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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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文?”

不就是告訴江梁小公舉她的身世以及通齊辰王殺了唐容一家冒名頂替唐鴻謙,而真正的唐鴻謙因葉凊不通江梁習俗被留了下來改名肅新,與葉凊是滅門之仇,為可用之人……繞這麽多彎子做什麽?王蘭眨了眨眼:“求你請的那些個番僧教我的!”

冷笑了一聲沒有搭理她,那些個番僧也不過為了功名利祿而已,有那麽好心?

王蘭沒有多言,為他磨墨至夜半,伺候他洗漱睡下,又叫了小太監陪睡才回自己房裏。

媽的,差點暴露了!她喵的好好一個藝術生,純粹為對朱厚照感興趣才特意學的梵文。暑假穿著立領衫去參觀故宮,剛走進文淵閣,忽然沖上來一個旗袍跟她撕逼,說她那身白色的漢服像是見了鬼,罵著罵著還動起手來。然後眼前一黑就被一雙蒼老的手扶起,擡頭,遠處是個錦衣華服的小正太。手裏拿著本書,看著她神情冷漠,語氣卻是隨意:“母後有何吩咐?”

……

還是很心疼缺少母愛的朱厚……賀蘭武昭的。

這倆人居然連長相都那麽像……但北方那明末清初的局勢是怎麽回事?賀蘭家代表的是黔寧王沐家,只不過梁成祖一不做二不休反正雲貴高原不過窮山惡水未開化之境,幹脆讓他們獨立領人情了?

話說她居然是魂穿……穿成了孩子他媽身邊一個長得不錯卻微不足道的小宮女,年紀倒還比熊孩子小兩歲。

沒想到國舅是個蘿莉控,運氣不好被賀蘭武昭撞見,自己被訓,她還被賀蘭武昭順便討要到身邊做了禦侍。

“雖年紀尚小,還勞煩姑姑教她。”

……

賀蘭武昭狎虎被傷,王蘭初見不忍多看。

“罷了,我自己上藥,把藥拿來。豹房裏中用的侍女太少,還是得去宮裏調幾個來。”

“第一,我是你的女官,不是侍女;第二,別不把自己的命當命。”

賀蘭武昭苦笑:“不受點傷流點血,算什麽男人?”

王蘭只是嘆氣,賀蘭武昭皺眉:“怎麽?”

“白瞎了這張質若粹玉的小生臉!”

賀蘭武昭:“……”是說他長得娘麽?

“底下人進獻老虎沒那麽覆雜的背景,雖然只是一介武夫,但在邊境也算是獨當一面的人物,外夷諸部全憑他在那兒鎮著,我明白。李江和梁冬元、燕談海成天勾心鬥角,千萬不能再把邊將們也攪進來,一旦把邊將擠兌得造反,我不就成了禍國昏君?簡單的事就得簡單辦,不能再弄覆雜了,閹宦、儒臣和邊將,哪個也不能少,哪個也不是省油的燈!他們這些人,有時候得哄著,有時候得罵著,有時候當皇帝的還得自己冒冒險!所謂狎虎,就是該皇帝冒險的時候……我願意。”

王蘭回頭瞥了他一眼,兩手托起腮幫子把嘴一撇。因為從小被保護得太好,性格裏保留著童真的一面……說好聽點,叫開朗豁達,赤子之心;說難聽點……丫的長不大!

“命比什麽都重要!”他到底是想日老虎還是被老虎日?

賀蘭武昭包好傷口只是笑:“江山社稷最重要。”

王蘭:“……”她居然無言以對?三觀這麽正的騷年不多了啊!

☆、蘭青側立香(四)

王蘭覺得她進宮伺候皇後就是為了告訴皇後黃桑又離京了……不過皇後也早習慣了,反正人在京城也不會在宮裏,更不會到五花宮裏。一年後,那廝忽然闖了進來,王蘭還沒反應過來,皇後一楞便是大哭。

賀蘭武昭:“……”

王蘭:“……”

“皇後如何日來太瘦?”也不知該從何哄起,只說了這麽一句,回頭對王蘭道,“著光祿司進膳,加肥鵝一雙!”

這個梗哪裏見過,王蘭早有心理準備,吩咐回來皇後早已破涕為笑。

王蘭總覺得皇後的心理活動不要太好猜——啊!你個死鬼總算來看我了我都快忘了你長什麽樣全靠那身龍……沒穿龍袍???

