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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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地牢恐怖陰森,根據元春手底下人打探到的消息,淮南王府這座地牢裏關押過無數冤魂厲鬼,淮南王是先帝冊封的外姓王爺,手握重兵,手下亡靈無數,曾經下令屠城。先帝還在位的時候,他已然蠢蠢欲動,現在沒了先帝天下四分五裂,他自然難以再忍,因此舉兵反叛也在意料之內。

讓元春沒想到的是,他被義子陳君給搶先一步滅了;更讓人震驚的是,陳君居然是長公主葉蓁的人。

元春覺得自己還是棋差一著,鬥來鬥去這麽多年,原以為力壓了葉蓁一頭,但到頭來還是沒有看透葉蓁,現在更落在了她的手裏,隨時會沒命。

葉蓁頭也不回地走了,元春朦朧之中聽見水滴落地的聲響,隱約又聽見了輕微的腳步聲。噠噠,噠噠,那不是正常人走路的聲音,太輕,太飄忽,而且似乎有東西拖在地上,嘶嘶嘶——就像是草叢裏穿行的蛇一樣。

詭異的感覺湧上了元春心頭,他這輩子不相信有鬼神,所以對敵人下手毫不留情,然而此刻卻陡然有些懼怕起來,遍體生寒。

他被綁著,鐵鏈將他牢牢地捆住,饑渴了一整天,他抿了下幹燥蛻皮的嘴唇,努力擡頭看著欄桿外那條布滿了水漬的通道。

葉蓁走了,誰會來看自己?

陳君?婉平郡主?還是其他人?自己手上能有什麽籌碼和來者商談讓他放了自己,只要能逃出淮南城回到京師他就安全了,皇帝葉芑會保護他。

但元春實在想不到除了葉蓁之外還有誰會在這緊要的關頭與自己接觸,陛下的消息沒有那麽快,自己帶來的人被俘虜了,城外的淮北南川軍已退,他們都是廢物。

聯絡淮北南川節度使派軍圍城,自己趁虛而入,他本打算瞞著葉芑悄無聲息地解決葉蓁,因為葉芑始終不願意對他的親姐姐下手,他太心軟了。葉芑心軟,所以需要元春這把刀。元春從一個不受寵的皇子身邊的內侍走到如今的位置,不甘心放棄權勢。葉芑需要他,他也需要葉芑,倆人相互扶持到了今日。

“哐當——”

地牢角落的一個瓦罐被風吹倒,明明是不通風的地方,從何處吹來的風?

元春瞬間遍體生寒。

有道影子落在了通道上,只見影子卻不見人。

元春啞聲問:“誰?”

影子不動,但從地上的殘影看見它是破碎的。不是衣衫破碎,而是身體千瘡百孔,比正常人多了幾個窟窿。

元春吸了一口涼氣,“你是誰,別裝神弄鬼了,死在我手底下的冤魂無數,如果有報應早該來了,我根本不怕你!”

影子往前動了一下,元春看見了它穿著的鞋子,那是一雙男靴,然而尺寸卻比普通男子的要小一些,元春的眼光獨到精準,這是長久以來鍛煉出來的能力。除此之外,他發現那人的衣擺是顯眼的大紅色,暗紋織錦紋路,精湛的作工手藝,在他的記憶中這樣華美的衣裳僅有一件——百鳥織錦紋襦裙。

那件華貴的衣裙從不同的角度看都會呈現不同的色彩,是長公主葉蓁命人收集了天下百鳥的羽毛編制而成,普天之下,古往今來僅此一件。這件珍貴的裙子並不是為了長公主自己穿戴炫耀,而是作為一件殮服下葬使用,殮服的主人就是柳容修。

元春眼皮一跳,怎麽可能是柳容修?!

他瞪大眼睛牢牢盯著地上的影子,再仔細瞧著她的腳、裙裾,心中不斷告訴自己這不可能是柳容修。

“長公主居然開啟柳容修的墓穴,扒了這件衣衫來裝神弄鬼嗎?呵呵,她能做出如此喪心病狂的事情我還真的一點都不意外。”

“呵呵——”影子的聲音單薄淒涼,就像是從幽冥處傳遞而來,陰惻惻道,“元春,你聽不出我的聲音嗎,我是柳容修,我來親自取你性命。”

元春顫聲說:“柳容修已死,這是我親眼所見,你不可能是柳容修!”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影子已經完全站定在他的跟前,展露她的真容。

元春瞪大眼睛,渾身不可控制地顫抖,他絕沒見過眼前這般慘狀:只見一個穿著大紅破爛嫁衣的女子站在欄桿之外,她的眼神空洞,臉上的肌膚潰敗腐爛,下顎處幾乎穿出一個空洞來,露出裏面的暗紅色肌理紋路與牙齒骨骼。

她的手背手臂青紫,形容枯瘦,青色的筋脈凸起遍布,雖有人形,卻毫無人色。她毫無疑問地是個死人,卻能行動,也能說話。門外打入的光透過了她千瘡百孔的身軀,在地上落下了點點光圈。

而她說話的時候,骨節哢噠哢噠作響,發出的聲音嘶啞古怪,透著陣陣詭異:“我死得好慘,我死得好冤,我來找你覆仇了……”

不管如何嘴硬,眼前這人的的確確就是柳容修!元春閉上眼拼命搖頭道:“我一定出現了幻覺,我一定在做夢!柳容修不可能覆活的,她不可能覆活……”

然而柳容修突然上前,抓住了鐵欄桿,瞠目欲裂地沖著元春咆哮:“為何殺我,為何殺我?!”

