趕緊從庫房找了鏟子在門口挖坑刨土種花,野花好養活,種的時候澆些水就成,過幾天要是還活著就不用再管了,自己就能好好長,等到明年又能開出一大片來。

顧啟明坐在院子裏吃飯,鍋裏還剩一盤炒菌子,一碗蒸好的馬舌子,上頭澆了林星自己做的香椿醬伴拌著香油,還有兩個野菜窩窩頭。他邊吃邊看林星在門口忙活,連嘴裏的窩窩頭都香了不少。

兩個窩窩頭給二黃餵了一個,最後一口蒸菜下肚顧啟明才算吃了個七分飽。

洗了把沾著汙泥的手,林星回到院子裏給顧啟明揉了揉肩:“我新做了兩件春衣你一會兒試試合不合身,都是黑的,袖口我加了綁帶,穿著方便。”

“好,一會兒我燒些熱水沐浴,這回帶回來的幾只獵物就不往鎮上賣了,咱自己養著宰殺了吃,兔子也活不久了,你看看怎麽做都行。”說完,還捉了林星摁著他肩膀的手,順著胳膊吃了口豆腐才松手。

他在山上總共就洗了一回澡,夜裏基本上都是在林子裏過的,回回下山連他自己都嫌棄的慌。

在浴桶裏泡了好一會兒,顧啟明隨手擦了擦濕發拿起衣架上的春衣就往身上套。

壓根不用擔心會不合身,林星給他做的衣裳就沒有一件是不合身的。顧啟明還記得林星頭一回給他做衣裳的情景,他倆當時還沒成親,小孩給量尺寸的時候憋得一臉通紅,現在想起來他還會忍不住想笑。

裏衣外衫褲子清一色的黑色,兩層夾棉的,穿上不冷不熱正好,等到上山的時候再加一件,不必擔心會冷著。

顧啟明洗完澡回屋,林星這會兒不在臥房,顧啟明上後院看了眼,正在庫房裏搗鼓他的木料。

他倚在門框邊問道:“修什麽呢堆了這麽多木料?”

“接了個活,”林星指了指地上的長凳,“這些都是鎮上餐館的長凳,拉回來修的,再過幾天到了月底就要送回去了,還有那邊幾張新做的,都是人家要的。”

顧啟明收斂了笑意,湊近了認真看他是怎麽修的:“還剩下多少?”

“一、二……四把,還剩下四把就修完了。”數完林星自己都不敢相信,他是二十一顧哥走的第四天去鎮上接的活,到今日才過了五天,中間他還上山送了回飯,這就快弄完了。

“做這麽快,昨晚上什麽時辰休息的?”顧啟明環顧一番四周,沒見屋子裏有蠟燭的影子,估計是點了燈在屋裏做的,怪不得方才來開門的時候這麽困頓。

林星似是感覺到不妙了,細若蚊聲道:“你不在我睡不好,不幹活一晚上要醒好幾回,這才睡得晚了。”

“我總共就做了六把新的,剩下的簡單修一修就好了,不費事……”

顧啟明接過他手裏的細刨,把人趕到一邊:“我幫你修,林師傅辛苦教了這麽久看看徒弟的本事怎麽樣了。”

林星一掃眼底的陰霾,笑道:“好,那就看看你這個徒弟的功夫夠不夠把這張板凳給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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