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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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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陸圓明只細看了那照片一眼,渾身就不由自主地顫抖了起來。

他僵硬著想回身離開,眼前卻似乎好像還是那墻面上一張張的照片。那滿墻的照片,全部都是陸圓明。有在案發現場沈思的側臉,有在警局休息的背影,有和朋友同事打招呼的遠景,有微醺迷蒙的近照……陸圓明只覺得渾身冰涼,思維都變得遲鈍了許多。

他轉過身,卻發現窄小的門已經被一道白衣身影堵住了。

陸圓明緩緩擡起頭,有些呆楞地看著那人高挑的身影。郁景河靜靜地站在門口,面容背著光看不清表情,只有那金絲邊的眼鏡微微反著光。

“你……”陸圓明好不容易找回了聲音,四下一片安靜,他只能感受到自己愈發鼓噪的心臟在跳動,和隨著心臟跳動卻愈發冰涼的四肢。他雙唇顫抖,囁嚅著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驚喜嗎?”郁景河沈靜的面龐上突然揚起詭異的笑容,一貫溫和有禮的表情莫名扭曲了起來,或許是看到照片後的心理作用,郁景河明明往日也是這般溫文爾雅的模樣,此刻卻讓陸圓明心驚膽顫。

郁景河張開雙臂,往前走了兩步:“歡迎回家。”

陸圓明這才看清,郁景河的手上握著一把鋒利反光的手術刀。他下意識後退了幾步,視野裏又充滿了那密密麻麻的相片,腳後跟似乎碰到了什麽堅硬的東西,發出清脆的金屬聲。

“你要幹什麽?”陸圓明顫抖著聲音,雙手緩慢的做出防禦的姿勢,終於緩過神來,滿臉寫著警惕。

郁景河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下一秒就變成了面無表情的模樣,他放下手臂,聲音裏是分不清真假的傷心:“真讓我傷心啊,”他一步步走近陸圓明,陸圓明被他逼著後退,一不小心被地上的金屬物絆了一下,於是一個踉蹌坐在了地上。

郁景河順勢跪下,手上的手術刀抵在了陸圓明的下頜線處:“我們不是相愛的一對嗎?”他的神情似乎有些疑惑,掐著陸圓明的下巴,冰冷又纏綿的眼神有如實質,在那寫滿強裝鎮靜的精致臉龐上游移。

他似乎看出了陸圓明的恐懼和疑惑,先是揚起了誇張的笑容,又像想起了什麽,唇角慢慢下放,一點點變成平日裏溫柔的弧度:“沒關系,我們很快就會相愛的。”郁景河一邊說一邊湊近陸圓明,兩人的鼻尖幾乎要貼在一起,陸圓明趕緊別過頭去,那冰冷的刀刃卻貼上了他的頸側。

到了這個地步,陸圓明反而冷靜了許多,隨著胸口強烈的起伏,他沈默不語,腦海裏卻迅速地盤算著出逃的可能性,眼神瞥向郁景河身後仍然洞開的大門。

郁景河似乎驚異於他迅速的反應,“怎麽不抖了?”他輕輕扭動著手腕,刀刃幾乎與陸圓明的脖頸只有毫厘之隔。

“你又不會殺了我,”陸圓明的眼眸中已經完全沒有了恐懼,他直視著郁景河藏在鏡片之後的雙眼,“你的目標不就是我嗎?”

郁景河頓了頓,隨即便放聲笑了起來,他笑得放肆,卻又在下一秒收回了所有的笑容,唇角沒有絲毫溫度,“你很聰明,你很聰明……”他敏銳地洞察了陸圓明細微的肌肉跳動,在陸圓明準備擡腿踢他□□的前一秒,伸手按住了陸圓明的後脖頸。

