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關燈
第125章

不然很難解釋,缺弊塔的魔氣為什麽每次見了他,就像兒子見到自己親爹那樣恭敬又高興。

正因為心底有這樣離譜的猜測,所以徐存湛才一直對沈潮生和遠山長那套,關於他父母的,漏洞百出的說辭,沒有過多追究。

他對魔實在是厭惡,連帶也半點不想接受自己身體裏有一半魔族血統的可能性。

比起半魔半人的結果,成為天劫好像也不是特別難以接受的結局——徐存湛越過私寡池走到了缺弊塔的內塔大門前,塔內的魔感受到他氣息的接近,不覆平日裏那般狼哭鬼嚎,安靜得像死了一樣。

徐存湛抽出自己的木劍斜插入地面,劍氣以木劍為中心擴散開,直至將整個缺弊塔都籠罩其中。缺弊塔內的魔氣對徐存湛的劍意,沒有絲毫的反抗,甚至毫不猶豫融進了徐存湛的劍意裏,幫著那股劍氣鎮壓整個缺弊塔。

一時間連私寡池都安靜下來。

他單手貼上內塔大門,門上的符咒頓時光芒大盛,私寡池兩邊的封印石也被驚動亮起光來。徐存湛無視那些被驚動的封印,手掌帶著靈力用力往裏推。

原本封在門縫上的符咒被蠻力撕開,緊閉了幾十年的內塔大門,生生被徐存湛推開。

在大門被推開一條縫隙的瞬間,數百條盤天鎖飛速沿著塔身游走過來,試圖重新鎖上那道門。同時封印石上咒文浮現,封印法陣啟動,不同的力量擁擠在這片狹小空間內,不約而同的撲向缺弊塔大門,壓迫著那道好不容易才打開些許的大門縫隙。

但這些壓迫卻完全沒辦法改變徐存湛手上的動作。

那扇門仍舊被他緩緩推開,手上力道不容抗拒。

原本貼在門縫上的符咒全部被外來介入的力氣撕裂,同時環繞上大門的盤天鎖,也在一聲聲格外清脆的響聲中斷裂。

外部的封印法陣倒還沒有完全被破壞,但也已經無力再去封印缺弊塔的大門。

那扇不知道關閉了多少年的內塔大門,直至此刻終於被徐存湛完全推開。

門內,到處都是一片濃黑,光線暗到完全無法視物。平日裏總是有很多喧囂吵鬧的魔們,在大門徹底打開的一瞬間,反而安靜了下來,絲毫沒有感到喜悅。

因為站在門口的少年,對他們而言,可並沒有比這個囚禁他們的缺弊塔好到哪裏去。

徐存湛信步走進那片黑暗中,原本被推開的大門,在徐存湛松開手後又自己關上,完全隔絕了外面的所有動靜。

與此同時,塔外的守塔弟子也註意到了缺弊塔的異樣。他們迅速將這件事往上遞報,不過片刻,掌門遠山長以及師祖沈潮生便都到了缺弊塔門口。

缺弊塔外塔的門還緊閉著,外塔封印以及開啟,將整個內塔都鎖了起來。

往日裏缺弊塔也並非是沒有出現過移動,但缺弊塔每次鬧出來的動靜都很大,不像這次——分明裏面的封印法陣都已經被破壞了大半,但一群人站在塔外卻什麽動靜都沒有聽到。

塔內惟有一片死寂,似乎裏面的魔都死絕了。

終於有一位內門弟子,憋不住好奇,低聲問遠山長:“師父,裏面的魔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

遠山長繃著臉低斥:“閉嘴!”

弟子頭一次在掌門臉上看見這麽嚴肅的表情,霎時也不敢再多嘴,老老實實把嘴巴閉上。

罵完弟子,遠山長再度將目光投向面前缺弊塔,額頭上冒出一層冷汗。

他如今已經是暮白山的掌門,無論是修為還是心性,都與當年那個小弟子大不相同。但即使如此,這樣站在缺弊塔門口,感受到一門之隔後面魔氣的壓迫,遠山長仍舊心臟跳得厲害。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那些混亂的思維,指揮弟子加固外塔的封印法陣。

暮白山內門弟子,沒有人比遠山長輩分更高,除了掌門之外,也沒有任何其他長老。因為那些和遠山長同輩的,或者輩分比他更高的師兄長老們,都在十八年前那次魔氣破塔而出的災難裏,被魔氣吞噬了。

沈潮生背著手,空蕩蕩眼眶朝向外塔大門的方向。

遠山長走到他身邊,低聲:“守塔弟子說蓮光進去了,但到現在都還沒有出來。這次缺弊塔異動會不會……”

沈潮生:“讓所有內門弟子撤出暮白山,去遙寄樓傳信給天機門,就說時機到了。”

遠山長一楞:“什麽時機?”

沈潮生並沒有要給他解釋的意思,只是厲聲打斷遠山長未斷的尾音:“按我說的去做!現在就去!”

