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0

關燈
60

泡在水裏不敢懈怠的元春聽見了響動,睜開了眼皮。他看見一個模糊的幻影,像是小皇帝葉芑。

“陛下......”他發不出聲音,只在心裏呼喚著葉芑。身上毫無知覺,只有最後一口氣在支撐著他。柳容修說,只要他能堅持一個時辰,她就遲一天宣布密詔。現在已經支撐了多久了?在這暗無天日的密室裏,元春無法計算時間。

脖子以下沒有感覺,他覺得自己就像是一片葉子或者是一粒塵埃,毫不起眼,無人在意。元春自小入宮陪在葉芑身邊,陪著葉芑從一個寂寂無名的皇子變成了太子。本來以為從此以後會順風順水,但是沒想到葉芑這個太子的風頭完全被他的姐姐葉蓁蓋過了。

而同時跟著葉蓁一躍沖天的還有葉蓁身邊的宮女柳容修,她通過葉蓁的引薦,得到了先帝後的賞識,從一個罪奴搖身一變成為了先帝後手中的禦筆,在後來更是成為了後宮的女官,能在朝中議事與內閣比肩,更為外朝成為——內宰相。

一想到柳容修,元春滿心嫉妒。她區區一個卑賤的奴婢,和自己一樣是罪奴出身,只不過借著葉蓁僥幸跟在了帝後身邊,這有什麽可得意的?雖然滿朝內外尤其是文官面上尊重她,稱呼她一聲“柳大家”,但誰不知道背地裏他們鄙夷這個罪奴出身的女官?

因為葉蓁受寵,柳容修跟著沾了光。元春心中暗暗發誓,將來某一天也會位極人臣,得到朝野內外的尊重,也會像如今的柳容修一樣品嘗至高無上的權力滋味。而要實現這一切,只能靠扶持太子葉芑登基。

但當時的葉芑實在太不爭氣,天資愚笨,功課時常不合格。雖然葉蓁也是如此,但她不是因為愚笨,而是因為懶。而且葉蓁會懂得向先帝後撒嬌示弱,先帝後也因此原諒她。而葉芑只能不斷被罰,因為撒嬌是公主的特權,不是他的。

元春實在不明白為何在本朝得寵的是公主而不是皇子,但既然跟在了葉芑身邊,而葉芑是太子,天下遲早是他的。元春默默耕耘,陪著太子葉芑一路歷經艱難終於等到他繼承了皇位,更是迫不及待地親手除去了眼中釘的柳容修,元春覺得自己多年的仇怨終於得到發洩解脫,暢快無比。

相對而言,在葉芑登基後就開始有意無意地束縛葉蓁,元春更是建立了十萬由他親自掌管的禁衛軍,實力足以和葉蓁分庭抗禮。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只要葉芑冠禮過後他就能真正掌握實權,將在葉蓁手裏的權勢一點點收攏回來......

但是元春知道自己等不到那一天了,可只要葉芑在位一日,自己即使死了也能光宗耀祖。他相信葉芑不會虧待他的身後事,因此直到此刻都在堅持。

柳容修的聲音在此刻幽幽響起:“元大監,你還醒著麽?”

元春太陽穴驟然一跳,已經很久沒有人這樣稱呼過他了,現在的人都管他叫“元司軍”,只有舊人才會用他的蔑稱——至少對於元春而言這是一種居高臨下的輕蔑。

我當然還醒著......

元春在心裏回答說。

柳容修擡手輕叩了兩下玻璃,笑了笑:“你的命還挺硬的,我忽然好奇人的求生欲會有多強,能讓他們堅持到何種地步。”

元春驀然瞪大眼睛,用布滿血絲的雙眼隔著玻璃看著柳容修。

柳容修冷笑:“別這樣看著我,這是你咎由自取。”她用眼神示意稻草人往玻璃缸裏倒下水蛭。那些水蛭蠕動著迅速粘著元春的傷口,瘋狂地剝奪他的生命。

稻草人皺皺眉頭,這畫面太惡心了。

柳容修鎮定自若地對他說:“等會兒把他丟海裏餵魚。”

等稻草人處理完元春的屍首之後回來,發現柳容修正窩在一堆書裏看書。

“我很好奇先帝的密詔你藏在何處?”稻草人說,“在你死後,元春曾四處找尋你的遺體下落,也曾翻找了你名下所有的宅子田地卻一無所獲。與此同時長公主殿下卻設置了七十二疑冢為你遮掩,我猜是不是密詔就在你的身上?與你一同下葬了?”

