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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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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天色驟黑, 無論是山內還是山外的妖都察覺到了,日月都被掩去光彩,只有那不可見底的天窟還在不斷擴大。

與此同時, 天窟吸食妖界靈氣也變得格外明顯,眾妖只覺剛還充盈的靈識空間竟有要枯竭的架勢, 有妖白發叢生, 有妖皺紋漸起, 更有小部分妖五臟六腑都開始作痛, 愈演愈烈,頓覺心中大駭,後知後覺動用體內為數不多的靈力抵抗天窟的吞噬。

妖界眾妖都被嚇得方寸大亂時, 南煦和庭川依舊站在山頂,並沒有什麽異常的表現, 此時情形雖是可怕, 可相對於三千年前的災禍比,根本算不得什麽, 或許是三千多年沒吸食到靈氣,故而這天窟還是有些遲緩了。

眾妖已經在之前的安排中去往了主峰及旁邊的四座山峰,飛鳥一族自然是在主峰峰下,老白鳳握著拐杖仰天看那越來越大的天窟, 周圍是一些領地在大陸中部的妖族們,雖是驚惶無措, 卻在看到飛鳥一族的淡定後壓制住了心中的膽怯。

周圍四峰,東方山峰,攸安收起了吊兒郎當的懶散模樣, 領著東部地區近千族妖肅容等待;西部的妖族最少, 犬族便也加入其中, 他們曾經的領土也在西部,梔星及白氏夫婦安排好各妖族指責,嚴陣以待。

南部和北部都還沒有大族引領,如今卻是兩個不同的極端,哪怕沒有靜淵在,南海諸妖族也是十分平靜沒有半分慌亂,他們在來的路上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每族中但凡能動的都趕來了,抱著不成功就隕去的想法,不留退路。

而北方從靈脈被釋放起,到天窟出現,幾乎是亂作一團,貪念靈氣而爆體而亡的妖也最四峰中最多的。

南煦站在主峰山巔,似乎伸手就能摸到天,距離天窟自然也是最近,他的身體在經受著靈氣的沖擊,目光落在周圍四峰上,那幾峰封頂是曾經大陣出現的位置,如今站著妖界四面而來的妖,又有著不同的情形。

南煦靜靜站立著,他近距離感知著妖界自然靈氣與天窟的較量,等待那個預料中的契機。

山下老白鳳吐出一口鮮血,握著拐杖的布滿青筋的手不停顫抖,她的身體已經很差了,老邁到連最開始的天窟壓力都難以支撐,她撥開身邊急忙攙扶住她的幾個年輕鳥妖,搖了搖頭,“我無需你們費心,就算我倒下,你們也要以妖界前程為重。”

她愈發佝僂的背脊阻攔不住她仰頭的動作,看了看身邊年輕的族中後輩,在心中嘆息一聲,三千年前一念之間的懦弱,三千年後的有心無力,她這一生,應是都要帶著遺憾了。

這時,她忽見一道光束帶著千軍萬馬之勢沖入雲霄,那般磅礴靈氣,一時之間竟短暫將天窟都壓制住。

當然,也只是短暫一瞬,那兇猛的靈氣又化為柔韌蛛網,千絲萬縷纏繞,試將天窟縫補上。

靈力的光束是主峰傳出的,她很是陌生,想來不是庭川手筆,如此看來,那位突然出現在諸餘山的年輕妖,竟是比大妖修為還高。

與此同時,又一道靈力帶著淡紫色微光緊追而上,在陰暗的天空中很少明顯,也是從主峰峰頂傳出。

南煦與庭川的出手宛如暗號,主峰山腳及周圍四峰的妖頓時全部出動,各種靈氣沖著天窟而去,有妖全力以赴,自然也有妖想在混亂中保住自己小命,偷偷懈怠。

這是本性使然,南煦並沒有什麽好的主意叫醒那些裝睡的妖,眼下他也沒什麽精力去顧及太多,他的靈氣浩瀚,在眾妖修為都不濟的情況下可以說以一當百,可天道從未想過要讓某個妖的力量救下如今的妖界,在千萬縷靈力中,他的那份最多是顯眼一些。

妖界的靈氣抵抗與天窟釋放的威壓隱約要達到平衡,南煦想要趁著如今的天窟還未完全釋放威力,加一分力,再多加一分力,在天窟演變為徹底無法補救前結束災禍。

他不願從前的情形重現,當時妖界也是可以挽留的,可錯過了,他只能做出最是無奈的選擇,於是萬千屍骨累積,血將無邊無際的土地浸染,深入地下幾百米,妖界靈氣日漸稀薄,走向幾乎滅亡的結果。

現下再來一回,他想更努力一些,三千多年不見光日的淬煉不該毫無用處,如今妖界的決心也不該被辜負。

他用盡全力,身邊的庭川亦然,他是從那年的屍山血海中走出,更是在之後的幾千年中見到了太多本性的冰冷無情,自然不信旁人的力量,他不信如今的妖界能做的比從前好,更不信那些所謂的決心。

可南煦信,他就願意陪著他竭盡全力試上一試。

也不知是剛蘇醒的天窟太弱,還是妖界有太多如南煦一樣拼盡全力的妖,兩方實力竟是僵持住了,漫長的僵持於妖族來說並非好事,他們現下能從妖族靈脈獲取的靈力有限,也很難很快轉化為自己的靈力,這麽下去遲早是他們先耗空。