王蘭沒想到這廝回來還帶了個妹子和孩子……還帶回了個小帥哥。看著和他差不多大罷了,估計比他小,畢竟賀蘭武昭保養得好,臉沒變過。

見皇後只是為了給那妹子和孩子一個名分……想替皇後抹把辛酸淚。

孩子?若說對應馬姬,來歷卻與馬姬不同,不是人家送的。再說,馬姬是孕婦,墨蕓鶯直接生完了?還好只是個女嬰,不然只怕文官還得鬧。

不過妹子居然是高冷型的,簡直超出她的認知範圍……

王蘭坐在門口望著星空感嘆,媽呀去之前還是對內侍們雨露均沾的?可憐了一個個俊秀可人的小太監,好好的彎黃桑居然說直就直了?

身後的門被打開,賀蘭武昭踏出門,在王蘭身邊的石階上坐下。“想什麽?”

擦!被抓現行了?回頭瞥了一眼,穿得厚實,凍不壞,她不用碎碎念,放心了。“你怎麽出來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你不是知道?我對女人沒興趣。”

王蘭:“……”霧草你說過嗎?雖然這麽多年堅持抱著男的睡但還是堅信你只是偽基佬,只等著你的真命天女來把你掰直……霧草太天真了啊!!!

瞥見王蘭鬢間一點白,伸手將碎發別到耳後。“阿蘭,你跟了我幾年了?”

王蘭:“……”

“那時候南梁還沒有亡……”

啊,原來只是在追憶江梁……

“過些日子我要去通齊,你也去。”

“……”王蘭一時不知該把關註點放哪,想想還是問了最要緊的,“你是以什麽名義?”這貨亂來不是一兩次了,用著威武大將軍的名義行使皇帝職權。

“他還我的是黔寧國主之名。”王蘭松了口氣,卻聽賀蘭武昭又道,“可我偏要用鎮國公總督軍務威武大將軍總兵官何燾之名。”

“你不覺得這個頭銜太長了麽……”

賀蘭武昭:“……閉嘴!”

兩廂無語,便盯著對方看了許久。

“進去睡吧,守在外面怪冷的。”

王蘭麻利起身跑進屋把賀蘭武昭關在門外。

賀蘭武昭:“……”

賀蘭武昭最後用的還是黔寧國主之名,兩邊朝庭都通好了氣,由不得他胡鬧。

賀蘭武昭一個人臥在榻上,頭埋在曾簡懷裏,王蘭也只能腦補他是生無可戀了。

瞥了一眼認真看書的江仁桓,媽呀這顏值……忽聽外面吵鬧聲越發厲害。

“是我等故國衣冠啊!”

“江梁衣!”

“天不亡我江梁!”

……

回頭,賀蘭武昭已皺了眉坐起身。

“放肆!你們這些江梁賤民,膽敢阻攔黔寧國主之駕?”

隨後外頭一片哀嚎,王蘭苦笑:“占了江梁,卻還是有江梁與通齊之分呢……通齊要分,何怪江梁不認?”

“是你笑的時候?”賀蘭武昭出了馬車去,與那對百姓揚起鞭子的通齊官兵道,“無傷爾國百姓!”

“通齊之事,黔寧莫管!這些江梁賤民……”

“既是通齊之境,哪分什麽江梁賤民!”

通齊官兵訕訕放下手,這……這黔寧人不講道理啊!為他開道還生了氣?

王蘭瞥了一眼江仁桓,放下了書皺著眉留心外頭動靜。

賀蘭武昭進了馬車氣鼓鼓地坐下:“王蘭,可知錯?”

王蘭扁了嘴:“阿蘭不知!反諷之意陛下都聽不出來!”

“百姓的命,百姓的苦,是讓你拿來說笑的?!”

王蘭不語,跟三觀太正的皇帝沒有共同語言!

還是江仁桓開的口:“王姑姑為陛下的事都白了頭發,陛下也不體諒……我見王姑姑無錯。”

賀蘭武昭瞪他一眼:“好人你當!”

江仁桓只是垂了眸子苦笑。

王蘭奉命在皇宮裏亂晃,回想著賀蘭武昭那句“不需要探聽消息”。嗯……她敢嗎?!

