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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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

秋冬日魚都肥,草繩穿過魚嘴,林星手裏拎著魚往回走,鯽魚身上淅淅瀝瀝往下流著粘膩的腥水。

林星提著魚到家的時候顧啟明已經比他提前先回來了。

他腿腳上沾了不少泥,有些濕了,這會兒正打濕了汗巾坐在院子裏擦棉褲。

看見林星回來,眼睛都亮了:“喲,買了這麽大的魚呢?碰上賣魚的了?”

顧啟明放好水,接過林星手裏的活魚放進水桶裏,大鯽魚小口小口張著嘴,尾巴還輕輕拍打水面,妄圖再掙紮掙紮。

“沒,河邊不少人鑿了冰在捕魚呢,我在路上買的,這麽好幾斤大的才收了不到二十文錢。”

顧啟明拿手指搗了搗魚身子道:“那還真挺便宜的,回頭得了空我也去撈魚去,多撈幾條腌上曬幹過年也能吃。”

“我正想跟你說呢,我看河邊那麽多人在撈魚呢,正巧咱家裏有幾張破網子,一會兒我縫一縫,撈大魚應該沒問題。你叫著林爭哥咱們一道去,多撈幾只回來今年過年就不愁沒有魚吃了。”

顧啟明笑道:“那我能撈的你明年過年都不用再買魚了。”

顧啟明開個玩笑,林星倒覺得他說的不是不可行:“那你弄回來我試試跟肉一道熏了,看看能不能做些臘魚出來,不就能吃到明年了嗎。”

“這麽相信我啊,那我明日就去?油菜地裏的活都幹完了,也沒什麽事要做,我去找林爭看看他願不願意一道過去。”

“等過了初三吧。”今日便宜買了條大魚心思都在魚上頭了,忘了初三還要幫著殺年豬呢。

“年豬訂好了,張嬸子家分兩條豬後腿給咱,價錢就按村裏的來,我又去找了家養豬的,說是能分出來大半頭豬給咱們,不過到時候要過去幫著一起殺。”

能買到顧啟明就已經很滿意了,殺豬這點小事他沒道理不答應。

“那沒問題啊,只不過我沒殺過豬啊,到時候別給人家幫倒忙了就成。”

“幫不了倒忙的。”林昀接過顧啟明手裏的汗巾,顧哥自個兒擦褲腿越擦越臟,他實在有些看不下去,伸手親自幫他整理幹凈。

“請的是村裏劁豬的來幫著殺豬,到時候咱過去出些力氣就成,在那就能把豬分好。”

“那行,不給人家幫倒忙就成。”

兩人商量好了過兩日的行程安排,都有些餓了,林星去竈房炒飯,顧啟明拿了斧子準備在院子裏砍柴,先往屋裏喊道:“倒些熱水洗菜,一會兒魚我弄,你別再把手凍傷了。”

林星拿涼水洗菜刷鍋習慣了,回回顧啟明都要親自提醒他兩句才想起來,難怪冬日裏要生凍瘡呢。

昨兒晚上泡腳的時候他就發現林星腳有些腫脹,小腳趾頭又青又紫的,脹大了好些,一盤問才知道每年冬天他手腳都會長凍瘡。

林星回了聲好,早上熱饅頭剩下的水顧啟明盛暖壺裏了,這水不能喝,是專門拿來清洗東西的。

顧啟明從倉庫裏抱出來一捆柴出來。倉庫裏除了糧食差不多就是柴禾了,大多是他在山裏打狐貍的那段時間林星上山帶回來了,都沒來得及砍。

砍柴不費勁,他在院子裏掃出來一塊兒幹凈的地方一會就砍好了一大捆,先回屋幫林星燒火做飯,剩下的有的是時間弄。

先點燃幹草往裏頭加玉米芯把火燒起來,顧啟明把柴塞進去看著火勢穩定下來提著刀又去院裏收拾魚去了。

他把魚從水桶裏提出來,拿刀背往魚腦袋上狠狠敲了幾下,一會兒就斷氣了。

開膛破肚掏內臟,一氣呵成,顧啟明把魚頭剁開,這是一會兒林星要用。

內臟和魚鰓扔給在一旁等候多時的大黃二黃,兩只狗子吃的嘴角的毛都黏一塊了,又濕又腥的。顧啟明又把魚尾巴根切下來扔給他倆,嫌棄地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離遠點。

大黃二黃像是知道自己被嫌棄了,也不在意,叼著東西去雪裏撒歡去了。

他在外頭處理魚頭,林星就站在屋裏頭炸饃片。

家裏剩下的饅頭不多,他一股腦都給切了準備都炸出來。

家裏有糧了,入了冬日日都是吃的白面饅頭,細白軟乎的白面是窩窩頭比不了的。

只不過家裏也不會天天只吃白面,偶爾他會揉些雜面饅頭玉米窩窩出來,人也能吃驢也能吃,就當是給驢加餐了。

油鍋燒熱,林星把切好的饅頭下進去,滋啦的聲音響起,顧啟明在外頭砍柴都聽得一清二楚。

饃片在鍋裏翻滾,林星拿著筷子不停給他們翻面。

他手裏拿著的是昨日顧哥親自做的筷子,比家裏平常吃飯用的長好多,拿來炸東西能離鍋遠些,他用著覺得不錯,等明年能多做些能拿到鎮上賣著試試。

也不知道為什麽顧哥腦子裏總有些新鮮的想法。

炸好的饃片撈出來控幹油,他又自己搟了些花椒鹽出來。

以前他自己炸饃片都是只放鹽的,上回吃了林昀做出來的,林星覺得撒上花椒鹽比單撒鹽巴好吃多了。

他這邊主食盛出來,顧啟明也已經把魚處理好了。

“顧哥。”林星喊顧啟明來幫忙,他手裏正在漿豬肝,忙活不開這會兒,“你把瓦罐拿出來倒些油上先把魚頭煎了,我這邊豬肝還沒好。”

