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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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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南煦不太願意接受當了二十多年人族的自己轉眼就成了妖, 他心中以為是故鄉的地方,不過是他流浪了二十多年的陌處,而他來到異世這件事, 其實只是在回家。

這個世界對南煦而言實在太陌生,三千多年前妖界的哪場浩劫也太沈重。

可他心裏明白, 若只有妖才能入海境, 若諸餘山本就屬於他, 那許多曾經他覺得難以理解的事情就能被解釋明白。

諸餘山大陣無妖進入還能生還, 但系統卻與他說只有他可以;主峰被稱為妖界的龍潭虎穴,他卻能夠安然生存;與妖界毫無關系的人族又如何能做出帶有靈氣的飯菜?陣中夢境是誰的,為什麽他身處其中卻能毫無違和?

……

一個個問題似撐起了迷宮, 南煦的身體漂浮在半空俯瞰了全局,靈魂卻在迷宮之中尋不到出口, 左右為難。

或許是想得太入神, 也或許是剛剛飽餐一回讓他的身體格外舒適,趴在床上的南煦不知不覺就陷入了沈睡, 這一覺再醒來的時候,屋外竟然已經沒有半分亮光。

他的鞋襪和外套已經被脫去,輕薄的被子蓋在他的小腹處,屋中光線昏暗, 只剩墻壁上的幾個夜明珠散發著輕微的光芒,屋裏屋外都沒有半點動靜。

南煦花了好半晌思索自己現在身處何地, 然後一種陌生的感覺便將他周身包裹,他猛地坐起身跳下了床,連鞋襪都沒來得及穿上, 就光腳朝著外面走去。

拉開屋門, 院中靜悄悄的, 白日裏那些隱藏在暗處低調的石頭原都能散發微光,朦朦朧朧。

南煦環顧四周,沒找到庭川的身影,不知他去了何處,而這個坐落在海中的孤零零的島嶼,又給了他無限放大的不安。

南煦猶豫了兩秒,朝著小院門外走去,白日裏被庭川帶過來的時候,他心中在想著旁的事情,因而並未去看周圍的路,也不知自己還能不能找到靜淵的住處。

除了那處,南煦也想不到庭川會去哪裏。

他這麽想著,走出小院的門,看到眼前的場景,他便覺得自己剛剛真是多想了,因為靜淵的住處果真是座小型的宮殿,從院門處往外看,左右兩條路沒有絲毫不同,而借著墻壁上那些寶石的光亮,他又能看到兩個方向的路更遠處,又有好些個更多的路口在等待著自己踏足。

看來今日只要他想出去,就註定是迷路的命運。

盡管這樣,南煦還是不願獨自待在院中,他隨意挑了個方向走著,有些苦中作樂地想:在人族世界裏生活了二十多年,被貧苦圍困其中,他幾乎是沒有選擇的機會,而現在這麽多的選擇擺在他的面前,他怎的就一點高興不起來。

行了約莫半個多小時,南煦看向頭頂的明月,月亮都已經偏移了位置,他也覺自己有些精疲力竭了,當真是奇怪,他在諸餘山的時候,行路一日都不覺疲憊,出來了以後,似是總也睡不飽,且體力下滑得實在是厲害。

找了個石凳靠墻休息了片刻,四周安安靜靜,只剩遠處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鉆入耳朵,有種莫名的安適感,撫平他心中的燥郁。

大抵是在這小型宮殿中走了這麽久已然有了些感情,南煦這會兒已經不像是剛醒時那般不安,坐在這不知是什麽犄角旮旯的巷道中仰頭看月,也算是有點風雅在身上。

等歇息得差不多了,他扶著墻壁站起身,驀然感覺手下的觸感似乎有些不對,白日裏他就註意到,這玉石為磚砌成的墻壁似乎每日都有人在擦拭,圓潤光滑,手指撫摸上去甚至還有絲絲暖意,被保養得非常好,然而此時,他卻感覺到了被劃刻的痕跡。

