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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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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失眠

百花巷 25 號,福興食雜鋪的頭家娘阿霞,坐在鋪頭門口刷抖音。

但她心不在此,眼神總往斜對面百花巷 26 號瞟。

傍晚她準備到後頭廚房做飯的時候,瞧見金花那回娘家大半年的二女兒,站在家門口和一高高瘦瘦的大帥哥說話。

兩人語氣不怎麽好,但又不像在吵架。

沒一會兒,兩人進了屋,阿霞聽不到聲音,沒熱鬧看,就進了廚房。

端著菜出來時,阿霞看見高家老二和那男的,朝百花巷另一頭走。

兩人一前一後,女的在前,男的在後。

恰好有車迎面來,巷子窄,阿霞看著那高個帥哥往前走了幾步,走到高家老二前面,伸手擋了擋,等車過去了,再繼續往前走。

七點的《今日視線》要開始了,阿霞踢醒打瞌睡的老公,把墻上小電視調到水山二臺。

飯吃了一半,阿霞餘光瞧見高金花回來了,沒來得及告訴她老二的事,金花已經進屋了。

很快,老二和那帥哥也回來了,兩人前後腳進了家。

阿霞好奇得不行,可後面沒再見 26 號有動靜,她便去洗碗洗鍋了。

到了晚上八點多,終於盼到那死鬼去了棋牌室,阿霞急忙開了抖音,進到常看的男主播直播間裏。

已經開播半小時了,公屏上全是「某某老公」「某某要嫁給你」「某某實名愛看」「把姐姐放進你的心窩窩裏」,還有更露骨更虎狼的話。

滿屏禮物特效看得阿霞無比緊張,她加入刷禮物大軍,連發幾條信息:「老公我來了」「張小霞要跟你結婚」「老公我好想你」……

正準備斥巨資砸個帶特效的大禮物,阿霞瞥見 26 號又來人了。

只一眼,她立刻把手機放下,是高廣虎,也就是高金花她大哥、阿霞她少女時期的夢中情人來了!

阿霞跑廁所檢查了一下儀容,鋪頭這邊沒什麽化妝品,她趕緊跑去橫巷裏的阿妙發廊,問同樣正在看直播的阿妙借了支口紅,打扮完畢才回了鋪頭。

她坐在鋪頭門口,註意力全在 26 號的大門處,和高廣虎一對比,手機裏的中年男主播怎麽看怎麽娘娘腔。

油頭粉面,油嘴滑舌。

她有些後悔剛才一沖動就砸了那麽多個小禮物,加起來夠明天的買菜錢了。

等啊等,等啊等,金花她弟高明山來了,金花她三女兒來了,金花她小兒子騎著轟轟叫的摩托車來了……

阿霞奇怪,今晚是金花擺壽嗎?怎麽那麽多人來了?

食雜鋪其實一般開到晚上九點,九點後就沒什麽人來買東西了,但阿霞今天堅持到了十點。

終於,26 號的院門再次打開。

高廣虎和高明山兩兄弟走出來,高金花在門口送,阿霞聽見高廣虎說什麽“一定把那人找出來”“你和老二都放心”。

阿霞理了理頭發,在高廣虎經過鋪頭門口的時候,跟他打招呼:“阿虎!”

高大哥先是楞了楞,才點點頭:“阿霞,吃了嗎?”

“吃啦。”阿霞換了個腳交疊,“好久不見你來你妹家了,今晚是有什麽事嗎?我看你們全家人都幾乎到齊了。”

高大哥憨笑兩聲:“沒什麽事,就是過來看看金花。”

兩人寒暄不到五句,高大哥道別離開,阿霞望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這才慢慢起身,取了張紙巾沾了些茶水,擦掉口紅。

拉下店鋪卷閘的同時,金花她小兒子開著轟轟叫的摩托車走了,阿霞望了眼巷子的另一頭,那高瘦帥哥慢慢走遠。

高金花的院子熄了燈。

阿霞的家在另外一條橫巷,她邊往家走,邊面無表情地打開抖音,重新進了直播間,把剛才想刷的高價禮物打了出去。

聽到中年男主播說“謝謝小霞姐姐的禮物”時,阿霞提起還殘留著些許口紅的嘴角,笑了笑。

*

游天離開後,游虞和高金花分別去洗漱,游梔回了自己房間。

她先給唐苑淇打了個電話,簡單說了一下二姐遇上的事,唐苑淇嘆了聲:“你們家今年是不是沒有拜老爺?凈遇上這種事了。”

