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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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身後大陣瓦解得一幹二凈時, 南煦堪堪回神,回頭看了眼似乎毫無變化的景色,心中某一塊地方卻突然像是空了一般。

南煦在陣中與亭書相處了一個月有餘, 又因大陣刻意淡化他從前的記憶,雖一直知道那只是記憶中的亭書, 可真回歸到真實的妖界後, 看見有關亭書的那個大陣消失, 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湧上心頭。

那是再不會回來的故人。

被大陣壓制的精神力伴隨著陣的消失, 得以再被平穩控制,腦海中被淡化的畫面也逐漸清晰,記憶全部朝著大腦深處擠去, 混雜於一處。

陣裏陣外的身體狀態時隔三千年,在陣中待得越久, 回歸現實後的不適感就愈是明顯, 只這麽站了一刻鐘,南煦就覺疲憊不已, 他身形微晃,下一秒就被庭川一把攙扶住,堅實有力的手臂讓南煦醒了醒神。

“庭川,我好累, 走不動回去的道了。”南煦道,那輕和的聲音和語調, 竟和亭書有幾分相似,不過亭書卻不會這樣撒嬌。

庭川盯著他看了兩秒,確認他只是疲乏, 像是認命一般嘆了口氣, 拉住他的手臂, 微微一使勁兒,就把南煦扛在了肩頭。

南煦本以為庭川會像往日一樣背著他,誰知眨個眼睛都功夫就雙腿離地,自己竟然像個麻袋一般被庭川扛在了肩上,本就餓得饑腸轆轆的肚子正好卡在他肩頭,南煦頭部朝下,雙臂自然垂落,宛如一只沒有骨頭的貓。

渾身血液好似因這個動作全部往腦袋沖去,南煦懵了好半晌,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是各種姿勢。

“庭川,你怎能這樣扛我?”南煦想跳下去卻被庭川的手按著腰後,只一點力道就足以讓他動彈不得,無奈只能急急叫道。

庭川自顧自往山下走,“你在陣中遲遲不肯出來,想必是與亭書相處得極為融洽,既然都忘了陣外還有等著你的妖,我怎得就不能這樣扛你?”

南煦眼前都在冒星星,聽了這麽一長串話,好在勉強找到了重點,知他是在陣外等急了亂吃飛醋,辯解道:“我哪有賴在陣中不出,只是沒找到出口而已,我對你的情誼天地可鑒,你可別汙蔑於我。”

庭川嗤笑一聲,“天地可鑒?那是何等情誼,你細細說與我聽。”

南煦一張臉也不知是腦部充血的原因,還是自己辯解的話被庭川拿來調笑,紅得像被煮熟了的蝦。

他不肯說,庭川也不為難他,只維持這麽個動作往前走,南煦到底是覺得不舒服,服軟道:“庭川,我這樣肚子不舒服。”

他說得委屈,本也是在陣中待了這麽久精神不濟,更顯出幾分可憐來。

庭川停下腳步,將他放了下來,南煦手軟腳軟腦袋還暈,雙腳落地也站不穩,任由南煦擺弄到了背上。

被庭川背在背上,南煦這才覺得好過許多,軟趴趴地伏在庭川背上,這麽鬧騰了一回後,再抵不住疲乏,在略有些顛簸的山路中睡了過去。

一路半夢半醒,知曉自己到了犬族的居住地,庭川問他可要去看看,南煦含含糊糊說太困,於是再睜眼的時候庭川已經帶著他回到了小院。

梔星正在小院中跟罐兒玩,因為梔星的幫助,犬族這回順利得了新生的小犬妖,為了感謝梔星,他們準備了好些值錢的物甚,但犬族本就是逃難來到諸餘山,家當並不豐厚,這麽一筆感謝費,自是掏空了家底,雖送得誠心誠意,可梔星又怎麽可能要。

他平日話少嘴拙,推拒的話翻來覆去都是那麽幾樣,最後看到一家門口笸籮中擺放的木雕玩具,俱是手掌大小,精巧得很,便說送他幾樣玩具便好。

木雕玩具都是犬妖自己所做,又不值什麽錢,犬族妖們哪肯,然而梔星就咬定了就要那些,兩方都是沒心眼的妖,犬妖最後只能妥協,只覺不好意思的緊,好在看梔星當真十分喜歡,心中才好過一些。

梔星把玩具帶回山上分享給罐兒,罐兒幼年時倒是見過這種玩具,然而過去這麽久已是忘了,再看見的時候只覺非常新鮮,喜歡得不得了,搖著尾巴與梔星玩得有來有回,直到庭川帶著南煦回來,這才被轉移註意力。

南煦剛睡醒沒多久,被庭川放在了院中秋千上,下意識握住兩側的秋千繩,罐兒看見南煦回來歡喜一場,嘴中還銜著木球,一個激動跳起來,前腳搭在南煦的膝蓋上,差點沒壓翻秋千把南煦給摔下來。

好在南煦雖腦袋不清醒,但對危險來臨的下意識反應還在,避免了摔下秋千臉著地的情況。

罐兒見自己差點闖禍,搖得快要飛起來的尾巴頓住,隨後搭了下去,耳朵也軟塌塌貼在腦袋上,一副認錯的表情。

南煦沒骨頭般歪坐在秋千上,見它這樣沒忍住笑出聲,從罐兒嘴裏拿出木球,直直丟了出去。

罐兒尚未反應過來,仰頭看見南煦在笑,才知他這是在跟自己玩耍,心情又好了起來,樂顛顛去撿球。

南煦跟罐兒玩了一回後清醒了不少,梔星也走了過來,看南煦沒什麽精神,問道:“店主這回在陣中可遇到什麽險難,受傷了沒?”