遠山長沈默片刻,低下頭應聲,去辦沈潮生吩咐的事情。等到遠山長走遠,沈潮生才長呼出一口氣,胸口卻仍舊激烈起伏著。

他感覺自己的眼眶又開始隱隱作痛,那些腐爛的皮肉,早已死去的神經,好似在這一刻又活了過來,並重溫了那一天他雙眼被剜掉的痛苦。

而他所遭受的這一切痛苦,僅僅是因為他從天劫身上剖出來一截生命線。

沈潮生咬著後槽牙,嘴巴裏嘗到隱約的血腥味。他興奮的不停搓自己衣角,感覺自己已經看見了勝利的曙光。

塔內。

四面都是濃郁的黑暗,濃到讓人什麽都看不清楚。唯獨在塔的中央,有一束自塔頂落下來的純白月光,裏面滾動著細小的灰塵。

徐存湛走過去,手在那束月光裏晃了晃。

月光照亮他掌心,只是普通的月光,倒也看不出什麽特殊的。他轉而環顧四周,也感覺到黑暗中潛藏著一些瑟縮恐懼的視線,那是在暗處窺探的魔。

問罪劍被徐存湛留在了私寡池裏,用來代替被破壞掉的封印法陣來鎮壓缺弊塔。

雖然沒有帶劍進缺弊塔,但徐存湛卻絲毫也不覺得害怕。於他而言問罪劍只是錦上添花,並不是非它不可。即使沒有問罪劍,徐存湛也照樣能把這座塔裏的魔全部串起來烤了。

缺弊塔內部並沒有可以直上直下的樓梯,每層只有中間能通過月光的地方,留有一個圓形口子。通口不大,但足夠一個成年人通過。

徐存湛進的是第一層,當仍舊有上下通口,想來是第一層往下還有空間。

既然是定基石,那肯定是在底下的位置。

他順著通口往下跳,下面空間很大,而且月光照著的地方沒有通口,這裏就是缺弊塔的最後一層了。重點是,徐存湛沒有在這裏感覺到魔的氣息。

這裏只有一層淡紅色的霧氣,在黑暗中暗流湧動。

最後一層的地面亦是平滑的磚石,只是磚石上刻滿了咒文,整個地板上的咒文交錯形成法陣的模樣。徐存湛打量了一下地面的陣法,與此同時,他聽見頭頂傳來一些混亂的聲音。

可能是塔外的人啟動了外塔的封印陣法。

據說早年缺弊塔因為陣法年久失修未能及時修補,釀成好幾起慘劇。後來為了預防類似的事情再發生,才在外塔也設下一層封印法陣,以用作保障。

只是看列松記憶裏魔氣大爆發的情況來看,不管是幾層封印……只要魔氣鐵了心的想要沖出去,那些封印其實攔不住魔氣。

徐存湛的思緒有些跑偏,並不在意自己眼下已經被封印法陣困住了的處境。

他環視地面法陣,很快便找到陣眼——陣眼落在一塊地磚上,徐存湛走到那塊地磚面前半蹲下來,伸手去觸碰那塊地磚,當即感覺到了地磚底下有些特殊的氣息。

徐存湛略一垂眼,擡手掀開地磚。周圍的陣法因為他這個動作頓時光芒大盛,湧起一片野獸似的擬態撲向徐存湛後背。

他連回頭都懶得,曲起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食指一比,赤紅靈力如離弦之箭射出,撞上陣法。霎時像火種落入幹柴,赤紅靈力纏繞席卷了整個陣法,連帶著原本陰氣森森的空間也升騰起一股灼熱來。

那些緋紅色霧氣湧動,悄無聲息融進徐存湛體內。

地磚被撬開後露出底下一塊四四方方的石頭匣子。徐存湛兩手並用把匣子拔出來。匣子上還有個小巧的玲瓏鎖,上面附著一道禁制。

徐存湛拍幹凈匣子上沾到的土,兩根手指掂著玲瓏鎖仔細打量——然後發現那道禁制他解不開。

他倒是會點陣法。

但真的也就會點。

這種過於高深困難的禁制,對徐存湛來說有些困難。但只要肯努力,辦法總比困難多。

他托著玲瓏鎖,靈力順掌心上湧,化作火焰將其包裹。玲瓏鎖察覺到外力介入,當即啟動便要毀掉匣子裏的東西;只是徐存湛的靈力比玲瓏鎖反應更快,在玲瓏鎖內部陣法開啟時,那高溫到了可怕的火焰已經搶先一步,先將整個玲瓏鎖摧毀。

做完這一切,徐存湛心情不錯,吹了聲口哨,單手曲起大拇指攤開匣子蓋。

匣子裏面安靜躺著一塊半透明磚石,能看見磚石內封著一朵花苞模樣的蓮鶴牡丹。

徐存湛拿出磚石隨意拋了拋,磚石剛被拿出來,附近的淡紅霧氣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散開,遠遠避開了他手上的磚石。

確認完氣息,確實是定基石無誤。

徐存湛將磚石收起,隨手燒掉石匣子,轉身準備離開。但是飛身上到一層時,他擡頭往上,看見通往二層的通口——

徐存湛忽然又改變了主意。

之前因為各種原因,他從來沒有真正的進入過缺弊塔。自然的,徐存湛也沒有見過潛潭尊者。

對於這個被沈潮生編造出來,一定要自己親手殺死的和尚,徐存湛還是有點好奇心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