游梔哭笑不得,決定下次高金花去哪個廟裏拜拜的時候,她們三姐妹也得跟著去清清晦氣才行。

她把唐苑淇的微信名片轉發給二姐,接著回到手機通訊錄。

一直滑到底,#行只有一個號,聯系人名字是個豎中指的 emoji。

她深吸一口氣,撥了過去。

電話響起時,蔡嘉年剛進了電梯。

今晚他在飯局上喝了酒,本來覺得沒什麽醉意,但看清來電人時,他懷疑自己是不是醉得厲害。

她怎麽會給他打電話?

一般只有夢中才有。

他反應慢了許多,電梯往上走了幾層,他才接起電話:“餵……願兒。”

游梔翻了個白眼:“我拜托你,這個名字我沒用很久了,你別再這麽喊我了好吧?”

蔡嘉年低下頭沈聲笑:“嗯,下次你再打來的話我喊你現在的名字。”

游梔沒心情和他瞎聊:“你能給我一下你爸的電話嗎?”

蔡嘉年又反應了一會兒,語速很慢:“我爸?”

“對對對,我找的是你爸。”游梔聽出他微妙的異樣,忍不住吐槽,“現在才十點,你就已經喝茫了?老年人的夜生活時間越來越早了是嗎?”

這張小嘴還和以前一樣……蔡嘉年笑道:“沒有喝很多,晚上幾個外地代理商過來,我帶他們去建業吃了頓飯,陪了幾杯而已,沒有醉……”

游梔聽得皺起眉頭,打斷他:“電話,光輝叔的電話給我。”

他解釋得太詳細了,感覺再解釋下去,他就要把今晚吃了什麽菜式、開了什麽酒、代理商姓甚名誰,都要報告給她了。

游梔不習慣這樣的蔡嘉年。

“等等,我快到家了。”蔡嘉年擡頭看一眼,“你別掛電話。”

游梔撅起唇,不說話。

許是對面男人的手機離臉頰很近,她能聽見他呼吸的聲音,很慢,很有規律,裹挾著酒氣,飄到她面前。

游梔沒有掛斷電話,但她把手機拿遠了一些。

耳朵有點兒燙。

蔡嘉年聽不到游梔的呼吸聲,但只要電話沒掛斷,他就心安。

進門後,他鞋都還沒脫,站在玄關大吼一聲:“老頭!電話!!”

正在廚房煲解酒湯的蔡光輝嚇得心臟都要停一拍,罵罵咧咧地跑出廚房:“不是,我還沒耳背,你喊那麽大聲幹嘛?!”

蔡嘉年把手機遞向他,言簡意賅:“電話,有人找你。”

蔡光輝皺眉,疑惑問道:“誰啊?打你電話找我?”

“游梔。”蔡嘉年說。

“游……老三?!”蔡光輝睜大眼,趕緊接過手機貼到耳邊,“餵、餵,老三?我是光輝叔,你找我嗎?”

游梔主要想問問光輝叔,他們去西北游那半個月高金花的身體情況。

蔡光輝圍著客廳裏的紅木沙發走過來走過去:“是不是金花發生什麽事了?”

游梔說:“她今天情緒有點激動,血壓一下子高起來。”

“多高?有沒有頭暈還是心臟痛?”蔡光輝越發著急,“哎呀上次我就提醒過她,叫她再去做個心血管的檢查……”

兩人就高金花的情況溝通了幾句,得知金花飯後血壓有降回正常值,蔡光輝才松了口氣,低聲嘀咕:“你媽她啊,心思很重的,有苦只會嚼碎了往下咽,報喜不報憂……你們幾姐妹有空就多陪她吃吃飯,雖然她整天說什麽‘不用煮飯最快活’‘一人食多方便’,但只要你們幾個孩子整整齊齊回家吃飯,她比誰都開心。”

他說這段話的時候,也看向了在紅木長椅上坐得歪七扭八的兒子。

游梔坐在床上,撚著被子一角,說:“嗯,我們會的。”

掛了電話,蔡光輝把手機還給兒子:“你坐在這幹嘛?趕緊去洗個澡,然後出來喝湯藥。”

蔡嘉年點開通話記錄,五分鐘的通話時長,他的部分大概占了五分之一。

他問:“剛才你們聊了什麽?”

