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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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蘺聽說,賀蘭……曾簡進京之日,京師百姓將黔寧的隊伍圍了個水洩不通,指著這一行人高呼“故國衣冠”。

還是通齊出兵開的道,不知出面勸稱“無傷爾國百姓”的是賀蘭武昭還是曾簡。

聽聞曾簡執意在京師多留幾日,還讓葉凊陪他微服出去體察風土人情,葉凊卻不得與他甩臉色……許蘺忍不住笑出聲來。棠沁送來一個白玉瓶,指尖蘸了茶水在桌面寫了三個字——假死藥。

許蘺點頭。

送走曾簡當日,宮裏傳來消息,皇後殯天。

賀蘭武昭和江仁桓最後只等到了唐肅新送來的紙條——他守了她三天三夜。

江仁桓眼睜睜看著賀蘭武昭一下趴到桌子上裝死。“笑什麽?”

“你妹妹嫁了如此癡情一男子,你不為她開心?’”

江仁桓:“……你笑點真低。”

賀蘭武昭:“……”

江仁桓:“……”

兩廂無語。

許蘺醒的時候見是葉凊,毫不猶豫擡手就是一巴掌。怎麽還不把她葬了!!!

葉凊沒有追究許蘺和他玩死而覆生的事,許蘺也沒興趣與他多無理取鬧。

許蘺裝死期間,葉凊將棠沁賜給了唐肅新。

許蘺服下假死藥前棠沁說她自會給葉凊一個說法,藥是賀蘭武昭給的,許蘺便沒有多想,賀蘭武昭必然有萬全之策。醒來不敢多看葉凊一眼,問其他侍女,似是對棠沁避諱得很,只朝元偷偷告訴了她。

葉凊逐個責問之時,棠沁答道皇後想吃豬肚蓮子湯,還特意吩咐她要用白茄枝燒,其餘一概不知。葉凊詔太醫問過,太醫說,民間傳聞用白茄枝燒豬肚蓮子,中毒必死,是真是假不敢考。

葉凊不說將棠沁如何處置,守了她一夜後忽將棠沁賜給了唐肅新,棠沁哭著磕了幾個響頭便被人帶走了。

許蘺不語,自她醒後葉凊便再也沒來過。

去他的規矩!一夜之間便從往日按規矩雨露均沾成了獨寵某一新人。聽說是前段時間葉凊陪曾簡微服私訪時從馬下救的一個江梁女子,分明救了她還不知趣地頂撞,不知怎的偏被葉凊帶入了宮,還未來得及對此女子做安排許蘺便服下了假死藥。葉凊守了許蘺三天,那女子的事也就因此耽擱了三天。等許蘺一醒,那女子就被封了常在。姬樁說,不懂規矩的野丫頭在通齊宮裏是待不長的,而且葉凊也就是一時的興致。

那女子姓陳名媛,平日在宮中與一眾奴婢和善得很,偏拉著他們同吃同坐,說什麽“人人平等”。卻不給葉凊什麽好臉色看,黑著臉來拜見許蘺時也不肯跪,說是“女兒膝下亦有黃金”,只跪天跪地跪父母。

姬樁皺眉:“不就是欺負姐姐性子好相與?仗著皇上寵愛竟敢犯上?掌嘴!”

許蘺勾了嘴角,學著平日女眷在她面前嚼舌根的語調:“貴妃莫動了胎氣。皇上寵她也不過是喜歡她這副目無規矩的野性,罷了。”

“姐姐怎能慣著她?往後宮裏還要不要規矩?”

許蘺只是笑:“沒了規矩,沖撞了誰,得賞還是得罰,可不好說。宮人心裏自然是有數的。”

人都道,皇後失了寵,和貴妃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地欺負同為江梁人的陳常在。皇上聽聞此事,扣了貴妃一個月俸祿,皇後三個月例銀。

許蘺只每天彈彈琴看看書,從無心外頭是怎麽傳的。

“公主……”朝元趁著許蘺將其他人都遣了出去,小心喚了一聲。

如今還能聽到這麽叫她的……許蘺回過頭:“何事?”

“若真失了陛下的心,只怕對江梁也不利……”

許蘺皺眉,說起來這到底是葉凊派給她的人,與棠沁不同。不過這話……“他讓你說的?”

