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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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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悸動

蘇潯開了電暖讓坐在矮凳上的顧承安烤著,自己去翻夏天時用過的吊床。

藍色的布料經過一個夏天的炙烤,加之洗的勤了點兒,褪了些顏色。

蘇潯將吊床的一端綁在床邊柱子的凹槽處,那裏之前是系著蚊帳的。

吊床另一端的綁處卻沒了著落,蘇潯正打著狗繩的主意,顧承安就拿走他手裏的繩子,拽著吊床走到屋子的一角利索的打了個結。

“出去聊聊。”他快步走回蘇潯面前,急著想弄明白一些事。

蘇潯微微後仰了一下身子,他靠的太近了。

“走吧。”拿了件顧承安帶來的薄棉衣遞給已經要出門的人。“這裏不比城裏,著涼就麻煩了,穿著。”

顧承安沈默的接過衣服套上,拉開門等著蘇潯出去才跟著出了門。

蘇潯帶著他逆著溪流往山裏走,路邊樹上枯了的葉子被風托著往下落,地上已經積了不算薄的一層,不斷被他們踩出清脆的碎裂聲。

一路無言。

溪水的盡頭是一汪清泉,狗子正追著兔子撒歡。

邊上一棵古樹的樹根恰到好處的拱出來,蘇潯把手上拿著的外套鋪在上面挨著樹坐下,留下一旁大半的位置,招呼顧承安:“坐。”

顧承安盯著他空出來的位置看了半晌,還是坐了過去。

“為什麽來。”

“為什麽走?”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沒了聲。

為什麽來,顧承安也說不清楚,對蘇潯產生的感情意外的打亂了他之前已經確定的人生計劃,他急於尋找一個答案。

“為什麽走,不過是想散散心,只是沒想到你會跟來。”蘇潯說這話時語氣都沒變,就像他問顧承安為什麽來一樣,平淡的不像話。

“你為什麽來。”他又問了一遍。

如果顧承安不願意,大可以把孩子和狗交給江渚,江渚知道蘇潯的狀況,斷然是不會不管他們的,所以他又為什麽要跟來。

“我不會照顧孩子,你哥看起來很忙,所以我就來了 。”半真半假的一句話,顧承安有點兒心虛,江渚忙是真的,說自己不會照顧孩子確是一個拙劣的借口。

蘇潯不戳穿他,也沒去深究,只是輕輕靠在樹幹上,開口給他講了個故事。

“以前也有一個小男孩住在這裏,他因為父母去世時的場景過於慘烈,就得了一種叫創傷後應激障礙的病,無奈之下被送到這裏。幸好這裏的人都對他很好,他也慢慢好了起來,離開了這裏。”

顧承安聽的認真,垂著頭看他露出來的腳腕,上面有一顆紅色的痣。很顯眼,他想。

蘇潯停頓了一下,微微擡頭看了眼斜前面相互糾纏的枝杈,又緩緩說道“再後來啊,他又因為一些事情回來短住,就撿到了被遺棄的剛滿月沒多久的小女孩,住持仁慈,說這孩子跟他有緣,允許他將孩子養到四歲才輾轉以女兒的名義養在別人名下。”

他聚了聚神,順著顧承安的視線看向自己的腳腕,目光過於直白,蘇潯覺得別扭,就放平腿擋了對方的視線。

“還有什麽要問的嗎?”故事很短,但蘇潯說時卻像用了極大的力氣,此時他的嗓子竟啞的嚇人。

顧承安後悔自己追根究底了。

他說:“對不起。”自己不該問的。

這樣的道歉蘇潯已經記不清收到多少次了,多是一些場面上的客套話,這麽真心實意的還有頭一次。

蘇潯笑的疏闊:“有什麽對不起的,麻煩你這麽多事,你想知道也無可厚非。”

見他還是不說話,蘇潯難得心情好想逗逗他:“你去抓只兔子來,這事兒就算翻篇了怎麽樣。”

顧承安起身就要去,蘇潯哭笑不得的扯住他的衣擺把人拽回來坐好。

“說說你為什麽會出現在我家門口吧。”

“我朋友的家在隔壁單元的同樣位置,當時困得厲害,又兩天沒吃飯了,迷糊間才認錯了路。”說完自己都覺得離譜,他有點緊張地胡亂揪著樹根邊上的雜草。

“胳膊上的傷又是怎麽回事。”蘇潯看了眼快要被揪禿的草,也沒打算為難他。

顧承安的胳膊暗自用了一下力,傷口處是結痂的緊繃感。

“我爸不讓我做廚師,非要讓我接手他那公司,我不願意,他就關著我不讓我出門,胳膊是我從樓上跳下來的時候在窗邊不小心劃到的。

“只是關著,又為什麽不吃飯不睡覺。”蘇潯聽他說的籠統,左右閑來無事,便想多問問。

顧承安斟酌了一下才說:“那我總得用什麽方式抗議吧。”

沒想到還是引蘇潯笑了:“小孩子心性。”