陸圓明只覺得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識。

等陸圓明再度睜開雙眼,眼前依舊是一片漆黑。他動了動身體,才發現雙手被鐵鏈鎖在了身後,而腳踝也被鐵鏈連接著,鎖在了地上。

他緩慢地眨了眨眼睛,等到視線好不容易適應了這個光線,才逐漸看清了周圍的環境。

這似乎是一個頗為寬敞的地下室,陸圓明此刻坐在一個冰涼的石面平臺上,視線所及之處是幾道石塊壘成的直線,歪歪扭扭地消失在黑暗之中。

這應該就是那所謂的薩利希語巫術環,陸圓明觀察著,空氣裏似乎有血腥的氣息,聞著極為不適。

手機應該是被郁景河拿走了……就在陸圓明四下觀察的時候,頭頂傳來了金屬敲擊的聲音,隨後一道微弱的光芒順著天花板上打開的暗門鉆了進來,照亮了一道向下的樓梯,和一小塊石陣。

郁景河來了。陸圓明悄無聲息地警惕了起來,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不知道此刻外面是什麽樣的情況。

“劉術呢?”陸圓明冷聲問道。

“死了。”郁景河遙遙地說道,聲音裏滿是漠不關心。

陸圓明心臟劇烈的收縮了一瞬,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著郁景河一步步走向他,心想得想點辦法。

對了,還有那個……陸圓明想起了傅非給他的蝴蝶通訊器,他記得,只要按一下某個地方,就會向傅非發送定位和警報信號。他微微低頭,想去尋找那掛在脖間的通訊器。

“你在找這個嗎?”郁景河的身影漸漸靠近,借著微弱的光線,陸圓明看見他手上正拿著那蝴蝶通訊器。

緊接著,郁景河不等陸圓明說話,便上下拋著那蝴蝶通訊器。他臉上微笑著,手上卻一個用力,將通訊器擲向了地面,隨後便重重地踩了上去。

只聽得一陣脆生生的碎裂聲,那制作精良的通訊器便被踩了個七零八落。

“現在終於只有我們了,陸圓明。”郁景河毫無預兆地大笑起來,他挑起陸圓明的下巴,滿意地看到陸圓明的眼神裏終於有了幾分慌亂。

“我都聽到了,他把你弄得好臟,”郁景河在陸圓明的衣間嗅著,一邊嗅一邊皺起眉,“不過放心,很快就會幹凈了。”郁景河像是想到了什麽,微微笑了起來。

“你……”陸圓明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竊聽器也是你放的?”

郁景河不甚在意地點了點頭,他用手術刀挑開陸圓明的衣領,“不然我怎麽知道,有無恥的家夥插了隊?”

什麽?陸圓明沒聽懂他在說什麽:“插什麽隊?”

“你不記得了,”郁景河端詳著陸圓明的表情,有些篤定又有些失落,“我們明明認識的那麽早,陸圓明。”他空閑的手掐住了陸圓明的脖頸,陸圓明只能艱難地呼吸著,同時聽著他狂妄的話語。

“我們明明是最早相遇的,”郁景河貼著他的耳側呢喃道,“你怎麽不記得了呢?”

陸圓明能呼吸到的氧氣越來越少,他急促地喘息,眼前似乎朦朧了起來,意識沈入回憶。他好像回到了剛進警局前幾次出外勤的時候,回到了那次綁架撕票案。那麽,好像是有那麽一瞬間,陸圓明在現場忙碌的間隙擡了擡頭,與站在屍首身邊的白衣人對視了一秒。

視野慢慢模糊起來。

又好像回到了杜澤案時,他接過視頻電話的那一秒,郁景河眼底閃過了一絲喜悅的驚喜;又好像穿梭到唐議員自焚案中,法醫鑒定報告末尾的那一道熟悉的簽名;又好像想起,在水上樂園時,意外與郁景河相撞後,郁景河遞回給他的,正是那支常用的記錄筆;又好像來到那只瞥了一眼的法醫辦公室,桌上擺放著五色擺件,書立裏插著外文書籍;又好像閃回到那晚兩人在餐吧的對話,郁景河提到的母親病情惡化,急需用錢……

陸圓明相信,如若沒有意外,這幾次案件的屍檢負責人,應該都是郁景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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