柳容修微微側眸望著他。

稻草人繼續分析:“我不但好奇密詔的下落,也好奇密詔的內容。到底是什麽內容會讓元春一定要殺了你?不惜讓葉芑和長公主姐弟反目成仇?長公主又是否知道密詔在你那兒?她知道密詔的內容嗎?”

“我有個問題也很好奇,你真的在乎答案嗎?”柳容修開口。

稻草人一怔,微笑說:“我確實不在乎密詔也不在乎天下歸於何人之手,我真正在乎的僅僅是玄奕留下的不系樓。”

柳容修淡淡道:“我知道。”

稻草人上前站在門外:“我和你達成的交易還算不算數?我幫你去做你想要做的,你也要幫我從吳宜歸手裏奪取不系樓。”

柳容修翻過一頁,“隨你。”

稻草人定了定神說:“現在你已經報仇成功,接下來你想要做什麽?”

“我想讓殿下回到本屬於她的位置,讓一切回歸正途。”柳容修扣下書中書籍,“剛剛好葉芑要舉行冠禮,這是你我的天賜良機。”

“需要我做什麽?”

“你不是想要不系樓嗎?”柳容修從容地理了理衣袖,“帶我去不系樓吧。”

稻草人詫異,他覺得柳容修瘋了:“就你我二人?雖然在京師中僅僅只是主船,上面的人手不過百人,但是整艘樓船防守嚴密,構造精密,如果不是船上的人邀請,外人連進去都難,更何況要去奪取不系樓?我想要的是一個完整的不系樓,你可不能隨便毀壞它。”

“我們可以光明正大地進去,別忘了,我和不系樓的主人長得一模一樣。她就是我,我就是她。”柳容修輕飄飄地從稻草人眼前走過,“別楞著了,帶路吧。”

稻草人恍惚一陣,豁然開朗。吳宜歸入主不系樓不久,裏面的人根本不熟悉她的性情,柳容修和她一模一樣,的確光憑這張臉就能隨意出入。

“但你沒有玉玨......”稻草人追上了柳容修。

柳容修擡擡眉:“到時候再隨機應變吧。”

“如今的你在這世上是不是沒有什麽可懼怕的?你可以不死不滅,不會蒼老......”稻草人說,“真令人羨慕。”

“然則你和我交換一下?我來用你的肉體凡胎,你來不死不滅?”

稻草人忙說:“我開玩笑,你別當真。”

柳容修漠然走著。

稻草人心中有點膈應,確實眼前的柳容修已經不是從前的那個肉體凡胎的柳大家了。她看起來弱不禁風,但實則能夠輕而易舉地制服他人,現在連稻草人都不清楚柳容修到底有多強多可怕的實力。這個答案恐怕只有已經死去的玄奕才知道。

但很可惜,稻草人清楚地知道柳容修還是有軟肋——葉蓁。在聽說葉蓁身邊多了一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吳宜歸後,柳容修出去了一段時間,回來之後就毫不遲疑地把元春解決了。吳宜歸和葉蓁的關系影響到了柳容修的情緒,這讓稻草人有機可乘。他們有共同的敵人,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稻草人雖然不樂意臣服柳容修,但是很樂意和強大的柳容修合作。

吳宜歸畢竟掌控了不系樓擁有了不系樓的力量,但沒關系,自己也擁有了柳容修——一個實力足以匹敵一整個不系樓的人。

有預感柳容修有奪取不系樓的能力,稻草人對此拭目以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