不得不說與黔寧一脈相承的江梁衣在通齊皇宮裏格外紮眼,不過也沒引得通齊宮人大驚小怪的,似當什麽都沒看見。

不知不自覺行至宮後苑……啊不,禦花園。腦海裏忽然冒出一句“孝節皇後艷絕牡丹,獨愛白。著純素衣,毅宗謂之‘此真白衣大士也’。”

……聽賀蘭武昭說,許皇後兩個女兒都與她極像,大女兒只眉毛像毅宗,小女兒眼睛最像毅宗。

如今江梁只剩兩個,江仁桓、江念秋……

“又是你!”

回頭只見一個穿旗……啊不,作通齊打扮的女人向她沖過來。

跑得太快花盆底又不穩當場摔了個……咳!

王蘭在猶豫到底是跑還是扶,環顧四周確實只有她一個,最後還是靜靜地站在那裏等著被人指著鼻子罵。

陳媛見王蘭站在那裏似看她笑話,不由怒從中來。“你!害我好好得從現代穿越到這裏來!”仔細打量了王蘭的臉,抱胸冷笑,“可惜啊,我們穿越的時間點不一樣,你如今都老了,我還正年輕……”

王蘭:“……”媽的智障誰主動跑上來和她撕逼的?還怪她?再說年紀這回事,陪朱厚……啊不,賀蘭武昭從小長大,雖然只是當老媽子,灑家這輩子還是值了好嗎!

畢竟神經病不好惹,垂了眸子畢恭畢敬:“不知這位通齊小主說的什麽,奴婢是黔寧禦侍,出來走走迷了路罷。”

陳媛瞪大了眼睛擡手就是一巴掌:“誰給你的膽子竟敢自稱奴婢?自稱奴才還是擡舉了你等江梁黔寧的賤民!”

王蘭沒想到這人神經病這麽嚴重,一巴掌扇過來毫無心理準備,跌倒在地。她雖柔弱,卻不想哭。握了拳,實在是欺人太甚!她卻不能還手把事鬧大,讓賀蘭武昭為難。卻聽一個女聲厲聲喝道:“好囂張的氣焰!原當是使了什麽狐媚手段迷惑君上,看來是我等誤會了,皇上不過喜歡你這潑辣勁。可惜我等出身名門望族,實在不能像妹妹這般……沒有教養!”

呵!通齊入關不過十幾年,哪來什麽名門望族……不過冷笑:“淑妃娘娘說笑了,教訓不知好歹的賤民,自是應當。”

淑妃只將柳眉一豎:“放肆!見到本宮竟不下跪?來人,拖下去好好教這連名分都還沒有的賤人規矩。”

王蘭默默看人將陳媛帶走,眼角抽搐。戰五渣還這麽拽……不會全靠葉凊喜歡她吧?那江念秋算什麽?

“你是皇後宮裏的?”

王蘭跪好磕頭,該有的禮節絕不含糊帶過。“奴才是黔寧禦侍。”

“黔寧沒有奴才的叫法,我也不喜通齊的叫法,起來吧。我可不是那陳媛,當面一套背面一套,卻還真有人當她是個好的呢。”

王蘭起身,不敢多做動作。只聽淑妃湊到耳邊道:“回去告訴黔寧國主,江梁小公主怕是地位不保,不過那丫頭片子不會吃醋的,她對通齊人只有恨。”

王蘭仍是不語,淑妃冷笑著走遠。

瞥見衣角才反應過來,淑妃穿的竟是江梁衣?

身為淑妃的某人嘆了口氣,為什麽她好好一個皇漢穿越到了架空的大清……這身衣服糊弄誰呢當她認不出?

她不喜歡宮鬥……也懶得。不過仗著身份虐虐陳媛這個戰五渣穿越者還是挺好玩的,看清現實好嗎別信瑪麗蘇小說!

☆、蘭青側立香(五)

王蘭獨自尋上萬歲山,見到槐樹下江德約為槐序梳發。

槐序哀嚎:“陛下,我錯了!本就是落葉時節,求你放過我頭上這幾根毛吧!!!”

江德約只是笑:“我最悔,沒有好好給女兒梳一次頭發……”

就你這手藝?槐序裝死,反正你是菩薩你有理……

王蘭行至二人之前,緩緩跪下重重磕頭:“罪臣王關諾,竟救駕來遲三百餘年,請陛下恕罪!!!”

江德約一臉懵逼……他不是才死了十七年?

曾簡見到王蘭臉上清晰的五個手指印,好久才緩過來:“國主會為你做主的。”

王蘭只是搖頭,賀蘭武昭見到也是一驚:“誰打的?”