南煦搖搖頭,“沒遇著什麽切實的危險,一切都好。”

他說得輕松,可臉色卻是不太好看,因而梔星並不十分相信。

庭川這時從廚房端了碗熱粥出來,南煦接過粥碗,見其中放著山藥和枸杞,粥米被熬得軟爛,米湯也粘稠,一看就是燉煮了許久。

南煦現在餓得很,試了溫度後,便用勺子舀著大口往嘴中送,他只嘗了兩口,就知道是梔星的手藝,吃飯的間隙不忘對著梔星一笑。

梔星坐在一邊繼續跟罐兒玩耍,等南煦一碗粥下肚,又沒有急著去休息的意思,這才道:“店主可還要再吃上兩碗?鍋中還有許多。”

南煦擺擺手,一連問出了好幾個問題,“我這回入陣耗費多久?你何時回山上的?怎就知道我今日回來?”

梔星回答說:“店主入陣已是一月有餘,半月前犬妖族族長夫人誕下一女,哭嚷聲嘹亮,體內靈脈流暢,想來要不了幾十年就能化人形,我給夫人開了幾副養身子的藥方後,聽聞店主您還未出陣,就去西邊山峰查探,到時見庭川前輩等在陣外,本想同庭川前輩一起等等,不過前輩叫我先回主峰準備些補充體力的粥飯,我不知店主何時回來,就每日煮上一鍋,自己吃不完也有野豬妖兄弟分擔,並不浪費。”

南煦以為這次陣內的時間和外界時間也有不同,沒想到卻是一樣的,難怪庭川氣他眷戀陣中人與物不肯出陣,讓誰苦等一月有餘心中都不會舒服。

不過聽到一半時他眼睛就亮了,隱約想起他們之前行到山下時,庭川問她可要去看看什麽,南煦當時沒反應過來看甚,這會兒倒是明白了,不過那會兒他沒清醒錯過了,倒是可惜。

南煦心中打定主意,休息幾日後就攜禮去山下看望新生的犬妖,長這麽大還沒見過小妖崽呢!

“勞你每日與我做粥食了,待我休息兩日,給你做茯苓糕吃。”南煦笑著說。

梔星忙說只熬個粥的事,也沒費什麽功夫,倒是南煦突然說茯苓糕,卻是讓他有點驚訝,茯苓糕是他們西山白氏一代代流傳的美食,盡管做法沒什麽奧秘可言,卻對他們有些不同的意義。

梔星倒沒覺得南煦是想到西山了,他早已發現南煦對妖界風土人情並不十分了解。興許是店主突然想起,畢竟他隔三差五做出各種奇奇怪怪的美食,數不勝數。

跟梔星聊了會兒,南煦的困意就湧了上來,他念了個之前跟梔星學的凈塵訣,使用後果然感到方便,但沒洗熱水澡又總覺得缺了點什麽。

不過南煦急於休息,一時半會兒也不糾結這一點,打著哈欠進了房間,梔星只去洗個手的功夫,再跟進屋中要給南煦把脈時,就見他已經倒在床上抱著被子睡得香甜,真真是累得狠了的模樣。

他號了脈後眉頭微皺,收拾好碗筷進屋的庭川看向他,“有什麽不妥?”

梔星道:“店主的精神力之前好似受到了些桎梏,這回約莫要休息好一陣子了。”

庭川心中已有準備,這個消息比他猜想的要好許多。

南煦不知梔星還替他把過脈,就算知道也沒什麽好躲避的,他這回在陣中每日受到亭書無微不至的照拂,又有嬸娘關愛,西山萬千藥植風景甚好,他一時不察陷入其中。

若非後來意識到自己記憶力出了變故,心中警醒,想來就算沒有那盤小龍蝦,做了旁的破陣舉動,被傳回入此陣第一天見到的山路,他還會以為自己初到此地,再次上山,如此循環,再難出陣。

南煦這一覺足足睡了兩日,若非那碗粥填了肚子,他大概會在睡夢中直接餓暈過去。

庭川見他終於睡夠了,坐在床前問他:“今日想吃什麽?山上的雞還是水裏的魚?”

南煦只覺這問題的前半句著實熟悉,他在陣中的時候,亭書就總問這一句,好似在他們眼裏,自己這個飯桶除了吃,就真的不關心旁的了。

南煦想到這覺得好笑,嘴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庭川未聽到回答,只見他對著自己一個勁兒傻笑,伸手探了探南煦的額頭。

南煦疑惑:“怎麽了?”

庭川無奈道:“看看你的魂是不是還被亭書勾在陣中,怎麽癡癡傻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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