誰都知道這個道理,眼看著頹勢要向妖界傾斜,有妖開始高聲叫喊鼓氣,有妖在號召身邊的妖莫要保留實力,一時之間山峰中回聲無數。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南煦心焦不已,他加速吸收靈氣,延綿千裏的諸餘山迸發無限生機,像是在瘋狂燃燒生命。

從天亮到天黑,又從天黑到天亮,有妖一個接一個倒下,也有妖在垂死掙紮,他們眼中有不屈,有不甘,更有滾燙與灼熱。

或許一開始有渾水摸魚之輩,可在如此情形下,看著兩方天秤來回傾斜,誰又能坐視不理,繼續當個無能之輩。

這世上並不缺勇氣,若是一開始沒有,也總會在某一刻被身邊的妖感染。

當第一個妖沖鋒陷陣,旁的妖或許還畏縮不前,可當周圍所有妖都在奮不顧身時,貪生怕死好似就被拋在了腦後,忘卻膽怯懦弱,熱血一場,如此也不算虛活一生。

不知第幾個天明到來,南煦雙眼已經因為疲憊變得赤紅,人族世界說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故而他不敢停下,不敢讓那些同他一起奮戰的妖有半分對妖界能否成功的質疑。

“老祖宗!”山谷中,一聲驚慌的叫喊如石破天驚,周圍的視線全都沖著老白鳳的方向看去,只見拐杖落地,一頭白發的老白鳳宛如被抽走了全部生機,癱坐在了地上,她雙眸緊閉,嘴角泛著淡淡的笑意。

能撐到如今,就算沒有機會看到妖界靈氣充沛的那一天,也不留遺憾了。

她想起了年輕時曾看見的那一幕,金烏雲逸一身紅衣,在混亂的妖族中撐著長槍而立,那時她是驚恐的,不願相信為何有妖會以隕去為前提而戰鬥,可現在闔上雙目的這一瞬間她好像明白了。

因為這一刻,比她之前活的幾千年都更輕松,更釋然,她是戰死的,毫無保留地將自己還給了妖界,即便是老了又何妨呢……

飛鳥族多是啜泣聲一片,老白鳳是他們族中支柱,無論大小事件難做決定,找她定能受到啟發,飛鳥族中幾乎每個妖都受過她的教導,她是和藹的,也是嚴厲的,她的溫和與強大讓族中眾妖都忘了她的老邁的年歲,忘了她病痛折磨的身軀,以為她會長長久久活下去,卻突然面對她的離去,一時不敢相信,隨後是鋪天蓋地的悲傷。

在這次戰鬥中隕去的妖已是不計其數,老白鳳只是其中一個而已,飛鳥族悲愴時也依然堅守著自己的位置,讓妖界戰勝災禍重獲新生,已經不只是老白鳳的信念了,而是全族不計生死也要達成的目的。

也不知過去了多少個時日,南煦終於感覺到了自己的靈力全部耗空,他口中都是血腥味,他看著周圍山峰上越來越多昏死的妖,視線中慢慢一片模糊。

每當他以為妖界能占上風時,那天窟又像是藏著無盡的力量與他們對抗。

不行嗎,還是不行嗎?

這已是妖族能付出的全部了,天道到底是沒給妖族留下活路?

撲面而來的絕望,天地亦是失去了光彩,眼看天窟又要卷土重來,北方山峰突然大震,在峰頂北部妖族都驚駭不已的時候,一道赤紅色光暈沖著天窟而去,隨後西方峰頂亦是白光乍現,南煦瞪大了眼睛,迅速揉了揉眼睛,只覺那靈力熟悉無比。

他忘了驚呼,爬起來跌跌撞撞往前沖,想要往前走看得更近一些,甚至無視了山峰之間相隔的萬丈深淵,直到他踩到碎石的時候,一雙手將他拽住,這才叫他免於跌入深淵。

“庭川,那…那是…”南煦反手抓住庭川的手臂,指著兩處山峰,無與倫比,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庭川應了一聲,“他們在助我們,我們也莫要讓他們失望。”

南煦飛快點頭,被掏空了的靈識空間好似又能被挖出些許靈力,他迫不及待施展術法,緊追上那兩道勢不可當的靈力而去。

庭川安撫下了南煦,看著天空那三道光芒,一顆心跳得砰砰快,也不願自己的靈力落後他們。

被地動驚到的妖族們這會兒後知後覺感應到什麽,他們大多數妖都不曾見過傳說中的前輩,不曾瞻仰過他們那驚才絕艷的天資,可當那靈力直沖雲天的時候,他們又清楚知曉那靈力應是屬於誰。

梔星看著從自己面前升空的那道靈力,

四方皆出力,南海怎好跌了臉面,諸妖全力以赴,將數幾千道靈力匯聚,纏著天窟而去。

五道粗壯的靈力同時沖擊天窟,像是拉開了閘一般,數以萬計的靈力皆聚向天窟,生者,逝者,已然分不清是從何而來的靈力了。

終於,巨大的金光乍現,刺目的光照得諸妖都閉上了雙眼,南煦癱坐在地時,豈是聽見一道輕佻的聲音道:“練了三千年就這點本事,還得要我們幫忙,小妖還是小妖呀!”

另一道溫和的聲音說:“你莫是總要欺負他。”

“那我欺負你可好?”狡黠意味兒十分明顯。

那溫和的聲音沈默了好一會兒,聲音小了許多,帶著些許羞赧,“你總這般。”

接著便是那人一如從前肆意的大笑。

“我走啦!”他說,“以後再幫不了你了,要自己努力修煉啊!”

“走了,後會無期。”溫和的聲音中染上些許惆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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