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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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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那種塵埃落定的感覺讓他們心中一緊, 遙臨在最邊上看見了南煦的存在,急忙跑過來詢問,南煦將爭論了七天的結果說了出來。

遙臨抿著唇思索了一瞬, 隨即打了聲招呼又奔回南海的那群妖族中。

南煦聽見他們用南海的方言正討論著什麽,神色極為嚴肅, 有幾個妖甚至為此爭執起來。

片刻後, 遙臨又跑了回來, 懇請讓他們參與最終投票。

照理說這是應當的, 妖界的每個妖族都有做出自己決定的權利,然而他們沒有經歷過這七天七夜的辯論,沒有聽過他們辯論時的那些話語, 若是直接做出選擇,好似他們之前的那些口舌都白費了似的, 他們自然都不太願意。

遙臨看南煦把他們南海的請求傳達後, 一片嘩然聲,就知道有些難辦, 此時,就聽一年輕妖族喊道:“我們來到諸餘山已有十幾日,在此辯論更是有七日之久,南海雖遠, 距妖族中部卻並不需要如此久的時間,現結果已出, 你們又來加入可是不妥?”

這一妖問話後,便是接二連三的附和聲,多是些年輕氣盛的妖, 遙臨面對一句又一句的質問, 並沒有怯場, 他看了眼不遠處的南海諸妖族,咬牙提起自己的靈力大聲道:“我知眾位不滿我南海妖族來得太慢,但事出有因,可否許些時間,容我南海先說上兩句?”

為了將自己的聲音提到最大,遙臨可謂是用了自己全部力氣,沒控制好力度,一時之間竟在山谷間不斷回蕩,等那些回聲一次次逐漸變小,那些質問的聲音也慢慢消失了。

遙臨松了口氣,揚聲道:“諸位知我們南海來晚,又可曾其中緣由?半月前我們正要出發,卻遇到一群妖前往南海境內求救,近些年一年比一年缺水更嚴重,海水已是灌入了陸中,河中魚蝦大量死去,草木皆亡,靈氣消散,那些生活在平地的妖族迅速衰老,不知你們其中一些族長來時可知族中情況,但那些來南海求救的,應有你們其中一些妖族的。”

“海水侵入陸中,那不是你們南海應管之事嗎?”有妖聞言憤憤道。

遙臨頓了頓,似是早已知曉會有妖如此說,他沒在紛雜的妖中找到說話的那位,但看其他妖神情,均是嚴肅並不應和,想來並不是如此見解,這般反應,遙臨心裏也好受一些。

“天旱又怎會是我們一方妖族之過。”遙臨依舊回應了說話的那妖,這才繼續道,“若說要我南海來極力阻止,我們南海亦是自身難保,因靜淵前輩已因靈氣不足陷入沈睡,近半年不曾蘇醒過,為這次天災。”

半年前靜淵情況不好的消息傳遍了整個妖族,但後來這麽許久也未曾聽過他隕去的消息,一些消息不靈通的妖族就只當他如從前一樣被病痛纏身,尚算安好,卻不知他已是沈睡,若說半年未醒,約莫是兇多吉少了。

南海的守護神生死未蔔,眾妖心中俱是有些空落落的,從前有靜淵在時不曾察覺,現下才反應過來他已是為陸中阻擋了太多危機,不然只說為何前兩年幹旱時,陸中未受海水影響?

嗡嗡聲一片,遙臨等聲音小了一些後才繼續道:“我們南海百族合力耗費十來日布下的陣法,阻止海水侵蝕陸中,至多也就能撐上幾月而已,可天災引來的就只有這一問題嗎?我們一路北上,看見蝗蟲漫天草木不生,地縫開裂河水幹枯。”

“妖界能如此繼續延續多久,我們南海的海龜族推演,看出的天機一二已是駭人,你們不願面對天窟那等災禍,卻不知妖界的災禍其實早就來了,若想求得新生,那就得趁早剜出腐肉,現下你我修為都受阻,已然不樂觀,妖界更是百年難出一新生幼崽,等後悔那一日,實力應是更不及現在的,越往後拖,勝算越低,還望諸位前輩慎重考慮。”

討論聲又起,在做的不是不知這個道理,可再被提及的時候,他們心中還是莫名有種咯噔的感覺,並非遙臨在給他們施加壓力,而是事實如此,不容置疑了。

遙臨眼角餘光看見與自己一同過來的南海妖們俱是激動,恨不得打斷他自己再慷慨陳詞一翻,清了清嗓子,高聲道:“我們南海百族願為妖界新生付一份力,不懼生死不退半分,私為求族中延續、修為增進,求靜淵前輩能治愈傷病醒來,公為求靈脈恢覆,再續妖界萬年昌盛!”