蔡光輝不客氣地拆臺:“別給我裝,你不都聽到了?”

蔡嘉年不認:“只聽到你說的。”

蔡光輝莫名得意洋洋起來:“那你就肯定聽到,老三邀請我有空去她家吃飯啦。”

蔡嘉年敞開腿坐得沒樣沒相,手裏把玩著手機,笑得有些不懷好意:“那可以帶家屬參加嗎?我也好久沒吃上金花姨做的飯了,甚是懷念。”

蔡光輝背著手,下巴揚得更高:“喊誰?”

蔡嘉年毫不猶豫:“爹。”

*

游虞失眠了。

她本來洗漱完就抱著枕頭想去陪老母親睡,怎麽都沒想到,老母親鎖了門,不讓她進。

老母親隔著門大聲拒絕她的“侍寢”,說她今晚需要好好休息。

言外之意,你會吵得我睡不著,謝邀,勿擾。

游虞哼哼唧唧地回了房間,倒床上也打算早點睡,因為明天還有很多事需要她處理,例如整理和“假小貓”的聊天記錄,去見一見老三介紹的那位律師,到派出所報案,把所有證據歸檔……

耳塞塞好,眼罩戴好,羊數到快一千只了,她還是睡不著。

游虞撩開眼罩,摁亮手機。

手機相冊裏有很多截圖,是連載上一本作品的時候,讀者們給她的長評反饋。

其中光是“小貓邦尼”的截圖就占了一大半。

而且不僅這本書,其他作品的書評裏都有他的“雁過留痕”。

嗯,現在不能用“她”了,要用“他”。

今晚斐雁離開前,跟她單獨說了幾句話。

他讓她按兵不動,先別在網上提起這件事,等查到對方是誰,再一並公開。

他說,對方既然能冒充“小貓邦尼”,很大幾率這次連載期一直呆在評論區裏看著大家互動,或者就是其中一員,因為“小貓邦尼”是這次連載才冒頭的。

斐雁看了聊天記錄,發現“假小貓”也有出紕漏的地方,例如他稱呼游虞為“魷魚大大”,而“假小貓”稱呼游虞為“魷魚老師”,所以“某某老師”是“假小貓”的口語使用習慣。

他還記得,劇情沖突較激烈的那段時間,評論區有幾個不大和諧的聲音,說女主配不上男主和男二,說當舔狗的男主好可憐……諸如此類,所以他才激情速打幾篇小作文,把每個人物都剖析了一遍。

游虞聽得目瞪口呆,她沒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能從斐雁口中聽到“大大”“舔狗”“激情速打”這種詞語。

像下凡間玩了幾天的神明,被凡人給帶壞了。

……

“嘁,才半年,網絡用語學得還挺溜……”游虞聲音悶悶。

她找到斐雁的微信,像往常那樣,點開他的朋友圈。

突然,她眨了眨眼:“誒……”

斐雁居然,破天荒地發了朋友圈。

時間是半小時前,他發了張照片,一半紅色一半藍色的天空,是傍晚時,他們從醫院出來時看到的那片天,暮色四合,顏色勾兌得暧昧。

配文只有三個字:「第一天」。

*

這個夜裏,失眠的還有游茉。

窗外的雨不知什麽時候停了,游茉躺在床上,睜眼看著陰沈沈的天花板。

因為睡不著,她開了播客來聽,電影的,情感的,兩性的……以往她聽個兩三集就會睡著,但今晚“催眠藥”失了效。

她渾身發酸,尤其臍下幾寸。

不是懵懂少女了,她清楚自己的生理反應,只是沒想過會這麽洶湧,小小的湖都能被撩起巨浪。

她有挺長一段時間把床笫之事視作洪水猛獸,避之不及,一次次的不痛快讓她忘了,這件事其實本該很快樂。

最終,她屈服於生理欲望。

衣物褪去,她躲在被子下,生澀如初次那般,重新學著取悅自己。

滿腦子都是剛才的畫面,頭發濕漉漉的年輕男子,說他會乖,問有沒有獎勵。

她忽然又想起了在小紅書評論區裏看到的那句虎狼之詞,臉更燙了。

白色的被子好像顆蠶蛹,她在蛹裏喘息,顫抖的肩胛骨就要長出翅膀,破蛹而出。

她聽到了水聲,像是又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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