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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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她是有錢人家的大小姐,住的最好的客棧,我是最便宜的,不是一路人,次日早早的起床也是想甩開她。

沒想到她竟然在我所在客棧門口蹲點,一見我就笑的心花怒放。

“梁兄,昨晚睡得好嗎?”

我含笑不語,內心郁悶至極。

她心情很好,一路蹦蹦跳跳,拈花惹草,仿佛是來春游的,雖然話多了點,但也給漫長的路程增添了一點趣味。

“梁兄。”她站在遠處對我揮手,“這裏有個亭子,快來休息一會兒。”

士久拿出水囊遞給我,又取折扇扇風,雖說是三月的天氣,但今天天氣很好,走著確實有些熱。

我預備脫下外衣,她又在那邊喊:“梁兄,快過來,有驚喜哦。”

一路上都能發現“驚喜”,她也是千古第一人了。我無奈的拖著疲憊的身體過去,只是一個土地公像而已。

她剛伸手,我便嚴肅道:“別亂碰。”

“好吧。”她眨眨眼:“梁兄,你我二人如此有緣,一見如故,不如結拜成弟兄如何?”

誰跟你一見如故了,一直都是你纏著我好嗎?

“有這個必要嗎?”

“嗯?”她陰森森的瞪著我,“沒有嗎?”

我咽咽唾沫,“好好,隨你吧。”

對於結拜,我真的很不情願,畢業後就會分道揚鑣,做這些幹什麽呢,一個姑娘家家,怎麽凈學些江湖風氣。

不會是個什麽幫派的吧,到書院招人來著?

銀心找來兩塊蒲團,祝英臺說:“跪下。”又對著天空,一本正經的說:“皇天在上,厚土在下,我祝英臺……”她碰了碰我。

我在心裏嘆了口氣,緩緩開口:“梁山伯。”

“二人在此結拜為兄弟,此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一段誓詞念完就算結拜成功了,幸好她沒有拿刀劃破我的手指,還要歃血為盟,否則我真的會生氣。

祝英臺勾住我的肩膀,我被迫歪著身子。

“梁兄,以後我就是你大哥了。”

“……”

我問:“你多大?”

“十九。”她伸直了脖子,甚至還踮了腳,也只到我下巴而已。

“我也十九。”

“你幾月?”

“我一月一號。”

“……”

我拍了拍那低垂的個腦袋,揚眉道:“叫哥哥。”

“大哥,小弟這廂有禮了。”

手上跟個掛了秤砣似的,剛舉起來就落了下去。

她焉了我就心情好了,笑道:“嗯,賢弟乖,以後哥哥會照顧你的。”

她擡起頭來,眼睛又彎了起來,“拉勾。”

“都結拜了,還拉什麽勾。”

“拉了啦。”

好好,女人都這樣,總是沒有安全感,就依她了。

她開心的跳了起來,一蹦三尺高,我嚴重懷疑她是蚱蜢轉世,我有點好奇她在家是什麽樣子了。

一定憋的很難受。

“上路了,梁兄。”

我笑著回應,“來了,賢弟。”

*

申時初刻,我們到了杭州,跟著行人的指示終於找到了萬松書院。

萬松書院在半山腰,要上一道百米長的階梯,除了考驗學子們的求學之心,還寓意步步高升。

但祝英臺到底是女兒身,未至階梯一半就不行了,如牛一般喘著粗氣,賴在石基上不肯走。

我喚道:“士久。”

“公子,有何吩咐?”

士久找了兩根光滑的樹枝,我遞到祝英臺面前,她不解的看著我。

“抓住,我拉你上去。”

“好勒。”

士久和銀心就不那麽和諧了,不知道士久怎麽惹著銀心了,她一把搶過木棍就朝士久揮去,士久拔腿就跑,銀心打了個空,氣急敗壞,士久還沖她做個鬼臉。

“小豆芽菜,來追我啊,看你那兩條小短腿,我家狗都比你長。”

“我要打死你。”

看著那閃電一般的身影,我開始懷疑祝英臺也是裝的。

祝英臺真是個拖累,盡管我身體健壯,但她一點力也不使,就讓我拉,我是男人,不能退縮,硬是一鼓作氣走到了頂上。

真累死我了。

她笑的跟個黃鼠狼似的,“大哥辛苦了,快喝點水。”

階梯盡頭是一方較大的平地,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顆巨大的松樹,樹冠延伸出兩丈遠,松樹下有供人休息的桌椅,右側便是萬松書院了,已經有不少學子魚貫而入。

我們在桌椅上休息,喝了點水,等人少點再進去,這時一頂轎子停在面前,轎子豪華,想來裏面的人也不一般。

下來一個身材高大的年輕男子,果然穿著華麗,眼高於頂,他哼了一聲,在眾人的簇擁下走向門口。

“讓開讓開,別擋路啊,歐陽二少來了。”

我被推了一個趔趄。

士久問:“這個歐陽二少看起來派頭很大啊,是個什麽東西?”