“我今天嘴賤,自己打的。”

賀蘭武昭皺眉:“受了欺負?”

“被你欺負。”

賀蘭武昭:“……”說白天的事?以王蘭的性格卻沒那麽死心眼還在他看不見時扇自己巴掌……不過也問不出什麽,罷了。

“葉凊似納了不少女人,還有一個氣焰囂張的戰五渣,淑妃說江梁小公主怕是地位不保……”見賀蘭武昭看著自己,又道,“小公舉不會吃醋的,她對通齊人只有恨。”

“戰五渣打的你?”

王蘭:“……”臥槽說好關註點是小公舉的呢?!

“自己打的。”

“……”賀蘭武昭翻了個白眼,“和我說這些做什麽?”

王蘭:“……”臥槽她智商不夠不告訴她打探什麽消息她怎麽知道要打探什麽?而且她也不是專業間諜!等等……真不要她打探消息?

再看賀蘭武昭只是勾了嘴角……臥槽看著怎麽那麽賤呢?!

賀蘭武昭雖然沒能帶回江梁小公舉……看他那沒心沒肺的樣估計也沒放在心上。不過沒事和江仁桓討論佛法還是挺開心的,雖然被江仁桓一句“只是避世,不谙佛法”堵了回去。雖然佛法不能討論,武藝還是能切磋的……倆熊孩子玩得挺開心,王蘭覺得賀蘭武昭是真戀愛了。

與其說是為了江梁公主覆江梁,倒不如說是為了懷王更真。

說來當年賀蘭武昭出使通齊,回去卻留下了部分兵力分散通齊四處。回朝不久便又四處“微服私訪”而不知所蹤,首輔代為理政。

王蘭見到的是,一封封奏折被送來,賀蘭武昭白日流連煙花地,由江仁桓先看過一遍,晚上必然回居所挑燈再次批閱。

“你這麽放心讓江梁之主知曉了黔寧國事?”何況有首輔處理朝政還送到他面前的,必然是重中之重。

“他還不是如此放心任我幹涉江梁天下?”王蘭默認,賀蘭武昭又道,“他沒受過帝王教育,直接讓他登基只怕處理不好……”

王蘭翻了個白眼,這也就是根正苗紅的重要性了……這丫不就仗著自己嫡長子?

“昭弟,在你眼裏的為君之道?”

賀蘭武昭翻了個白眼:“民。”

江仁桓:“……”

王蘭:“……”

丫的敢說詳細點嗎!

王蘭轉了轉眼珠,江梁情況特殊,不失為勸江仁桓一步步搞君主立憲的好時機。君主專制遲早要被淘汰,主動淘汰總比被動淘汰來得好。

“殿下可願一聽民女愚見?”

“不願。”

賀蘭武昭忍不住笑出聲。

王蘭:“……”哥你不按套路出牌啊!

“殿下,民為重。”

江仁桓皺了皺眉:“不願。”

賀蘭武昭笑到捶桌。

王蘭伸手一把掐上賀蘭武昭那“質若粹玉”的臉。

“我要聽我要聽我要聽……”待王蘭松手便心疼地揉起臉,現在的宮女可了不得……

“江梁亡於文官只知沽名釣譽,以違背君命受庭杖為榮。尾大不掉,文官欺上瞞下,君命不得有效實施,層層遭阻。涉及銀兩,又層層貪汙。宣貞不得已加重糧餉,被百姓稱為‘宣征’。據說收稅百萬,許是有誇張成分,即便真的收稅百萬,到宣貞手裏又有多少?再則,官商勾結,偷稅漏稅抗稅欠稅還不夠,稅監不過按職收繳,有記載被活活燒死的便有幾人?最驚人的一項數據,一個有名的茶莊,一年只交上六錢銀子的茶稅……稅高?著實,宣貞年間終江梁三百餘年,最高不過,連年天災與征戰,也是沒辦法的事。可通齊呢?愛民如子,輕徭薄賦?稅收比宣貞不知高了幾倍!百姓呢?可少交了一粒米?少了便當場杖斃!而百姓如何說道通齊朝庭,我想殿下心裏有知。”

江仁桓皺眉:“大多昭弟都與我說過,只是姑娘的言辭如按姑娘所說,這都是刁民?姑娘……言之慎重。”