南煦湊近看,墻壁上當真是被利器劃刻過,深痕似是在指著一個方向,總歸也是不知往哪走,南煦索性就順著指引的方向走。

行至下一個岔路的地方,南煦在墻上又摸索了幾下,果然,又是一處新的指路的劃痕。

如此摸摸索索走了一刻鐘,眼前的場景變得眼熟起來,南煦站在靜淵住處的院門處,一時之間不知是否該繼續前行。

屋中亮著光,卻沒人說話的聲音傳來,庭川好似並不在此處,亦或者是他剛剛在外面逛了太久,和回院的庭川走岔了道。

南煦正踟躕,忽然聽見窗戶被打開的聲音,隨後他便透過窗戶看見靜淵消瘦的身影,靜淵立在窗前,擡頭欣賞高掛的圓月,臉上神情專註,不知心中在想些什麽。

南煦屏住呼吸,慶幸他沒看見自己,卻在下一秒和靜淵的目光對上,四目相對之間,兩人臉上出現了同款的驚愕。

南煦未料到自己站在黑影處不動竟也能被察覺,反應過來後遙遙和靜淵點了點頭算是問好,靜淵凝視著他,並未作回應。

總歸已經被發現,南煦也就不再遮遮掩掩,轉身準備離去,而這時,他聽見了和白日裏如出一轍的嘶啞的聲音,“你過來。”

南煦不明所以,卻也遵循對方的意思走了過去,他不知靜淵對他的態度如何,卻也沒從對方的身上感知到惡意。

走進院中,行至窗前,兩人隔窗而立,一時都沒有開口,南煦近距離看見了靜淵的面容,和陣中夢境裏的那張臉只有五六分的相似,輪廓倒是無甚區別,只是夢境中少年的面孔稍顯稚嫩,帶著些少年人獨有的無畏和沖勁,哪怕想要裝的穩重成熟,眼睛卻是暴露了內心。

然而眼前的靜淵身形枯槁,站在那就像是一棵搖搖欲墜的古松,挺拔卻又帶著蕭條之色,那雙眼睛裏更是透著蒼涼與淡漠。

南煦不知道妖界這些大妖是否都如此,身上有著獨特的沈澱的氣息,至少南煦最初見到庭川時也有同樣感受。

“你來此處做什麽?”在南煦陷入自己的思考中時,耳邊傳來靜淵的問話聲。

南煦回神,道:“出來尋庭川,卻是有些迷路,無意中看見墻壁上的那些指引,才尋到這地方,並非有心打攪,還請勿怪。”

靜淵聽到這番話,有些怔楞,他看著南煦,視線的焦點卻不在南煦身上,似是在透過南煦看另一個人。

南煦並不喜歡這樣的目光,他眉頭輕蹙了一下:“有何不妥嗎?”

“並無,庭川已經回去了,你順著……”他說到一半頓住,隨後改變了主意,“我送你回吧。”

南煦想說不用,靜淵就已經朝著屋門的方向走去。

靜淵走路的速度很慢,雙腿像是灌了鉛一般沈重,但他的面色相比站在室內的時候卻是輕松了許多,兩人走在路上,南煦不時側頭看靜淵兩眼。

對方的臉色很是蒼白,南煦很擔心他撐不住送自己的這段路。

“我時常去屋外吹風看海,這條路每隔幾日就會走。”靜淵說。

南煦疑惑了一瞬,隨後反應過來他是看出了自己的擔憂,換了個方法說自己走這一遭無恙。

“謝謝。”南煦說。

七拐八拐繞過幾個巷道,南煦忽聞一陣略熟悉的腳步聲,他便不自覺加快腳下的速度,不知不覺將緩步而行的靜淵丟在了身後。

片刻後,修長的身影出現在路口的地方,南煦定睛看去,不是庭川又是誰。

南煦欣喜不已,他這一路同靜淵沒有話題,走得頗為尷尬,周邊景色和同行的人於他而言盡是陌生的,因而在看見庭川的時候,他有了種釋然的感覺。

三步做兩步走到庭川面前,歡喜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聽庭川說:“出門亂跑便算了,怎麽還不記得穿鞋。”

南煦低頭,這才察覺到自己竟是光著腳走了一夜,這個時節海島上的溫度適宜,不像諸餘山那麽寒冷,地面又都鋪設了青磚,因而他路上只覺得腳有些許涼意,並不感到難受。

庭川將南煦背了起來,朝著小偏院的方向走去,南煦突然想起送自己過來的靜淵,回頭看去,卻見靜淵已經走到了另一個岔路口,與他們行徑的方向背道而馳。

他的後背單薄,月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若即若離的感覺就這麽猝不及防闖入了南煦的腦海中,一時心中五味雜陳。

南煦有些懊惱,剛剛為了找庭川走得太快,不僅沒說道別的話,連一句感謝也沒說。

趴在庭川背上,南煦忍不住道:“剛是靜淵送我回來的。”