“為何你要死你難道不知道嗎?!”元春聽見這句話忽然恢覆了底氣,“你必須死,你非死不可!”

柳容修冷笑一聲,側身擠進了欄桿,元春掙紮地更激烈,在更接近柳容修之後,他徹頭徹尾地發現她居然真的是一具行屍走肉!這樣可怖的場景眼睜睜地發生了,他甚至能聞到她身上腐壞的氣味,令人惡心作嘔。

“那麽今晚——你也必須死。”柳容修陰狠地笑著,一字字地說,“在你死之後,我再去找葉芑索命。”

元春一聽臉色驟變:“你想要對陛下做什麽?你不能這樣做,公主會阻止你的!”

柳容修目光淩厲:“那些你已經管不著了,我先取你性命,再去找葉芑……”她伸出手掐住了元春的脖子,骨骼嘎達作響,“為何殺我,你為何殺我……”

“你有先帝遺詔,我必須……”元春斷斷續續說,“你不肯交出遺詔……”

柳容修的頭一歪,露齒一笑:“終於問出來了。”她手上的力道頃刻松懈,元春大口大口地喘氣讓自己活命。

元春恢覆過來後,在柳容修的身後又看見了葉蓁。

只見葉蓁幾步急切地過來,親手扶住柳容修,柳容修扭頭憔悴地看她,笑著說:“我問出來了,你聽見了嗎,先帝留下了遺詔。”

葉蓁溫柔回:“嗯,我都聽見了,你回去休息,接下來的事情我會處理。”葉蓁冷眼瞅著錯愕的元春,“他已經沒有用了。”

葉蓁打算私下處置元春,但是柳容修抓住了她的手臂,“我說過我離不開你,尤其是此時此刻,我需要你的幫……幫助……”堅持說完這句話,‘柳容修’驟然喪失意識。葉蓁撈住了她的腰身,讓她靠在自己肩頭,張岱想要接手,卻被葉蓁用眼神拒絕。

“殿下,可以交給我帶回房間中休息,我會請大夫查看病情。”張岱說。

葉蓁搖頭拒絕。吳宜歸曾提過,她離不開她。再加上國師玄奕給的玉玨的奇效,葉蓁猜想恐怕只有自己才能救‘柳容修’。

回到廂房後,葉蓁詢問躺在床榻上的人:“感覺如何,好一些了麽?我要怎樣做才能讓你恢覆?”葉蓁的語氣輕柔,她坐在床榻邊上的圓凳上,俯身過來輕輕撫摸著吳宜歸的額頭,將她額前的亂發撩開。

吳宜歸刻意避開葉蓁,並讓葉蓁將身上的半塊玉玨摘下交給張岱。玉玨本來就有連接二人性命的作用,於是吳宜歸很快腐化,變成了一具行屍走肉。再次換上葉蓁給柳容修定制的下葬的禮服,來到地牢審問元春。

還好吳宜歸豁出命的舉動問到了答案,付出的代價得到了回報。但是現在她非常痛苦,渾身疼得要命,即使葉蓁戴回玉玨還是紮心地疼。

葉蓁見到她的隱忍,看著千瘡百孔的吳宜歸,她想起在江上重遇的場景,那時候她也這樣腐化,但是在親吻之後就很快恢覆了,所以——要讓她減輕痛苦早點恢覆只能再次親吻她?

葉蓁抱著試試看的心情,俯身對準吳宜歸的嘴唇打算吻她,但是卻被吳宜歸伸手抵擋住了,她驚恐地問:“你在做什麽?”

“我想要吻你。”

“啊?為什麽吻我?”

“這樣好像能盡快治愈你。”葉蓁很認真地說。

吳宜歸無語,雖然她也發現了加速愈合的方法,但是她不可以這樣做,一直利用柳容修的身份欺騙葉蓁已經讓她不安,現在又要占盡葉蓁的便宜簡直禽獸不如。

“不用了,我已經恢覆過來了。”吳宜歸說。

葉蓁緩緩眨了眨眼睛,“那好,聽你的。你先換下這身衣衫吧,都發臭了。”她指了指擺在床上的幹凈衣衫,“已經為你備好了替換的衣物。”

吳宜歸剛要解扣子去換,卻見葉蓁還在邊上睜大眼睛一臉淡定地盯著她看。

“你……你還是出去吧。”吳宜歸捂住衣襟。

“好。”葉蓁答應。柳容修以前也是如此,從不在自己面前寬衣解帶露出肌膚。

葉蓁退出來守在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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