他站得筆直,話語中亦是堅韌,南煦在一邊看著,突然覺得信念這種存在當真是有意思,就如飛鳥族,就如南海。

再觀全部站在反對一方的北部諸族,當真是形成鮮明對比,金烏的覆滅,不止是那一族永遠消失,更是將北地那些勇猛的勁兒散了。

或許是遙臨的話起了作用,又或者是南海的態度叫在場的部分妖族充滿熱血,已有妖要求再投票一回,反對聲自然有,可那些反對的聲音漸漸被越來越多的聲音壓了下去,南煦再聽不見半分。

重新投票已經是眾望所歸,南煦再次組織,這一回,南海諸族也都走向了眾多妖族之間,他們毫不猶豫走向之前看好的位置上,遙臨就現在南煦身邊,看著走動的妖族族長們,鬢角湧上大顆汗珠,雙手緊張得不自覺握成拳。

他再難煽動第三次投票,因此就只有這一次機會,若是再等出同樣的結果,那他們南海的期望都會落空,妖界亦是沒有未來,他不能將海龜族的推演告知,只因那樣必定會妖界大亂。

終於,走動的妖族停下,這次的結果幾乎是一目了然,大部分妖都站在了同意面對天窟,南煦還是數了一回,告知結果。

站在支持一方的妖們聽見這個答案,神色不一,有堅定,也有迷茫,他們不知未來會如何。

南煦將移開諸餘山壓制的靈脈定在十日後,這個會議也算是正式結束,各位族長均是以各自的辦法安排族中妖調配。

誰都不知十日後會怎樣,心中的害怕在一日又一日中變得越來越明顯,三千年前那些修為高深的妖們都不能應對天窟,三千年後的他們又如何能做到呢?有些妖甚至是反悔了,可理智又將怯懦驅趕開,因為誰都知曉,此次一戰,並非受誰壓迫,他們都是為了自己,為了後輩。

十日的時間過得很快,這種緊張的時刻也沒誰在意口腹之欲了,南煦亦是,看著滿地的西瓜也提不起吃的興趣,庭川倒好似不受什麽影響,如往日一般在菜地裏澆水,天幹,井水水位都下降了不少,土裏更是蓄不了多少水。

“你問就不覺慌張?”南煦問。

庭川手中舀水動作不停,“我自是慌張的,可我九尾狐一族幾千年前已幾乎全部覆滅,除了攸安,我在意的也只有你,這回你與攸安都在我身邊,同我並肩作戰。”

“既如此,你還慌張什麽?”南煦不解。

庭川站直身子,回頭看向南煦,“我怕我隕去,不能同你再續上千萬年的緣分,如此,這妖界就再無知你之人,你會孤單。”

他好不容易經歷了那麽多年不見天日的磨難,最終還是要一個人活上萬萬年,那真的太折磨了。

南煦抿了抿唇,鼻頭莫名有些酸澀,他想到靜淵曾那麽執著讓妖界有記得小妖之人,如今庭川也說怕他離去後自己會在偌大妖界感到孤寂,他們都覺得小妖無族親沒有家,卻忘了三千年前的那場妖界災禍也把他們都親眷帶有,他們也是孤單的。

明明自己都已是這般,卻還想要給予他一些溫暖,這無法不讓他動容。

十日之期到來,諸餘山外已經距離了各地趕來的妖,山中也是烏壓壓一片,南煦與庭川登上主峰峰頂。

今天的陽光一如往日,有些灼人,南煦感覺到皮膚上的熱意,也能感覺到越往上走越涼爽的清風,他站在一塊巨石上,閉目運氣,調動整個諸餘山中的靈氣,助他將曾經對靈脈的壓制挪開。

他在那無邊無際的黑夜裏被淬煉了幾千年,對靈氣的掌控已到爐火純青地步,山中諸妖從前只知諸餘山兇險,卻不知諸餘山中的靈氣這般充沛,他們幾乎從不曾聽聞過南煦的名字,卻被感知到的靈氣震撼。

“這般靈氣,也不抵從前十之一二。”白鳳同飛鳥族的妖說。

聽到的妖們更是震驚,這麽濃郁的靈氣,相對於從前還只是稀薄的,他們這些年竟還在為了那點兒靈氣打得頭破血流,當真是顯得可笑了。

山脈未動,一股磅礴的靈氣卻已經註入妖界,諸餘山中的妖最先感知到,被攙扶的白鳳妖深吸一口氣,似是努力穩住激動的情緒,他緊緊握著拐杖,叮囑身邊眾妖釋放體內靈力抵抗。

諸妖不解,卻還是按照她說的做,可面對如此充沛的靈氣,他們活了千年都不曾接觸過,又是何等誘惑,當有偷偷縱容靈氣湧入身體的妖爆體而亡時,眾妖紛紛嚇白了臉,方覺後怕。

靈脈徹底被打開的時候,南煦也幾乎耗盡了諸餘山的全部靈氣,山間草木已有枯萎之相,他太久沒這般動用靈力,眩暈中後退兩步,庭川伸手扶住他。

靈脈的靈氣朝著南煦身體湧入,他猝不及防間悶哼一聲,就覺手臂被身邊人攥緊,南煦稍稍適應後就沖庭川笑了笑,道:“我無事。”

不適自然是有的,可不至於像三千多年前那般承受不了天地給予的靈力,他雖然放棄了成神,可數不盡日月的打磨卻是真實存在的,他的靈海早就寬廣無際。

靈氣從靈脈湧入妖界,山中有些枯萎的草木如同感受到一陣清風,又精神抖擻起來,南煦看到滿目青翠的時候,也看見了頭頂慢慢擴大的天窟,似要吞噬日與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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