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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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所以……”陸圓明艱難地說道，“之前是你，這次……也是……”
郁景河滿意地松開了虎口，陸圓明猛烈地咳了幾聲，又急喘了幾下，才終於恢覆了正常的呼吸。
可是，陸圓明明明記得，郁景河的母親最後還是因為沒錢治療而病逝了：“但你上次，不是失敗了嗎？”
“失敗？”郁景河的臉上滿是真實的困惑，隨即便了然地微笑起來，“不，那並非失敗。”他邁起步，在陸圓明身側來回踱步，“我從很久以前就開始嘗試，父親在時我看著他布陣，可他死於野禽血液中的細菌。”
父親？陸圓明用餘光觀察著郁景河的動作，猛然想起劉術提到郁景河出身於Z市。地理欠佳的他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Z市正與傅非所說的Y國相鄰。
“在那之後，我便四處研究鉆研，終於意識到，更為珍稀更為虔誠的血液是什麽，”郁景河還在講述，冰涼的刀刃隔著薄薄的衣料在陸圓明身上游走，“可惜條件有限，到了實習的時候才總算有了嘗試的機會。”
郁景河停了下來，表情似乎有些感慨：“抽的血是不行的，匹配上生辰八字也不行，所以……”郁景河的視線緊緊盯著陸圓明的側臉，剩下的話已經不言而喻。
——只有飽含著生命的鮮血才行。
“所以，那個網站也是你做的？”陸圓明還有些不舒服，輕輕地咳著。
“那倒不是，”郁景河搖了搖頭，“一個志同道合的平臺而已，薩利希語的仰慕者並非只有我一個。”
“所以，那不算失敗，”郁景河又重新來到陸圓明的面前，“那是祂在告誡我，經由他人之手的祭品，還不夠虔誠。”
真奇怪啊……陸圓明看著他瘋狂又篤信的神情，竟一時不知道他是為了救母親，才選擇布下金錢的巫術環，還是僅僅想進一步靠近他心目中的神聖。
郁景河說話時的表情平淡，似乎他真的只是失敗了一次實驗，而不是失去了母親；他的眼神也是冷漠的，仿佛驅動他生活的沒有情感，只有他的欲望，和承載著他欲望的巫術環。
“而這一次，為了得到你，我親自動手。”郁景河喃喃道。
陸圓明還想多問些什麽，想再拖延些時間，一道突兀的鈴聲卻突然響徹在地下室裏。
郁景河擡起手腕看了看時間，表情愉悅了起來：“到點了。”他強硬地給陸圓明打了一劑營養針，又不顧他的抗拒給他餵了水，“很快，我們就會相愛了。”
郁景河的聲音和他的身影一起，順著樓梯消失在上方的擡板裏，緊接著，那道微弱的光也消失了。
視野重又回到黑暗。既然郁景河還知道要給他餵水，那麽陸圓明直覺，外面應該沒有過去多久。
陸圓明依稀記得，他走的時候並沒有把那整理詳細的筆記帶走，所以只要有人發現了他們的失蹤，就應該會找到他桌面上的筆記，就應該能猜到那圈出來的區域，是郁景河下一次可能動手的地方，就應該能阻止郁景河再次殺死兩條鮮活的生命，就應該能……
陸圓明拼命地祈禱著，腦海裏閃過無數或許能發現、或許能幫到他們的人的身影，可那些身影都面容模糊、聲音渺遠。最終，陸圓明的意識還是停留在那最為可靠的面容上，腦海裏似乎也回響起傅非低沈而篤定的聲音。
“需要就來找我。”傅非好像是這麽說的。
在一片沈寂的黑暗中，陸圓明的四肢被鐵鏈禁錮著，幾乎要失去了知覺。他眼眶一酸，幾乎要落下淚來。
——他想傅非了。
又不知過去了多久，陸圓明幾乎已經習慣了四肢的疼痛，他的意識忽明忽滅，如風中搖曳的燭火。