今天的山上一如既往的安靜,蘇潯難得有這麽好的心情,閉眼曬起了太陽。

約莫又過了大半個小時,顧承安站起來活動著坐麻的腿,蘇潯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也該回去了。”

說罷就起身喊了幾聲狗的名字後站在泉水邊上伸懶腰。

平日裏被衣服遮著看不出來,所以之前顧承安只是覺得蘇潯瘦的過分,這時才看的明了。

他腰腹上的肌肉線條也是極好看的,薄薄的一層恰到好處的貼在上面,讓人忍不住想去摸上一把。

不遠處的大狗聽了主人的呼喚,玩瘋了的它一時沒收住撲來的力道。

等顧承安反應過來要喊人小心時,就看到連人帶狗都已經在水裏了。

水流不算急,狗子在水裏用力刨著,反觀蘇潯,靜靜地泡在水裏沒什麽動作。

顧承安慌了神,脫了棉衣,想也不想就往下跳,跳下去才想起來自己根本不會游泳。

在水中撲騰了幾下還生生灌了一口水才察覺有人拉了他的小臂把他往岸邊拖。

蘇潯費力的把顧承安送上岸,又把狗子拉上來才直接坐在地上大口換著氣。

狗子倒是沒什麽,它自己爬起來抖了抖身上的水,跑到一邊去舔毛。

只不過是一邊躺著的人依舊一動不動。

蘇潯攥著他的衣服扯了幾下,見他還是沒動靜,順勢跪坐起來打算看個究竟。

顧承安眼睛半閉著,睫毛被水打濕,有些垂著。

見他沒什麽事,蘇潯也就松了一口氣,撐著地借力慢慢站了起來,站穩後彎腰向顧承安伸出手:“還能站起來嗎?”

“難受嗎?”顧承安避開他的手自己坐起來,撥開額頭上粘著的頭發,擡頭問他。

“嗯?”他一句話問的前後不著,蘇潯答了才想起來,自己剛才情急之下是抓了他的胳膊的。

“還好,只是胃有點不舒服。”可能是入冬了,顧承安被泉水浸過的皮膚比平時冷上不少,加上當時著了急且又隔著衣服,這時倒也沒覺得有多難受。

“怪我。”顧承安垂著頭懊惱的捏了幾下自己的手臂。

“你再不站起來跟我去吃飯,它可能會更難受。”蘇潯重新站直身子,語氣裏的笑意不加掩飾:“餓的,跟你沒關系。”

蘇潯帶著狗回去叫醒了還睡著的蘇木,叫她散了身上的熱氣去食堂等他們。

安頓好蘇木,他才翻出兩套衣服去了浴室。

去食堂的路上遇到了住持,蘇潯站定,雙手合十,向住持問安。

住持回禮,又同他寒暄了幾句才與他道別。

蘇潯替顧承安和蘇木取了碗筷,小姑娘雀躍地給顧承安介紹著每一道菜,嘰嘰喳喳沒個停歇。

等兩個人端著滿滿當當的兩碗飯坐下來時,蘇潯已經快要吃完了。

顧承安夾著一塊冬瓜正要丟進地上的垃圾桶裏時,蘇潯端了自己的碗截住:“放我碗裏。”他解釋道:“在這裏,不可以隨便浪費食物。”

冬瓜是和別的菜一起混進他碗裏的,他打小就討厭吃冬瓜,尤其是放在燉菜裏面。

但蘇潯此刻的行為更讓他不知所措,他碗裏的飯已經吃了大半,又怎麽好把自己不吃的東西給別人。

更何況他現在還對蘇潯存了別的的心思。

蘇潯用手墊著碗沿向上撞了一下顧承安的筷子:“快點兒,發什麽呆。”

顧承安的筷子冷不丁被撞了一下,晃神間沒夾穩,冬瓜直直的掉進了下面接著的碗裏。他只好眼睜睜地看著蘇潯用那片冬瓜卷了一口米飯塞進嘴裏。

他覺得自己臉上都在冒熱氣,只好低頭扒了一大口飯在嘴裏,以做掩飾。

剩下的半碗飯顧承安壓根沒嘗出什麽味道來,直至蘇木牽了他的手,提醒他小心臺階他才回過神來。

蘇潯牽著狗走在前面,已經有一段距離了,小姑娘邊走邊仰著頭問他:“承安哥哥臉好紅,是又發燒了嗎?哥哥蹲下來讓木木貼貼看。”

顧承安先是看了眼前面走著的蘇潯,確定他沒聽到小姑娘的問話,才擡起空著的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確實是燙的,又挪著摸了下額頭,相比之下,涼的過分。

他捏了一下蘇木的手說:“沒事,哥哥就是太熱了。”

蘇木看了看自己身上被自家哥哥裹上的兩層外套,她依然覺得有點冷,他也不懂只穿了一件衛衣的承安哥哥為什麽會覺得熱,

大人真的很奇怪。

風從身後吹來,經過他後又貼在前面人的背上,瞬間勾勒出蘇潯挺拔好看背部輪廓。

顧承安覺得他的心跳快的有點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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