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該不該去看吳絡霓？還是問了顏若許蘺的反應。

“也看不出與平日有何異，都是板著臉不愛說話的……今日去了萬歲山，不讓人跟著，連朝元都被留下了。”

葉凊：“……”萬歲山，壽皇亭，江梁魂……又是毅宗，又是她父皇……

“此外，娘娘常念叨一件事，想要記載江梁的書籍。”

都被葉華庭燒了，哪來什麽江梁史書！

“虧得唐侍衛送了不少來，可娘娘總嫌不夠，想再多知道些前朝之事……”

葉凊皺眉：“唐侍衛？”

“是，唐肅新唐侍衛，先前棠沁姑姑托他找的。”

險些忘了，他們都是江梁人……“都放在哪了？”

“書太多，娘娘特意騰出一間屋子藏書，奴才帶您去。”

葉凊看了一圈，不知是否因江梁與通齊世仇，心底竟生出絲絲寒意。

他亡了的江梁找得到……他取而代之的通齊怎就找不到？

許蘺從萬歲山回來時葉凊剛走不久，堪堪錯過。在書房裏點了燈，只留朝元一人伺候。

許蘺看書從不註意時間，朝元偷偷打了哈欠，許蘺輕笑一聲讓她坐到身邊。

雖不像陳媛喜歡把什麽“人人平等”掛在嘴邊上，卻也從未擺過什麽為主的架子，朝元不多推辭，直接坐下趴在桌子上睡起來。

許蘺看著她的模樣輕勾了嘴角，看向書上的文字。

張冬樹拒通齊於燕曲，設三伏以待，誘敗之；遂薄城下。時遵徽、洛、燕等城已為清所下，眾議先攻莊徽，後洛、燕；商常舟謂屯豐潤、玉田以牽莊徽，當先洛築。至是，捷上；有旨「當乘機用力洛、燕，勿專待遵城聲援，致生遷延」。諸將因辦餉、治攻具……

朝元不知夢見何物，睡得又沈，一伸手將油燈打翻還不知情。許蘺將人喚醒，朝元見火勢越燒越大，一下慌了神：“公主先出去吧，奴婢會解決的……”

許蘺搖頭：“你去叫人，把這些書都搬出去。”

朝元楞了楞，立即跑出去喊人。許蘺皺眉，油燈的火不能用水來滅，否則火勢只會蔓延開來，只能用沙土一類……可在將朝元喚醒之際，火勢已控制不住了……只能把書搬出去，能救幾本是幾本。

“先搬離火源近的！”話音剛落便聽有水聲，回頭看向那個抱著水桶的內侍，傻楞楞地看著火勢一下蔓延，躥上了兩旁的書架……心中竄起的無名火與那越來越大的火勢有一拼：“出去！都出去！”

一幹人等全都退了出去，只剩下朝元還抱著滿懷的書無助地看著她……許蘺軟了聲調：“先把書搬出去。”

“公主，太危險了，您先出去吧……”

“等火勢大了我自會出去。”

這話說得……許蘺沒聽見動靜，回頭見朝元還站在那，不由皺眉：“怎麽還不走？”

書拿得差不多了便示意朝元與她一起走，朝元這才放了心，只是一出屋子許蘺便把書放下又回了去。

朝元瞪大眼睛喊她，許蘺置若罔聞。放下書正要跑回去，便見書櫃倒了一地攔住去路，連喊了好幾聲公主才發現身後出奇的靜，只剩雨滴落的聲音。回頭，宮女內侍在雨裏跪了一地，葉凊站在那裏定定地看著她……楞了好一會，才跑進雨裏磕頭：“救救皇後娘娘，求您救救皇後娘娘！”

“讓開！”這話還用她來說？那丫頭的眼裏，書比命還重要不成？！

朝元只是磕頭，唐肅新示意人拉開朝元。回頭，葉凊不耐煩冒雨沖進火海，因臨時被叫來談話而在場的白錦修正要跟進去，趕忙拉住他：“都督還有大事要做，不能以身犯險！”

白錦修皺眉比了口型，公主還在裏面！

“一個公主而已，外邊待著，我進去！”

一根柱子霎時倒下，正好橫在門口。

唐肅新：“……你說通齊易主之際適合兵變嗎？”

白錦修：“……無所謂，沒有賀蘭武昭打不下的仗，只是我怕江家只剩一個了他會瘋。”

唐肅新：“……”

許蘺見門口被堵住，便抱著書在原地蹲下，苦笑：“能陪娘死在這裏也好……我不想見他。”

許長秋的臉上顯著病態的白，張了張口不知該如何勸慰自己的女兒。身後是尋進來的葉凊，索性隱了蹤跡。

“把書扔了，我帶你出去！”

許蘺搖頭：“你帶書出去，我跟著你。”

“帶著書不方便！”

“那我和書一起死在這裏好了。”

葉凊：“……”

“來，把書給我。”伸手將人扶起，接過書……毫不猶豫將書砸進火海，不等許蘺沖他發脾氣便一記手刀將人砍暈。

許蘺醒的時候正是棠沁守在她身邊，見她醒了面露疑惑便開口解釋：“他特意詔我來守著你的。”聽唐肅新說，昨夜僅在坤寧宮上方下起了傾盆大雨，葉凊帶人一出來就又驟停了……想必是陛下顯靈。

“朝元呢？”

“他剛出去，應是吩咐處置朝元的事。”扭頭吩咐了宮女出去查探，回頭見許蘺紅了眼睛。

“朝元何錯……”

棠沁皺了眉，這副模樣誰人見了不心疼……

不知許蘺對朝元的態度，只不卑不亢：“皇上說要將朝元杖斃。”

棠沁楞住，許蘺一下掀開被子穿鞋下床。

“公主且先披件外衣，受了寒便又要得他怪罪了！”

許蘺接過棠沁遞過來的衣服卻沒有披上，葉凊頂多說她兩句。

不想與葉凊求情，只將衣服披到朝元身上攔在朝元身旁。“不許打！誰敢打？要打連我一起打！”

葉凊皺了眉：“盡管打！連她一起打！反正她想尋死，我不過送她一程！衣服就不必脫了。”

侍衛皺了眉，其中一個見葉凊那眼神分明是要吃人，仗著膽子舉起荊條正要往下打。眼看荊條就要落到許蘺背上，忽被白錦修一腳踹開：“沒眼力見的東西！他說的氣話都聽不出來？！”

許蘺瞥了一眼白錦修，又看向葉凊，葉凊皺著眉。

“衣衫不整……”上前將自己的外衣解下披在許蘺身上，“受了凍可如何是好？”

許蘺別過頭只看著已經半瘋的朝元：“我僅寵愛的侍女受了辱，被陛……皇上嚇得得了瘋病，又如何是好？”

“那些書就那麽重要？實話告訴你，你救出來的書我也燒了！”

許蘺瞪他一眼：“皇上還沒回答妾身的話。”

“她沒照顧好你，自然該死！”

強詞奪理……“身為我的夫君，你就照顧好我了？你連我的書都沒照顧好！”

“你告訴我有那些書了？！”

“告訴你你就能照顧好？！”

葉凊：“……如果我說能呢？”

“臭不要臉！”

葉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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