祝英臺高聲道:“如你所見,並不是個東西嘞。”

說完大笑了起來,這話被歐陽二少聽見了,瞪著她,尖銳道:“你有膽子再說一次。”

“哦哦,原來你是東西,可我楞是沒有看出來你究竟是個什麽東西。”

祝英臺瞪了回去,她的眼睛更大,歐陽二少顯然瞪不贏,陰陽怪氣道:“本公子懶得與這種下九流計較,侮辱了眼睛。”

祝英臺突然大叫:“哎呀,我的眼睛,好疼啊,一定是看了不該看的東西,銀心,快給我水洗眼睛。”

歐陽二少顯然氣瘋了,但在書院門口,又不能發飆,惡狠狠道:“你們兩個給我等著。”

我不知道關我什麽事,我什麽都沒有說,還被他推了一下。

不過,我也不是怕事的人,對於他的挑釁,厭惡的別過頭去,拉著還在洗眼睛的祝英臺,道:“好了,走吧。”

驗證了入學文件,束脩交於專門的負責人,學子們再聽候安排,等了將近一個時辰,終於有人來領我們去宿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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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祝英臺分到了最差的宿舍,後來才知道就我們兩個沒有私底下給宿管好處,我是拿不出錢了,祝英臺是不給。

當我聽說她跟我一起住時,我楞了。

這該死的緣分。

別人的宿舍是兩張床,而我們就一個小通鋪,最多一丈寬。

祝英臺睜圓了眼睛:“這怎麽睡啊?”

我一聽,故意詫異道:“同為男子,有何不可?”然後摟住她的肩膀,“將就一下啦,況且咱們還是結拜弟兄,難不成你嫌棄愚兄?”

“我我……”她著急的語無倫次,看著大通鋪跳腳,“我是睡相不好,喜歡滾來滾去,怕叨擾了大哥。”

我惆悵道:“那就糟糕了,我睡覺也喜歡滾來滾去,這萬一……”

其實我是想讓她知難而退,或者另想辦法,但她的想法似乎跟我一樣。

祝英臺哼道:“我不僅睡相不好,還腳臭,能臭死一頭牛。”擡起來,耀武揚威一番。

我也擡起來,哼道:“我能臭死一群牛,比你厲害。”

“我才不信。”

“那你聞聞。”我甩掉鞋子,作勢要脫襪子,她大叫一聲跑了出去,我哈哈大笑。

實際上,當天晚上,我倆一人縮一頭,中間寬的再睡個銀心士久都綽綽有餘。

祝英臺在院子裏生悶氣,我拍拍她的肩:“好啦,愚兄說著玩的,不要那麽小氣嗎。我睡覺很乖的,保證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拉勾。”

“拉拉拉。”

“你還要發誓。”

“餵,你不要太過分啊。”

“發誓。”

“我不發。”

“你不發,我不相信你。”

“你愛信不信。”我擡腳離開了宿舍,去領被褥。

領被褥的人排了長長的一隊,我站在隊尾,陸陸續續又有人來,祝英臺在我後面六個。

終於輪到我了,報出自己在哪個宿舍,簽完字就可以領走了。

那東西看著大,但並不重,我常年擔柴挑水,拎著沒什麽感覺,祝英臺就不行了,單手拎不動,雙手抱著看不到路,背不起來,頂不上去,怎麽著都不行。

所有人都看著她,有人還笑出了聲。

她也沒有開口向我求助,折騰了好一陣,蹲在地上生悶氣。

我於心不忍,上前伸手:“給我吧。”

“不用了。”

嘖,女人還真是小氣。

我沈聲道:“我梁山伯對天發誓,若是睡覺不老實,碰著你祝英臺一根頭發絲,就天打雷劈,五雷轟頂。行了吧?”

她好像被我嚇住了,諾諾道:“你也沒必要這麽狠吧。”

“不然你不相信我啊。”

“我信我信。”

她突然有了力氣似的,大喝一聲,把被褥甩到背上,前面掛著脖子,反手托住,步子豪邁瀟灑。

“走啊,楞著幹啥。”

不出十步,她便晃來晃去,像個鴨子背了一水缸似的,我在後面笑,眼看她要被勒斷氣了,忙上去托住。

她並不知道我有幫忙,我也無需多說,這本就不是什麽大事。

她把被褥往床上一扔,叉著腰直喘氣。

我有些心疼她,“你在旁邊休息吧,我給你鋪床。”

“嘿嘿,有大哥真好,小弟先謝過啦。”

她東張西望,這裏瞧瞧那裏摸摸,嘴裏嘖嘖有聲:“沒想到揚名在外的萬松書院竟然也搞這種優次等級,虧的宣傳吹的天花亂墜,簡直就是欺騙。這屋子跟豬圈差不多。你說是不,梁兄?”

其實這條件比我家裏好很多了,床是溫暖的,有桌椅,一年四季都可以洗澡,主要的是有用不完的燈油和看不完的書。

差就差在,茅廁在旁邊,那味道飄香十裏,冬天還好,夏天可想而知。

“這是豬圈,那我們是什麽?”

她不好意思的笑笑,“幸好我帶了熏香,多熏點應該能除臭。”

“我給你鋪好了。”

她看著整潔的床鋪,眼睛閃亮亮的:“哇,大哥你好厲害啊,簡直比女人還會做家務,誰要嫁給你真是有福氣啊。”挑挑眉,撞了我一下。

“哪有,這麽簡單的事。”我謙虛道,確實很簡單,只有她這種大小姐才會連頭發都不會梳。

她坐在床上,晃蕩著雙腿,“我娘說開學的第一天我就會受不了跑回家,我一定要讓他們刮目相看。”

“為什麽這麽說?”我好奇道。

她低下頭,“因為他們不同意我來讀書,我是偷跑出來的。”

我靜靜的等著她繼續說。

“其實街上那幾個不是壞人,是我家家丁,來抓我回去的,那晚在客棧,爹娘也來勸我回去,我說就一年,給我一年的時間,如果到時候不能讓他們不滿意,我就聽從他們的安排,無怨無悔。”

我輕聲道:“你一定可以讓他們刮目相看的。”

她擡起頭來,笑的很好看,眼睛像星星一樣。

“嘖嘖,這什麽被子啊,這麽硬,這麽粗糙,不行不行,我得抽個時間去山下買新的。”

我打嘴了。

她娘說的對,明天就會受不了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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