庭川應了一聲,“我知道。”

南煦有點驚訝,他見庭川並無和靜淵溝通的意思,還當是沒註意到。

也是,妖的感知力遠比自己想得更為敏感,庭川怎麽會察覺不到靜淵的存在。

“你去了何處,我醒來就不見你。”南煦問。

庭川回答道:“你睡了太久,我恐你白日睡得太多夜間無眠,半下午時就想把你叫醒,可無論我怎麽叫,你都毫無反應,連我給你脫衣服鞋襪都沒有醒來的跡象 ,我便覺不妙,去尋白氏來給你瞧瞧,正巧白氏在給靜淵熬藥,藥離不得人,就等了她一會兒,沒想到再回來就沒見你身影。”

南煦聞言,說:“興許是我這些天趕路太累,睡得沈了點。”

“白氏還在院中,等會讓她給你把脈看看。”庭川終是有些不放心。

南煦點頭,“好。”

“這各處的屋子墻壁都相同,若不是靠著墻壁上都劃痕,我還要在其中琢磨許久。”南煦說,“但這些玉石都價值不菲,怎會有人舍得在上面刻出深痕。”

庭川說:“那些都是靜淵自己劃的。”

“當真是暴殄天物。”南煦咋舌評價道。

回到偏院,白氏摸著南煦的脈搏半晌,只說他心力不濟,需多休息,庭川打了盆水進屋,南煦把腳洗了後又爬上床,打了個長長的哈欠,嘀咕兩聲走累了,便也不等庭川,抱著枕頭再次安眠。

而此時不遠處的亭臺樓閣之上,靜淵獨坐在亭中,鮫綃被風吹得淩亂飛舞,靜淵回憶起今夜看見的那道身影,不自覺就想起了另一個人。

那人總在陰影處待著,不肯上前敲門,等自己推窗看見他時,他便跟自己說:這院子一個連著一個,每條巷道都一樣,他真是的尋不到回屋的路,這回又要麻煩他了。



南煦再次醒來時已經到了半晌午,他腹中空空,起身推門出去,看見庭川坐在院中角落的水池旁,手裏不知道拿著什麽,正在往水池中丟。

南煦走過去探頭一看,就發現這並不是個簡單的水池,水下應是連通了旁處,設計著實巧妙,魚能穿梭在各個院落之中,庭川手裏拿著魚食,有幾只魚就仰頭等著他的投餵。

南煦嘖嘖感嘆,就見庭川將一手魚食直接丟進水池中,然後快速伸手,果斷抓起一只貪嘴而失去戒備心胖魚。

南煦被胖魚甩尾撲騰嚇了一跳,道:“你抓它做什麽?”

庭川道:“你盯著他半晌,還咽了好幾回口水,若現在與我說只是欣賞魚的美色,我定是不會信的。”

心思被拆穿,南煦有些不好意思。

這魚肥美異常,再加上連同各個院落的河流,南煦相信這魚就是靜淵花心思養的,自己就這麽給燉了實在不好,他急忙擺手拒絕,讓庭川把魚放回去。

“一條魚而已,他沒那麽小氣。”庭川說著就提著魚站起身,去廚房找家夥結束這條魚的小命。

南煦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嘀嘀咕咕念叨著殺生不好,宛如和尚念經,不知是在給自己暗示,還是在勸庭川收手。

直到庭川一刀利索砍去了胖魚的頭,南煦的嘀嘀咕咕戛然而止,他眼看著庭川還想要再加上幾刀,連忙阻止,“今日就吃酸菜魚吧,庫裏那壇酸菜腌了些時日了。”

庭川回頭,似笑非笑看向南煦,嘲笑他連魚如何做都想好了,還念叨什麽不殺生。

胖魚胖得實在,肉多刺少,南煦煮了滿滿一大鍋,整個偏院上空都飄蕩著酸菜魚的香味,將魚盛起來,撒上蔥花香菜和花椒,鍋中燒一勺油,油熱後舀起,潑在盆中,聽見“呲啦”一聲響,這道菜才算是完美。

南煦想起自己昨日未跟靜淵道謝,今日又吃了他的魚,總歸得有點表示,便想要把這道菜與靜淵一起分享。

庭川聽了他的想法後沈默幾秒,在南煦希冀的眼神中點了點頭,“好,盛上飯,我們去靜淵的屋中吃。”

南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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