“梁太祖為藏富於民,稅收皆低於前朝。稅收之低,怕是身為二皇子的懷王殿下想象不到,你大哥也許知。江梁能富,全賴帝王之才罷了。至於百姓,我就不說稅賦之事了,殿下多斟酌斟酌便知。梁太祖起事,實乃橫豎都是死。受了天災,朝庭的賑餉又被層層貪汙,百姓自然不能活活等死。可劉子長造反前先燒了他人的房子,逼人和他一起造反,是為何?多次降而覆叛,又是為何?劉子長進京之後所作所為殿下定有所知……此人並無治天下之才,更無治天下之心,想的不過是登上那個擁有無盡權力的寶座而已。毅宗太過心軟,不過殺了百餘奸臣便不忍再殺。國庫空虛,一個個哭窮甚至將自家的家具拿去賣,以表忠心,毅宗只得罷了。而劉子長想當然以為毅宗不顧蒼生不願賑災,打開國庫才發現國庫並無銀兩,於是拷壓官員逼他們交出銀兩。而有幾個,不是萬貫家財?”

江仁桓頓住,這他何嘗不知。爹不知為此愁苦了多少個日月……外公,最是可笑。娘給了外公銀兩使其上交朝庭,做個表率。外公竟還私吞過半……

“前提到稅賦,官商勾結,文臣盡力勸毅宗減免商稅,使稅收只能加到百姓身上。因而天災人禍……”

“這是昭弟常提及的。”

王蘭瞥了一眼賀蘭武昭又看向江仁桓:“不知殿下是否知曉……右商通虜?”

“‘與江左通貨財,久著信義’。德恭年間《萬全縣志》記載:‘八家商人者皆山右人,梁末時以貿易來莊江口。曰:文鼎昆、姬瀾元、豐於戴、文達、李建百、湯三亮、徐臺、何永覆,自本朝龍興江左,遣人來口市易者,皆此八家主之。’此八家為通齊作成龍之功,通齊定鼎後,葉華庭沒忘為入主江梁建立過赫赫功業的八大商,在江梁皇宮設宴款待,並賜服飾,給他們封官賞爵。八大商受寵若驚,竭力推辭。葉華庭便將他們封為“皇商”,籍隸內務府。為首之人被命主持貿易事務,並‘賜產莊江口為世業’。”

王蘭瞥了一眼賀蘭武昭,書背得不錯?“這些右商把大量的生鐵,糧食,布匹和藥材通過口外倒賣給通齊。如果光是這些,最多說他無恥,但出售物資的同時,他們還幫後金在內地建設情報網,把大量的山川地形和軍事情報源源不斷的送將出去……”

江仁桓還在震驚之中,賀蘭武昭一把拉過王蘭:“此等軍國大事,你說話可要慎重!”

王蘭只是淡然:“不然,宣貞十七年劉子長一路往京師去的同時,葉華庭是怎麽知道西賊的進軍路線及實際情形,又怎麽就在顧威嶦決定投降前就已經誓師,並且動員了全族的力量,預備和劉子長爭天下?”

眼看江仁桓就要重心不穩倒下去,兩人急急上前扶住。

“江梁……”

王蘭道:“此事非同小可,殿下一時不能接受,民女能理解。只是若殿下一直如此,民女也沒有再多說的必要。”

“姑娘盡管說,仁桓洗耳恭聽。”

分明還是在出神狀態……算了還有賀蘭武昭呢!明朝的文官戰鬥力一直很強大,明仁宗就是被活活氣死的。土木堡之後就更別說了,文官地位直線上升,武官地位下降,皇權被壓制……拖到崇禎那時候,簡直就是天時地利人和的要明朝亡。江仁桓和賀蘭武昭情況差不多,江仁桓面對的江山正好適合處理而已。

按照朱厚照的劇情走,賀蘭武昭會傳位給自己聰明伶俐的小堂弟。堂弟卻因骨肉不能相認遷怒堂哥,無盡抹黑……不知能否趁此機會改革?堂哥辣雞,所以他的政策也辣雞,袒護堂哥的也都是辣雞,不支持我的都是辣雞……好吧文官不吃苦頭不會答應的。

“殿下,人皆有一己之私,上至文武百官,下至街頭乞丐,無人可免……唯君王不能。君王已坐擁天下,實在沒有與民爭利的道理。話雖如此,可君王當真坐擁天下?毅宗變賣酒器,我家陛下親征驅通齊還斷糧斷餉……君王不該有一己之私,也不該由此放權。臣民之私,比君王私欲來得更為可怕,若要為君,必當掌控。”

江仁桓點頭:“我心裏有數……”

“為君之道,民大於天。可知,為何不能為民自治?”