陸圓明不知道，在他和劉術消失後不久，一直加快行程的傅非就中斷了所有事務，向A市返回。他按捺住心裏隱約的不安，望著飛機舷窗外漆黑一片的夜色。無論是手機還是通訊器都沒有任何消息，也自然不會有任何消息。
雖然陸圓明本身平時就不怎麽回他的消息，但傅非還是堅持趕回A市，因為他發現，發出去的消息似乎受到了某種信號的幹擾，總是要拖延幾秒才能順利發出。
這樣的不同尋常讓傅非升起一種前所未有的不安：有什麽計劃之外的東西在破壞他的掌控。
而這種預感在飛機落地的那一秒得到了尖銳的證實，象征著陸圓明的那端通訊器的信號燈，突然的終止了閃爍。
傅非以極快的速度趕到了警局，他掃了一眼惴惴不安的司機和魏蘭，和同樣坐立難安的陳局，面無表情地開始了指揮：“魏蘭，跟陳局去確認監控，順便把他桌上的東西帶給我，司機待命。”盡管傅非並沒有指明“他”是誰，但他聲音剛落，幾人就行動了起來。
在精英專案組的指揮之下，一支支武裝小隊很快就對陸圓明標出的區域進行了地毯式的搜索，並根據“木”的指示，重點排查了樹木叢林。只可惜，那塊區域本就是爬山者愛去的景區，要挨個搜查矮山峰之間、那些人跡荒涼的樹叢山林，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最後，某支武裝小隊在日出之前，在晨光熹微的山巒之上，抓住了一個正往崖下樹叢間投擲的身影。他們立刻兵分兩路，一路人員去崖下救援，一路去追擊那可疑的身影。在確認了那對身穿登山服的受害者同樣失血過多、且失去了心臟之後，追擊小隊在嫌疑人消失一瞬間，沖著那背影開了一槍。
得知最後一對受害人被兇手擲於樹叢間、渾身插滿樹杈的時候，傅非正趕往劉術車輛所在地的路上。不久前，他們調了大量監控，發現那天午後，劉術的車載著陸圓明離開了警局，最終循著監控，在A市某區的小型街區裏，發現了劉術的車輛。監控顯示，在川流的人群中，身影模糊的劉術和陸圓明，跟著一個隱在人流中的人離開，最終消失在監控的死角。
傅非已經快兩天沒睡，氣壓低到連聞訊打來電話的傅袁宇都不知如何是好。他坐在後座，一頁一頁地翻看著陸圓明的筆記，指腹劃過陸圓明認真又流暢的字跡，眉宇之間郁色沈結。
又一對受害人的出現，讓傅非終於忍不住輕聲嘆了口氣。
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祭品已齊，術陣就要啟動了。
而此時此刻，傅非手中有著比陸圓明更為齊全、更為機密的資料，連一直不回覆的技術員也在他命令般的問詢下整理好了爬蟲目前抓到的所有信息，但同時，傅非也面臨著更為急促和緊急的局面。
傅非修長的手平放在陸圓明的筆記上。他似乎在緊張，又似乎完全不緊張，他毫無表情的面容上看不出疲憊，只有淡淡的冷意和一如往常的從容。傅非仔細放大技術員發來的IP地址對應的地圖區域，和陸圓明的身影最後消失的地方，又翻開那厚厚一沓的案宗。
傅非從沒有真正插手過陸圓明的工作，這也是他第一次如此完整詳細地看完這所有的案件細節。他反覆比對著資料，同時打開地圖確認，又時不時把調查任務發給他上飛機前就安排好的技術團隊。
不知過去了多久，傅非得到了一個意料之外、又不甚意外的結果。案件的屍檢操刀者，死去的情侶，刀口的幹凈利落，珠寶和婚慶公司，薩利希語巫術環……有太多的東西在傅非的腦海中盤旋，最終凝聚成一個完整而堅實的結果。
他擡手就給司機發了一個更加詳細的定位，“這裏，”傅非篤定道，“稍微快點。”
隨著車速的加快，傅非的手伸向了車內的暗格，指尖碰到了那冰涼的、從未動用過但又無比熟悉的東西。
