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年豬(一)

關燈
年豬(一)

“我覺得梅花就挺好的,冬日屋裏頭就該擺些梅花,應景。”顧啟明幫著林星把東西擺出來,手裏拿著刻刀躍躍欲試。

“這麽喜歡那直接折幾枝真的不得了,村裏北邊種的就有,一大片臘梅呢,還能聞著香味兒。”

“那不一樣,折真的就只能看幾天,你教我做些擺著入了夏都還能看。”

屋外大雪紛飛,顧啟明嫌屋裏太熱開了窗戶縫透氣,一點點雪花從外頭飄進來,頃刻間便化成了水珠。

顧啟明做飯不行,做木工倒是有模有樣的,第一回拿刻刀雕花便做的跟林星大差小不差的了。

他滿意地看了看自己的作品,得瑟道:“還成吧這做的。”

林星確實覺得做的很好,他誇道:“何止是還成,比我第一回雕的好多了。再練練都能趕上我現在做的了。”

嚴格來講林星自己其實算不上真正的木匠,頂多是個木工。

他的手藝都是從父親那兒耳濡目染學來的,林父也教過他不少手藝。再加上他自個兒感興趣,也肯吃苦願意學,所以說做的東西還算能賣上個價。

但要跟真正的木匠比,他差的其實很多,無論是刀工手法還是雕刻的技術,都算不上精細,這種東西拿到村裏鎮上便宜賣倒是有的是人買,但富貴人家卻是不會請他去做活的。

“都是林師傅教的好。”顧啟明見他不知道在想什麽,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強制他回神。“想什麽呢這麽入迷,手裏拿著刀呢還能走神。”

“沒什麽,就是覺得你想法這麽多,衣架做的也好,木筷也是,你要是學做木匠肯定能比我做的好。”

顧啟明驚訝道:“這麽看得起你相公啊。”

他張開手讓林星看他手掌上的傷痕:“就刻了一朵花出來就給我傷成這樣,你覺得我有那個耐心弄這麽精細的東西嗎?”

“怎麽傷成這樣了?”林星剛剛註意力光在他雕的梅花上,壓根沒看見他手上多了這麽多傷痕。

顧啟明見他眉頭皺成一團了,趕緊把手縮回來:“我肯定做不了木工的,打磨個筷子多簡單,又不費事,你要我去做那些精細的那肯定不行了,我做不來的。”

“而且你做的東西哪回到鎮上賣不能賣個精光,怎麽就做的不好了。咱又不是靠這個吃飯的,頂多算……額算做著補貼家用,咱不過是個下地刨食的,家裏現在忙成這樣也沒時間去學,你還覺得自己做的不好嗎?。”

林星聽他這麽說,心裏好受了些。

顧哥不會哄人,他心裏這麽想的嘴上才會這麽說,林星其實就是想要一個肯定罷了。

顧啟明賺錢這麽厲害,他總有些害怕自己會拖後腿,但他擡頭又看見顧哥憨笑的樣子,心裏又惱自己想的太多。

兩人在屋裏雕了一下午花,天黑下來顧啟明才停手。

中間有雕的好的,有雕的不成樣子的,顧啟明把它們統統插進竹筒裏擺好,滿意地搓了搓手。

夜裏吃過飯,顧啟明坐在床上神神秘秘道:“猜猜我今兒買了什麽好東西回來。”

林星不接他話茬,起身要去關窗戶,回道:“我不猜,你今日下地幹活,哪有時間去買東西啊?”

顧啟明見林星不理他,伸手把人抱在懷裏困住:“我這不是回來的路上遇見貨郎了嗎,給你買的好東西,不猜我可就自個兒留著了。”

“那你自個兒留著吧。”他伸手推了推顧啟明胸膛,半分都推不動不說,反而被摟的更緊了。

背後是寬闊的胸膛,腰間環著顧啟明的手臂,他掙紮道:“你放我下去,窗戶還沒關呢。

“嘖。”

顧啟明不情不願地松了手,道:“一會兒我去關,你先猜猜我買了什麽回來。”

“買的什麽?凍瘡膏?昨兒晚上你還在念叨要買凍瘡膏。”

“額……凍瘡膏的事兒我給忘了,改明兒碰見了再買,今兒回來看見有貨郎提著湯婆子在賣,你不是夜裏暖不熱手腳嗎,就買了兩個回來。”

林星心想夜裏都有你了還要什麽湯婆子。

但見他一臉求表揚的表情,原本快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改口道:“買了湯婆子啊!不是,怎麽會有貨郎提著湯婆子賣呢,這麽貴的東西哪裏是一般人買得起的,他在村裏賣這東西?”