“瓦罐不是拿來裝東西了嗎?直接用銅鍋燉吧。”

“沒。”他指了指竹架最低下那層,“東西我收拾出來了,就拿瓦罐燉,喝不完拿臥房裏煒著,什麽時候想喝了盛一碗就能喝上熱乎的。”

顧啟明挖了一勺豬板油進去,把魚頭從中間剁開攤在鍋裏煎好後喊林星來加水。

剛燒開的熱水一倒進去,魚湯瞬間變得奶白奶白的,趁這會兒再往裏加上切好的蘿蔔豆腐,小火一直燉著就成。

做好了飯,顧啟明在屋裏點上炭火把屋子烘熱乎了,再把魚湯坐到炭火上,讓它一直咕嘟著,這才把竈屋裏的林星喊進來吃飯。

“這雪又下起來了,今兒就別出去了吧,你再教教我怎麽打木頭成不。”

林星奇怪地瞥了他一眼問道:“怎麽突然這麽想打木頭了,家裏沒那麽多木料了,只能做些小玩意兒。”

“就是要做些小玩意出來,先吃飯先吃飯,吃完飯再跟你講學什麽。”

林星還沒來得及問他要做什麽呢,嘴裏就被顧啟明塞了片豬肝。

他嚼了兩口,脆嫩脆嫩的,味道也正好,心道炒的真不錯。

顧啟明也覺得這回的炒豬肝比往日做的更好吃,林星往裏頭加了紫蘇進去,還有沒撒完的花椒鹽巴也給炒進去了,因此倒是比往日多了一番滋味來。

最後一盆饃片一盤大蔥炒豬肝兩人吃的一點不剩,盤子底下粘著的湯汁都讓顧啟明給蘸幹凈了。

林星掀開燉著魚湯的鍋蓋,被蒸汽熏了滿臉,吸著鼻子一聞就知道這魚湯鮮的不得了。

顧啟明先盛了一碗,吹了口氣就往嘴裏送,差點給他把舌頭燙掉嘍。

嚇得林星趕緊給他倒了杯水過去:“先放著涼一會兒,哪有剛盛出來就往嘴裏送的啊,燙著沒。”

“飯吃鹹了光想著喝湯呢,舌頭都燙壞了。”說著,他還伸舌頭好讓林星看他被燙的發紅的舌尖,又換來夫郎一陣安慰。

“先別喝了,這碗先給我吧,留著晚上再喝湯。”

他起身去簸箕裏拿了個橘子出來,剝開了餵給顧啟明:“現在好些了沒。”

“好多了,再來一口。”橘子涼冰冰的,吃到嘴裏好受多了。

“怎麽成天燙著啊,又沒人跟你搶,都不知道多少回了。”

林星每一回看到他被燙著,又是心疼又是無奈的,說了好幾回了,顧哥吃飯有時候還是會不小心燙著自己,嘴裏不知道長過幾次泡了,一回就得難受好幾日。

顧啟明心想,如今確實沒人跟他搶飯吃了,不過是在某段時間福利院留下的壞習慣罷了。沒飯吃的時候得了口吃的總想著趕緊吃了,再吃快點,能吃多飽吃多飽。

其實他早就過了吃不飽飯的時候了,但偶爾下意識會急匆匆往嘴裏送。

他心裏苦笑了一下,收回心思仔細品嘗自己夫郎親手餵的橘子。

魚頭湯鮮美,尤其是裏頭的豆腐,因為凍豆腐裏頭都是氣孔,湯都進到豆腐裏了,比往日燉的豆腐湯都好吃,林星盛的一碗湯大半碗都是豆腐。

屋裏熱騰騰的,人又剛吃過飯,顧啟明頭上都出了一層薄汗。

他脫了一層棉衣把林星剩下的木料拿出來,乖乖坐好等林師傅指教。

林星先捏了捏衣架上的被單,已經烘幹了,他抱著被單問道:“你想做點什麽?”

“想雕朵花出來。”

“什麽?”

林星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又重覆了一遍,“雕花?”

“對。”顧啟明答道,“雕幾朵花出來擺屋裏頭嘛,咱這臥房就兩張桌子,上頭什麽都沒有,看著多無趣啊。”

林星可不覺得他相公是會在意這種事的人,他心裏雖有疑惑,嘴上倒沒再發問,只說:“行,我再找幾個刻刀出來,雕花是細活,得慢慢來。”

“不著急不著急,今兒又出不去,冬日這般漫長,總得找些事兒消磨時間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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