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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房(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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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房(二)

不出顧啟明所料,等到了第十日,家裏的房屋就修繕完成了,傍晚給大夥結完最後一天都的賬,看著煥然一新的院子,兩人心裏都是一陣輕松。

顧啟明抻了抻胳膊,長舒了一口氣:“忙活著這麽久,可算是蓋好了。”

沒得到身邊人的回應,他扭頭瞅見林星看著家裏的院子發呆,笑容不禁更深了些。

竈房重新收拾過,兩個鐵鍋竈都拿黃泥補了補,還有堆的一些個壇子,都拿到庫房裏去了,這會兒看著又大敞亮。

前院原先的倉庫已經快堆滿了,他打獵的工具,木料什麽的都在這裏頭,還有家裏腌的火腿,在角落裏堆著他倆也不放心,生怕讓耗子給啃了。

新庫房修的大,兩間房加起來能存上好幾年的糧食。前院的庫房就能拿來存竈房裏那些瓶瓶罐罐跟腌肉了。

房頂的瓦片顧啟明全換了一遍,買的都是好瓦片,結實,至少未來十年都不用擔心房子會漏雨。

後院這蓋好的三間屋子,兩間拿來做倉庫,一間是給林星做活用的,他特意囑咐師傅開了個大窗,既亮堂又幹凈,讓人看著就舒心。

後院自然是沒再鋪石板了,只在三間房屋門口鋪了一條窄窄的碎石路,夠兩個人來回走動了。

屋後頭是圍的籬笆,做的不小,拿來圍家裏這十只雞鴨綽綽有餘了,往後林星想自己孵些小雞仔也能養裏頭。只不過先前搭的窩散了,前些天沒抽出來時間修補,過幾日才能重新搭一遍。

前院四處都鋪上了青石板,比原來幹凈了好些,就連狗窩林星也重新修繕了一番,往後下雨再也不用擔心院子裏會走不了路了。

除了前院,耳房自然也鋪上了青石板,他倆常在這沐浴,這下就是把地板打濕了也不怕了,後頭的茅房自然也少不了重新修繕,家裏的茅房幾乎是推倒了重建的。

三間正房每一間都完完整整鋪鋪上了一層青石板,花了家裏不少銀子。臥房裏頭是新壘的炕,顧啟明讓人壘的炕不小,比原先的實木床還大,別說是他們倆,就是再來兩個他睡著也一點都不擠。

原先的實木大床搬到另一間正房裏去了,這一通下來往後家裏三間房都能住人了,只不過這幾年他們家也用不著。

兩排整齊的大木櫃擺在墻邊,一旁是林星打的長衣架,冬日裏他們拿來烘衣裳的,邊上就是平日裏休息用的塌子。

他們家不設書房,顧啟明來了之後用過的筆墨還有買的幾本書都在林星常用的梳妝臺上堆著,這會兒他怎麽看怎麽不順眼。

顧啟明坐在燒熱的炕頭上給林星揉肩,“回頭打個書架擺屋裏頭吧,家裏的書光放桌上也不成。”

屋子大就是好,想添些什麽家夥事兒都有地方能放,一點也不嫌擠。

“屋子都修的差不多了,明日咱一道去鎮上再給家裏添些物件,還有我跟你說過的新廚具我已經托人跟宋哥打過招呼了,啥時候去取都成。”

“成,”林星推了推他的胳膊,示意不用再揉了,他穿上鞋起身,“你看看家裏還有什麽缺的,我去把飯煮上,今晚給你炒個豬耳朵出來。”

難得閑下來了,今日得吃點好的,顧啟明念叨家裏熏的豬頭好幾日了,林星一直沒得空做,閑下來了得好好做一頓。

顧啟明趕緊搓搓手,披上外衣下床:“我去燒火,晚上悶個臘肉飯吧。”

“還想吃點什麽菜?再燜個蘿蔔酸肉吧,上回腌的酸蘿蔔能吃了。”

林星今年還沒做過酸蘿蔔炒肉呢,蘿蔔也快過季了,等到了二月份家裏能種的菜就多了,冬日裏能吃的菜少,他們家也沒種什麽別的,顧啟明早就吵著膩了。別說他了,幹吃蘿蔔白菜連林星都快吃膩了。

“成,兩個菜就夠吃了,多切些臘腸,燜出來的飯才香。”

林星笑了笑:“家裏今年熏了這麽多斤肉呢,吃到明年都成。”

新竈用了好幾日,燒著比原來舒服多了。煙囪也打通了連著屋裏的火炕,等晚上睡覺的時候一整晚都暖烘烘的。

顧啟明在屋裏燒火,林星把米飯蒸好後正打了水清洗豬頭。

臘豬頭先用火把豬皮表面用火烤一遍,烤的焦黑之後再放清水搓洗,這只臘豬頭就不再掛上去接著晾了,緊著這幾日吃。

兩只豬耳朵簡單切成細絲,加上大料在鍋裏翻炒,他第一回做這道菜,還不知道炒出來口味怎麽樣呢。

年前殺年豬炸過的豬肉還剩一罐子,林星取出來一塊切片,酸蘿蔔切成丁當底料,把酸味炒出來再倒上已經炸過的肉片,酸蘿蔔正好能解了肉片的油膩。

兩道菜出鍋,米飯也已經燜熟了。

大鐵鍋燜飯有一點好,挨著鍋底的一層米燒出來跟鍋巴一樣,又脆又香的,顧啟明最是喜歡。

他們今日忙到黃昏,等顧啟明冒著汗把飯菜端進屋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大片的豬肉摻著酸蘿蔔丁,顧啟明一口肉一口飯的往嘴裏送,香噴噴的豬肉摻著臘腸別有一番風味。