他在猜測，在賭，但也同樣篤定，同樣勢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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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陸圓明艱難地說道，“之前是你，這次……也是……”
郁景河滿意地松開了虎口，陸圓明猛烈地咳了幾聲，又急喘了幾下，才終於恢覆了正常的呼吸。
可是，陸圓明明明記得，郁景河的母親最後還是因為沒錢治療而病逝了：“但你上次，不是失敗了嗎？”
“失敗？”郁景河的臉上滿是真實的困惑，隨即便了然地微笑起來，“不，那並非失敗。”他邁起步，在陸圓明身側來回踱步，“我從很久以前就開始嘗試，父親在時我看著他布陣，可他死於野禽血液中的細菌。”
父親？陸圓明用餘光觀察著郁景河的動作，猛然想起劉術提到郁景河出身於Z市。地理欠佳的他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Z市正與傅非所說的Y國相鄰。
“在那之後，我便四處研究鉆研，終於意識到，更為珍稀更為虔誠的血液是什麽，”郁景河還在講述，冰涼的刀刃隔著薄薄的衣料在陸圓明身上游走，“可惜條件有限，到了實習的時候才總算有了嘗試的機會。”
郁景河停了下來，表情似乎有些感慨：“抽的血是不行的，匹配上生辰八字也不行，所以……”郁景河的視線緊緊盯著陸圓明的側臉，剩下的話已經不言而喻。
——只有飽含著生命的鮮血才行。
“所以，那個網站也是你做的？”陸圓明還有些不舒服，輕輕地咳著。
“那倒不是，”郁景河搖了搖頭，“一個志同道合的平臺而已，薩利希語的仰慕者並非只有我一個。”
“所以，那不算失敗，”郁景河又重新來到陸圓明的面前，“那是祂在告誡我，經由他人之手的祭品，還不夠虔誠。”
真奇怪啊……陸圓明看著他瘋狂又篤信的神情，竟一時不知道他是為了救母親，才選擇布下金錢的巫術環，還是僅僅想進一步靠近他心目中的神聖。
郁景河說話時的表情平淡，似乎他真的只是失敗了一次實驗，而不是失去了母親；他的眼神也是冷漠的，仿佛驅動他生活的沒有情感，只有他的欲望，和承載著他欲望的巫術環。
“而這一次，為了得到你，我親自動手。”郁景河喃喃道。
陸圓明還想多問些什麽，想再拖延些時間，一道突兀的鈴聲卻突然響徹在地下室裏。
郁景河擡起手腕看了看時間，表情愉悅了起來：“到點了。”他強硬地給陸圓明打了一劑營養針，又不顧他的抗拒給他餵了水，“很快，我們就會相愛了。”
郁景河的聲音和他的身影一起，順著樓梯消失在上方的擡板裏，緊接著，那道微弱的光也消失了。
視野重又回到黑暗。既然郁景河還知道要給他餵水，那麽陸圓明直覺，外面應該沒有過去多久。
陸圓明依稀記得，他走的時候並沒有把那整理詳細的筆記帶走，所以只要有人發現了他們的失蹤，就應該會找到他桌面上的筆記，就應該能猜到那圈出來的區域，是郁景河下一次可能動手的地方，就應該能阻止郁景河再次殺死兩條鮮活的生命，就應該能……
陸圓明拼命地祈禱著，腦海裏閃過無數或許能發現、或許能幫到他們的人的身影，可那些身影都面容模糊、聲音渺遠。最終，陸圓明的意識還是停留在那最為可靠的面容上，腦海裏似乎也回響起傅非低沈而篤定的聲音。
“需要就來找我。”傅非好像是這麽說的。
在一片沈寂的黑暗中，陸圓明的四肢被鐵鏈禁錮著，幾乎要失去了知覺。他眼眶一酸，幾乎要落下淚來。
——他想傅非了。
又不知過去了多久，陸圓明幾乎已經習慣了四肢的疼痛，他的意識忽明忽滅，如風中搖曳的燭火。
陸圓明不知道，在他和劉術消失後不久，一直加快行程的傅非就中斷了所有事務，向A市返回。他按捺住心裏隱約的不安，望著飛機舷窗外漆黑一片的夜色。無論是手機還是通訊器都沒有任何消息，也自然不會有任何消息。