江仁桓頓住:“太祖便是出身於民,可知民若有識,亦可自治。只是即便皇室能允,勳貴也不會允的……”

“江梁皇室生性淡然,尤其永旭帝幾十餘載都不曾上朝,放權於內閣。而內閣是怎麽做的?首輔仗著皇帝放權,一步步欲奪君位!永旭帝雖放權,卻也不是省油的燈。才保住江氏梁朝,辭首輔回鄉。皇帝之位誘惑太大,縱是皇室欲放權,也會有權臣想著要奪……最好的法子,世間再無皇帝。江梁都亡了,命重要還是權重要?我想殿下與宗室分得清。沒了皇權,也就沒了勳貴,只有臣和民還是如一。勳貴不會允,可宣貞末年勳貴袖手旁觀之舉,已由不得他們多說什麽。正是重新洗牌朝局之時,機不可失。”

“沒了君,誰來選臣?”

“也不定便要沒了君,永旭放權已經像極了我所說的結果。為何總有權臣想登上皇位?常人眼裏,皇帝坐擁天下,有數不盡的錢財,後宮三千佳麗。我家陛下更是開了一個不好的頭……”

“咳!”

王蘭瞥了他一眼,做得出還不讓人說了?“以身作則,如景鴻帝一般,任文官勸說,絕不納妃,繼而反對納妾。取消這些特權,完全限制君權至無權,便不會有人想當皇帝,能保江梁皇室安然與榮華富貴。至於臣,由民選之,限任期,可防等同於君王的權臣。只是這必須一步步來,不可操之過急。百姓若不明白選錯了官員之誤,便可能有人以金銀收買,耽誤一方。海國志上看來別國的法子,民女只是一知半解。至於選官之事如何控制,若殿下無良策,還是先罷了,整頓一番朝堂風氣便可,民女平生最恨沽名釣譽之徒。”

江仁桓點頭:“仁桓心裏有數。”

“葉凊雖為通齊人,治貪之法卻是極好,殿下勿改。”

“自然,江梁政法便是建立在原穆古法之上,可以借鑒的,沒必要改。”

眼角餘光瞥見賀蘭武昭欲言又止:“怎麽?”

“……”頓了頓,好半天才緩緩開口,“穆古法還是有不妥之處,改還是要改的。”

王蘭:“……”總覺得他想說的不是這個。

“陛下,你平日逛的窯子是哪家?”

賀蘭武昭:“……”

☆、蘭青側立香(六)

連逛窯子都堅持要找個名字文雅的,王蘭不是很懂這文藝青年的心……扯了袖子就往對面怡紅院拖,哎呀就喜歡這土得掉渣的名字!

賀蘭武昭裝死,在姑娘香軟的身子靠過來時便滿血覆活,臉上的笑容那叫一個猥瑣……王蘭眼角抽搐,果然,顏值並掩不了氣質。這演技……杠杠滴!

江仁桓原是遠遠站在外面,硬被姑娘們拖了進去,生無可戀看著左擁右抱盡情享受的王蘭。

老鴇見其一臉冷漠,湊上前問喜歡什麽樣的姑娘。

江仁桓:“……”

王蘭舍了妹子將人護到身後:“他喜歡沒長開的,越小越好!”

江仁桓:“……”他是不是該出言阻止一下?

“正好昨日有個七八歲的姑娘被賣進來……”

王蘭眼角抽搐:“還……還是年紀大的吧!”

老鴇頓住,到底想怎樣?

賀蘭武昭摟了個女子前來看熱鬧,王蘭打量了一眼,姿色中等,年紀……看著竟像是賀蘭武昭年輕些。

一把拉過江仁桓:“一起上?”