林星盛了一勺豬耳朵蓋進碗裏,有些糯了,“豬耳朵炒的有些軟了,再晾一會兒才好吃。”

晚飯吃的幹,也沒煮個粥熬個湯什麽的,顧啟明用家裏僅剩的一把山楂幹泡了壺茶水端進臥房裏。

天轉暖了些,家裏又燒上了炕,昨晚上顧啟明半夜熱醒出了一身的汗,林星熱的自己卷著被子睡在裏頭,離他遠遠的。

顧啟明把棉被換掉一雙,只留了一床被子在床上,晚上蓋著就不會冷了,還省的壓在身上沈的慌。

他披著外袍坐在炕上擦拭自己的弓箭,擡起頭問林星:“明日我去田裏看看麥苗,油菜地也該整整了,你跟我一起去不?”

“去。”好不容易雪化了,家裏的地都好長時間沒照料過了,林星心裏頭擔心著呢,自然是要過去的。

正月底田裏沒什麽活要幹,也不怎麽長草,兩人過去看看也只是圖個安心,等到二三月份才會忙起來。

冬小麥收的早,跟油菜是一個季熟的,四五月就能著手收小麥了,一年只收一茬,不像稻谷,他們這大多數一年能收兩茬稻谷。

當然今年兩人不打算只種稻谷了,雜糧也要種上一兩畝,玉米大豆什麽的,都是家裏常吃的糧食。

*

第二天兩人吃過早飯先下地看了一趟,白被子蓋了一個多月,地裏濕潤潤的不缺水,等返青了就不用多澆一次水了。

冬日下雪小麥要越冬,這段時間幾乎是不長個的,等天暖了到了返青季,那才是一天一個樣。

倆人回去的路上林星藏不住的高興,今年雪下不錯,麥苗沒怎麽挨凍。長得好收成就能好,整整四畝地的麥苗呢,他怎麽能不高興。

今日兩人還要去鎮上,驢車上,顧啟明看著大片大片的麥地,轉頭對林星說:“今年就咱倆肯定是忙不完了,六畝地呢家裏,油菜不好收,早早商量商量在鎮上雇人兩個漢子來家裏幫吧。”

“好,”林星也想到了這茬,“正好家裏現在修了房子,也有地方能住,再雇兩個人就差不多了。”

“不過也不用著急,還有好幾個月才收呢,農忙的時候鎮上還有不少短工在,就是雇短工比蓋房子花費多,要把人家請到家裏做活,免不了要花上四五十文。”

顧啟明心道四五十文算是便宜的了,一斤羊肉就能換一個漢子來家裏做一整日的苦工了。年初蓋房子的時候他就這麽覺著了,不過十文錢就能請一個漢子來家裏幹上一整日,無論是在地裏刨食的人家,還是在鎮上做苦力的人家,想掙些錢當真是不容易的。

就是林星這般有些手藝的人,日子過的也是緊巴巴的。

他們林家村不富裕,這一年過能過的怎麽樣全看老天爺的眼色。

若是這一年收成好,那家裏就能好過些,不說頓頓能沾些葷腥,要是想吃,那半個月一個月割上一點肉亦或是兩個月殺上一只雞是不成問題的。特別是大夥家裏多多少少養的都有牲畜,不用換錢的話每日給小娃娃燉個雞蛋羹是沒問題的。

可若是收成不好,那一家人今年就要勒著褲腰帶過日子了。

平日裏最好的葷腥就是一道炒雞蛋,若不是農忙,炒雞蛋也難有,最多也就是給小娃娃兩三日煮一個。

逢年過節一家人才能好好吃上一回肉。

要是再碰上林星這種家裏養不起牲畜的,那更是裏連個雞蛋都吃不著。他們也不會願意花錢去買雞蛋,雜糧飯,玉米窩窩,野菜湯,這才是更多人的家常便飯。

而且,古往今來的通病,家裏越是揭不開鍋,越是想要孩子,還得是男孩,日子只會越過越緊吧,就是在現代的時候他們村這種人也不少。

想過好日子,就得沒日沒夜地出力幹活,才能讓家裏人好過些。

他占了會打獵的便宜,占了一個好運氣,占著他上輩子的見識,他們家這才能起來,才能不愁吃不愁穿,不必頓頓野菜湯窩窩頭,冬日不會裹著稻草過日子,想幹什麽才有底氣。

想吃肉了拿著銅板就能去割上一吊肉回來,想吃雞了也能毫不猶疑地上後頭殺上一只回來燉。

曾經他這個人向來得過且過,沒什麽上進心,再差的日子他也熬過去了。但是他現在不是一個人了,他不能讓林星跟著他吃苦,不說榮華富貴,起碼在林星想吃個糕點的時候他能毫不猶豫地買下來,而不是舉棋不定,還要算計算計手頭還剩多少餘錢,能買上幾塊點心。

顧啟明想的出神,驢車駛到了鎮邊上,林星喊了他三聲才回神。

“想什麽呢,喊你好幾聲了。”林星率先下車,仰著頭看還在車上坐著的漢子。

顧啟明低頭撇見林星頭上綁著的星星木簪,撐著驢車跳下來笑道:“沒事,咱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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