朝元搖頭:“皇上不會知道。”

許蘺想了想,將書合上。

“那也沒法,我不會去哄他的。”朝元皺眉不語,許蘺回頭看了她一眼,“我失寵了?”

朝元小雞啄米似的點點頭,又一個勁搖頭。可從沒旨意說要扣例銀來著……

許蘺勾了嘴角,總算能去看看她……

問了南門所在,僅帶朝元一人尋去。南門比先前嚴貴妃所住景陽宮更是簡陋不堪,許蘺皺眉見到了半瘋癲的吳絡霓。

“你是來看我笑話的麽?可惜啊,你雖頂替了我的位置,如今卻毀了容,也失了寵,看不了我的笑話。妹妹也別太傷心了,男人麽,總是善變的。’”

“吳皇後刀子嘴豆腐心,果真出塵絕艷之女子也。”

“……”吳絡霓黑了臉,“別以為你拍兩句馬屁我便不會記恨你。何況……你們江梁確實生得一副好顏色!可你也別忘了,葉凊已變了心,男人不是用臉就能綁住的!”

許蘺苦笑:“皇後說的是……”

送了夜宵去乾清宮,正是唐肅新當值,被唐肅新攔下:“娘娘莫去了。”

許蘺皺眉,朝元輕聲道:“唐管家跟了老爺這麽多年,當知道老爺的秉性才對,讓夫人進去吧……”

唐肅新別過頭去:“陳貴人在,不方便。”

朝元皺了眉,正想勸許蘺回宮,許蘺回頭道:“你先回去吧。”

朝元扁了嘴:“娘娘偏要自己提食盒提了一路,朝元身為奴婢總得做點什麽……”

“是奴才!”輕聲提醒朝元,擠眉弄眼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硬將那秀氣的臉扭曲出幾分猙獰。

許蘺嘆了口氣換了話題:“棠沁好麽?”

唐肅新閉了眼:“好。”

許蘺瞥他一眼,擡腳踏進乾清宮,朝元乖乖地呆在外邊不進去。許蘺剛要轉進內室,聽著裏頭的動靜頓住了腳步……罷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她可沒興趣看他那副氣得臉紅脖子粗的模樣,只將食盒放在地上便退了出去。

次日葉凊看到食盒,心中忽然不安起來。打開食盒,冰糖燉雪梨……許蘺。

第一次是故意想讓她知道,後來想明白了她的眼裏沒有他,做什麽都是無用。昨日卻是無意的,陳媛的婢女讓淑妃給打了,陳媛不情不願地來求他……實在是像極了只會為他人求情的許蘺。

對這丫頭,他氣得很,又舍不得。只把氣都撒在陳媛身上……誰知便碰上了正主?!

碗下還壓了一封信,猜了半天許蘺的態度,沒想到竟是為想傷她的吳絡霓求情……罷了,她想如何便如何。

抽空去見了一面吳絡霓,半瘋癲的樣子使他皺了眉。怎麽說,原也是通齊勳貴的掌上明珠,處境一下變化太大,瘋了也是正常的……許蘺信裏只讓他來看看她,他也不知該怎麽做。原想將她送出宮去命人好生照料,免得有嬪妃時不時過來諷刺一番加重病情,卻不料被抱住了腿:“皇上!妾身錯了,不該妒忌江姑娘的美貌,可妾身的模樣也不是妾身能做主,為何皇上偏不願多看我一眼?何況,她的臉不是也毀了麽!”

“我喜歡她,與她的臉無關,與她的一切都無關,只是因為我喜歡她,僅此而已。”

吳絡霓瞪大了眼:“不!你騙我!你為了那個賤人騙我!她的臉都被毀了,你怎麽還為她說話……她不是失寵了麽……”

怎麽會有這樣的傳言?沒必要與瘋子計較,葉凊放軟了語調:“我知道你為她請女醫的事,我知道你心並不壞……可是我不允許任何人動她,想想都不行!”

吳絡霓緩緩放了手,抱住自己的頭輕聲哭起來。

葉凊正要踏出門去,忽聽身後一聲悶響,回頭,吳絡霓一頭撞在柱子上,這決絕讓他想起鐘恪程……許蘺會不會有一日也用這種方式離去?

不過吳絡霓……與其瘋瘋顛顛地活下去,還不如死了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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