老鴇:“……”

娼妓:“……”

江仁桓不語,賀蘭武昭將這女官教得不錯,他信她。

賀蘭武昭是沒看懂王蘭那“你居然懂我”的眼神。

一進門,賀蘭武昭便放開人與江仁桓一道退得遠遠的。王蘭關上門,苦笑:“點你的是黔寧國主,沒人敢動你。有什麽苦,盡管說吧。我知道你們這行不容易,不找個人親口說給他聽,我怕他不信。”

女子瞥了一眼兩位的錦衣華服,倉皇跪下:“民女心繡本是良家女,宣貞末年兵荒馬亂,幼時被牙子拐賣至此。想跑,隨即就被流氓們逮了回來。每天都要接待十幾名客人,來了月事,請求休息兩天,老鴇子就罰跪碎瓷片。每次懷了孕,都被護院一人一腳活活踹墮胎了。因為過度損耗身體,精神頹廢,老鴇子就逼著吸香片提神。就是這樣染上香片……還有宛青?因為欠地主租子,急於還債,被人拿做工當借口,拉到這來的,因為不識字,誤簽賣身契。宛青的爹死了,她家只有一個奶奶和妹妹。為了多得一點小賬,好寄回家去贖回自己家的二畝地,無論是嫖客提出怎樣過分的要求,無論是怎樣變態的客人,她都會接待。因此染上了非常嚴重的性病,一身惡瘡。因為沒有半點挑揀的接客,她一度被姐妹們嘲笑,諷刺為‘賤人’。 可是宛青想著家裏的親人,苦水全都咽下去了,只有夜裏才會偷哭幾聲。她把小賬錢全都偷偷攢起來,吃喝玩樂都不去,想寄給遠鄉的奶奶,好叫她們過日子、還債。 她不會寫信,也不會寫匯票,只好請人代寫。錢寄出去了,回信也收到了。 家裏人說,錢不夠,利錢一次次地在漲,還要寄。 一次、二次、三次,她哀求所有姐妹,瞞著老鴇,代有事的姐妹接客,好把錢寄回家去……宛青姐待我最好,所以我知道,一向逆來順受……”

王蘭淡漠道:“全都被那個代讀代寫書信的人私吞了吧?她收到的回信沒有一封是真的。”

心繡頓住:“姑娘怎的知曉?”

王蘭抽了抽鼻子,一臉不屑:“這種事不是很常見?”

“你想說什麽?”

賀蘭武昭的聲音出奇地平靜,王蘭瞥了他一眼,只是看向始終保持沈默的江仁桓,搓了搓手:“不知懷王殿下有何見解?”

江仁桓皺眉,許久,轉過頭似下了很大決心對賀蘭武昭道:“昭弟,青樓歌舞坊等害人之物當盡快取締才是。”

賀蘭武昭頓住:“你與我說做什麽?又不是我立的!”

“你不是最喜歡流連此等煙花地?”

賀蘭武昭語結,一個勁給王蘭使眼色幫解釋。王蘭只是補刀:“沒有買賣,就沒有傷害。”

江仁桓點頭,賀蘭武昭被此二人氣了個半死。

“先把她帶走吧,也不要追究,萬一隔墻有耳,只怕命不保矣。”

賀蘭武昭掏錢為心繡與所言的宛青贖了身,又命人尋找宛青家人,一道聖旨,強要回那兩畝地。

“給他們銀錢只怕又要貪。”扶起宛青,接過賀蘭武昭遞來的湯藥,小心翼翼吹著氣,便餵便道,“陛下的醫術連太醫都讚不絕口,姐姐定能早日好起來。”

宛青瞥了一眼賀蘭武昭,掙紮著要起身,被賀蘭武昭伸手按回王蘭懷裏。

“我不喜禮法。”

眼裏霎時含了淚:“陛下之恩,民女無以回報。”

“唔……等病好了代替阿蘭禦侍之職吧,還有那個心繡。”

王蘭瞪大眼:“那我呢?!”

“桓哥兒說要帶你去江梁,我想著你是江梁人……就點頭了。太後不喜歡太漂亮的,如今你都一把年紀了太後還把我的臟水往你身上潑,還是和桓哥兒回江梁好。”

王蘭:“別以為你睜著眼睛說瞎話就是拍馬屁了,我也不吃你這一套!”

賀蘭武昭:“……”

王蘭看著賀蘭武昭拍了拍身邊的座位,翻了個白眼:“我比較喜歡站著說話。”

“……”賀蘭武昭裝死。

“賤籍何辜?此事與陛下沒什麽好說的,畢竟陛下是能抱著綠綺去城門口賣藝的人。”

江仁桓偷偷瞥了一眼賀蘭武昭,忍不住笑出聲。賀蘭武昭回頭看著江仁桓還是一臉懵逼……怎麽了?

“此番,是特意讓懷王知曉的。無人願淪為賤籍,真沒了賤籍又不知那些達官貴人該如何鬧。自然不可能所有人都是達官貴人,娼妓之憂尚可以國令禁之,而尊卑之別只在人的一念之間,國令禁不了。不能期望人人都如我家陛下,卻可引導。”

江仁桓點頭:“在下心裏有數。”

“不止是賤籍的問題,男女是否尊卑有別?”