雖然陸圓明本身平時就不怎麽回他的消息，但傅非還是堅持趕回A市，因為他發現，發出去的消息似乎受到了某種信號的幹擾，總是要拖延幾秒才能順利發出。
這樣的不同尋常讓傅非升起一種前所未有的不安：有什麽計劃之外的東西在破壞他的掌控。
而這種預感在飛機落地的那一秒得到了尖銳的證實，象征著陸圓明的那端通訊器的信號燈，突然的終止了閃爍。
傅非以極快的速度趕到了警局，他掃了一眼惴惴不安的司機和魏蘭，和同樣坐立難安的陳局，面無表情地開始了指揮：“魏蘭，跟陳局去確認監控，順便把他桌上的東西帶給我，司機待命。”盡管傅非並沒有指明“他”是誰，但他聲音剛落，幾人就行動了起來。
在精英專案組的指揮之下，一支支武裝小隊很快就對陸圓明標出的區域進行了地毯式的搜索，並根據“木”的指示，重點排查了樹木叢林。只可惜，那塊區域本就是爬山者愛去的景區，要挨個搜查矮山峰之間、那些人跡荒涼的樹叢山林，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最後，某支武裝小隊在日出之前，在晨光熹微的山巒之上，抓住了一個正往崖下樹叢間投擲的身影。他們立刻兵分兩路，一路人員去崖下救援，一路去追擊那可疑的身影。在確認了那對身穿登山服的受害者同樣失血過多、且失去了心臟之後，追擊小隊在嫌疑人消失一瞬間，沖著那背影開了一槍。
得知最後一對受害人被兇手擲於樹叢間、渾身插滿樹杈的時候，傅非正趕往劉術車輛所在地的路上。不久前，他們調了大量監控，發現那天午後，劉術的車載著陸圓明離開了警局，最終循著監控，在A市某區的小型街區裏，發現了劉術的車輛。監控顯示，在川流的人群中，身影模糊的劉術和陸圓明，跟著一個隱在人流中的人離開，最終消失在監控的死角。
傅非已經快兩天沒睡，氣壓低到連聞訊打來電話的傅袁宇都不知如何是好。他坐在後座，一頁一頁地翻看著陸圓明的筆記，指腹劃過陸圓明認真又流暢的字跡，眉宇之間郁色沈結。
又一對受害人的出現，讓傅非終於忍不住輕聲嘆了口氣。
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祭品已齊，術陣就要啟動了。
而此時此刻，傅非手中有著比陸圓明更為齊全、更為機密的資料，連一直不回覆的技術員也在他命令般的問詢下整理好了爬蟲目前抓到的所有信息，但同時，傅非也面臨著更為急促和緊急的局面。
傅非修長的手平放在陸圓明的筆記上。他似乎在緊張，又似乎完全不緊張，他毫無表情的面容上看不出疲憊，只有淡淡的冷意和一如往常的從容。傅非仔細放大技術員發來的IP地址對應的地圖區域，和陸圓明的身影最後消失的地方，又翻開那厚厚一沓的案宗。
傅非從沒有真正插手過陸圓明的工作，這也是他第一次如此完整詳細地看完這所有的案件細節。他反覆比對著資料，同時打開地圖確認，又時不時把調查任務發給他上飛機前就安排好的技術團隊。
不知過去了多久，傅非得到了一個意料之外、又不甚意外的結果。案件的屍檢操刀者，死去的情侶，刀口的幹凈利落，珠寶和婚慶公司，薩利希語巫術環……有太多的東西在傅非的腦海中盤旋，最終凝聚成一個完整而堅實的結果。
他擡手就給司機發了一個更加詳細的定位，“這裏，”傅非篤定道，“稍微快點。”
隨著車速的加快，傅非的手伸向了車內的暗格，指尖碰到了那冰涼的、從未動用過但又無比熟悉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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