“人家又不是只賣湯婆子的,他那擔子裏總共就三個讓我給我包了兩個回來,總歸是有人願意要的。”

顧啟明起身把湯婆子從櫃子裏拿出來,林星捧在手裏仔細瞧了瞧。

他以前見過湯婆子,是在林家的時候。

那時候一到了冬日林梅手裏就會捧著個小巧的圓壺,外頭套著個棉套。拿在手上暖呼呼的,旁人碰都不讓碰一下。

有了這東西,一整個冬日都不用怕會凍著手。

有一年冬天他在鎮上賣完東西,賣了有一百多文錢,就動了買一個的心思。

誰想到進去一問,這麽不大點的東西就要兩百多文錢,嚇得他趕緊出來了。

顧啟明見林星喜歡,心想這湯婆子買的不虧,他拿過一個大自己瞅了瞅,上頭沒有花紋,聽人家說用之前要先給套上棉套,不過今日肯定是來不及縫了。

“這個大的晚上留著暖被窩用,小的白日裏你拿來暖手成不。”

林星忽然明白為什麽今日顧哥幼稚地像個孩童一樣了讓他猜了,他想起來自己原先是提過一嘴想買個湯婆子的。

為了不讓顧啟明發現他紅了雙眼,他抱著顧啟明的脖子歪在他肩膀上道:“好。”

當時他倆頭一回去山裏住,那時候還在秋日,許是因為下河摸螃蟹的緣故,夜裏他手腳怎麽都暖不熱。

顧哥便搓熱了雙手一直幫他暖著,好一會手上才有了熱意。

他就是那時跟顧啟明提到了鎮上有賣湯婆子的,冬日裏捧上一會兒就能把人暖的熱乎乎的。

他自個兒都已經把這事兒忘了,沒想到顧哥卻一直記得。

顧啟明沒察覺他情緒不對,還以為被兩個湯婆子感動到了呢,他拍了拍林星的背輕聲道:“一個湯婆子就這麽滿足啊,怪不得這麽容易就被顧哥給拐走了。”

“瞎說什麽呢,什麽拐不拐的。”林星松開他的脖頸起身,“我去灌點熱水,一會兒試試這湯婆子是不是真的好用。”

事實證明這好幾百文的湯婆子確實挺好用的,至少顧啟明是這麽覺得的。

被窩一會兒就捂暖了,家裏沒有棉套,他拿了小坎包著湯婆子塞在林星腳邊,一晚上林星的腳都是熱乎的。

*

自從那晚下了第一場大雪,林家村的雪幾乎就沒怎麽停過,白日裏總是要下那麽一兩陣子。

這日早上還飄著小雪,顧啟明起來敲響林爭家的門,仨人一道去殺年豬。

殺豬味兒腥,怕林昀聞了難受就沒叫他。

這家養的豬都很肥,一頭約莫有四百斤,看著渾身都是肥膘。

豬就在後院裏殺,顧啟明跟林爭他們幾個漢子幫著把豬控制住,屠夫的刀已經準備好了。

豬肥,力氣也大,被人逮住的時候不停掙紮著,好幾個漢子差點制不住它。

殺豬放血,燒的滾燙的熱水就這麽舀著往身上澆,幾個人一道拿著刮刀給豬褪毛。

林星本來也想來幫忙,顧啟明嫌這兒實在是太臟了,他把林星趕到前院等著一會兒分豬肉。

因為他們來的早,先殺的這頭豬就歸顧啟明他們了,來主家訂豬的不止他們兩家,今日要殺三四頭豬呢。

屠夫把豬拆解好,剩下的就是他們自己的事兒了。

這一整頭豬是三家分的,除了顧啟明林爭還有一家,不過他們要的少,四百斤的豬總共挑了有一百斤。

這家人挑的多是肥肉,林星跟顧啟明對視一眼,沒多說什麽,等人走後剩下的就是顧啟明他們的事兒了。

殺好的豬擡到前院,平攤在芭蕉葉上,幾個人商量著該怎麽分。

豬板油肯定是都要分的,拿回去炸豬油。

這豬肉肥厚,林星覺得哪一塊都很不錯,一時間有些犯難。

顧啟明開口問:“張嬸子那兒還給留了兩條後腿呢,你看看你家要多少?”

林爭想了想道:“那就分條前腿吧,阿昀有了身孕,分太多了我倆也忙活不過來。”

“豬心豬肺分給我,其他的下水我就不要了。”

“大腸不要了?家裏今年不灌香腸嗎?”林星問道。

“不灌了,家裏去年熏的臘腸還有。”

他兩家分豬肉快,基本上是各樣的肉一人一半。

豬排骨精瘦,一整頭豬的肋排就他兩家分,正好從中間剁開。

豬頭肉顧啟明喜歡,他倆便多要了一扇耳朵,豬腦分給林爭了,聽說豬腦吃了對人好。

最後他們家稱的肉總共一百七十多斤,豬下水另算的,總共花了約莫二兩銀子。

這麽多肉光靠他們仨也不好帶回去,顧啟明特回去趕了驢車過來,把肉裝車上讓驢拉回去的。

分開的時候顧啟明喊林爭來吃飯,殺了年豬,晚上要做一頓年豬飯才算圓滿。

回到家看到滿滿一地的肉,顧啟明都有些驚了,心道二兩銀子居然能買那麽多豬肉回來,太值了。

看著這一地的肉林星也興奮,盼著做熏肉盼了好些時候了,他摩拳擦掌,今年指定好好操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