江仁桓頓住:“姑娘言語不輸男兒。宣貞末年,女將邱迎亦是立下赫赫戰功,得父皇賞賜。”

“夫妻是否尊卑有別?”

“互敬而已,無別。”

“謝殿下體諒。民女不過賣巧罷了,有一案還請殿下判。”忽然想起沒背大明律,也不清楚江梁黔寧國法……只能簡化了。

“若是依法當斬而卻是為民除害或於情於理,當如何判。”

“何案情?”

王蘭:“……”霧草不要逼她好嗎?

“民女還沒想好。”

江仁桓:“……”

賀蘭武昭:“……”

王蘭無奈,幹嘛都這麽看她?

“法治和人治哪個重要?”

“法治。”

一句話把王蘭噎得沒脾氣。

這貨有法律意識就好談了,只怕這統治階級覺得把個人意志淩駕於法律之上是理所當然。

“民女以為,法治必然是基礎。而時代在發展,社會需要不斷變革,法律也需要時刻變革。便總有疏忽。若是一時之間出現了卡在法律漏洞中的案情,合法制,而不合常理,不如先以民意決之,後盡快補全漏洞。民女愚見,殿下參考即可。”

江仁桓與賀蘭武昭兩人相視無言。

伺候賀蘭武昭睡下前,王蘭終究忍不住問:“白日想說什麽?”

賀蘭武昭頓了頓,回想王蘭所指。

“葉凊母妃是被強搶入通齊後宮,入宮八月便生葉凊……許不是通齊血脈。”

王蘭無奈:“至少有一半江梁血脈啊,一半和全部的區別而已。可他既是通齊之主,被殺以平民憤是必然,糾結什麽?”

“……”賀蘭武昭瞥了一眼王蘭,“那念秋的姻緣豈不是……”

王蘭沒好氣:“你管好多?”

賀蘭武昭:“……”

☆、蘭青側立香(七)

江仁桓表示再拉我去窯子咱們就友盡,賀蘭武昭只得好言好語問道要不要去佛寺。

江仁桓看了他半晌,只吐了兩個字——“友盡”。

賀蘭武昭還是浩浩蕩蕩帶著大隊人馬去了佛寺,留下一部分兵力守著江仁桓在窯……呸!前些日子“搶劫”的高門大戶。

王蘭還記得那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原是哭天搶地光天化日之下還有沒有王法,後暗暗遣人報了官,地方官一見賀蘭武昭便慌忙跪下,引得那主人家也忙改了態度。

以被賀蘭武昭“搶劫”為榮,畢竟得見天顏。

還主動將自己待字閨中的女兒送上,大概覺得女兒能爬上龍床,本就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妹子確實長得不錯,賀蘭武昭喝得半醉,打量了美人一眼,半瞇了眼睛,似是癡了。

“妙!田員外之女豐容盛歔,國色天香……”賀蘭武昭勾了嘴角,匆匆喝了數杯便即停觴別去。第二日又讓一隊兵護送江仁桓回去,看看有什麽好書。原本一開始就是沖著田員外的藏書去的,天知道這麽急著送女兒,嚇得他趕緊跑了。

“他又不看,留著暴殄天物做什麽?”

江仁桓:“……”

經殿裏靜得瘆人,賀蘭武昭不願讓那群大老粗與他一同進去擾了清修。

緩緩轉動經綸……

一轉,臣民眷屬皆能消除業障。

二轉,清凈業障遣除違緣,增長福田。

三轉,獲得天人果報。

……

賀蘭武昭終究把田員外的女兒帶走了,臨行前與父悲泣相訣……可惜做著黔寧妃嬪夢,卻被賀蘭武昭轉手送給了江仁桓。

“假惺惺的女人看著都礙眼。”

江仁桓:“……”所以就給他是嗎……

說到底妹子沒成黔寧妃嬪卻成了江梁妃嬪……當皇後的妹子姓顏,據江仁桓說是幼時玩伴……我拿你當玩伴你卻想……咳!當年劉子長進京時因裝死成功逃過一劫,後在通齊朝庭各種掩飾容貌充當小透明,就為了等懷王殺回來……不得不說妹子賭贏了。不指望定王大概是因為定王戰鬥力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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