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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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蘺醒的時候葉凊早已離去,紗帳外的人影總顯得有些不真實,試探出聲:“棠沁?”

棠沁入內行了禮:“公主何事?”

許蘺垂下眼睛:“我想洗澡……”臟!

“唯。”棠沁退出去吩咐過後端了一碗湯藥回來,“公主身子不宜有孕,他命人送來的避子湯。”葉凊的身份對於江梁來說實在尷尬,只能這麽稱了。

許蘺接過碗,頓了頓,看向已遠遠退開的棠沁:“若是我堅持把孩子生下來呢?”

“只怕孩子等不到十月長成……就算生了下來怕也活不了多久,還有極可能搭上公主的性命。”小心翼翼擡眼見許蘺盯著碗不動,補充道,“他到底是為你……”

許蘺倒沒心思聽她說這些虛的,方才問那一句也不過純粹多嘴。只打斷棠沁說那有的沒的:“聞著不好喝。”

“……”棠沁嘆了氣,“別耍小孩子脾氣,人命關天的事。”

松了手任碗落到地上:“反正也是生不如死,一屍兩命正好……”

棠沁“撲通”一聲跪下,哭出聲來:“公主慎重,就當是為了江梁百姓!”

許蘺看著棠沁,不語。

知道許蘺不肯喝避子湯,葉凊也不能甩臉色給她看,該到她宮裏那幾日都是規規矩矩。他對這丫頭遷就早已成了自然,頭疼的不過是葉埥送來的所謂“妖書”。

通齊防為範江梁人重奪天下,大興“文字獄”,早已濫殺不少無辜。而這回……非同尋常。

許蘺翻開葉凊塞進她手裏的書:“讓我無聊看著解悶麽?我對這些志怪的不感興趣。”

“寫的是兒女私情。”

許蘺瞥他一眼,將書合上:“那就更不感興趣了!”

“興王說這是妖書,反通齊覆江梁的妖書……”

許蘺不解,他通齊鬧的文字獄還不夠多?這也來和她叨叨?早無所謂了好麽。

“《水閣魘》,江宮悲。借有情人被棒打鴛鴦,女子被橫刀奪愛,諷通齊奪了江梁天下。興王稱,此書作者‘冒充’前朝懷王江仁桓,寫妖書欲圖反通齊覆江梁。而肅新查到的是……此人不是懸壺濟世便是教書育人,卻多次改名換姓四處躲避,躲的多為欲打他名號覆江梁的流寇。說他冒充懷王,便是由此而來。”

“人是真的?”

葉凊不敢答,將人護在懷裏握了兩只手。看著許蘺含了霧氣的眼睛,許久:“我保不住他……”

許蘺本就不喜歡被人抱著,掙脫了回頭看他:“你不是成了通齊之主?你怎麽連一個人都保不住!”

“賀蘭武昭說什麽就是什麽?”葉凊冷了聲調,許蘺頓住,“若是成了一國之主便能說一不二,我何至於娶那些通齊女人!連婚姻之事都做不得主……”

許蘺別過頭去:“所以,賀蘭武昭助你何用?”

“你覺得眼睜睜看著葉埥登基就好?”葉凊將人攏回懷裏,“我只能讓他少受點苦。”葉埥執意要將此人淩遲處死,他若下令斬首示眾,也已扛了眾多異議……

“別碰我。殺了人還這般假仁假義,似我該對你感恩戴德?”

“……”葉凊放開手,起身離去。

所謂“江二太子案”,他不過為不能保住江梁皇室有所遺憾。至於許蘺的態度……意料之中,有沒有江二太子其實都一樣。

賀蘭武昭與文官反目徹底在邊境落了腳,修書葉凊請見,還是威武大將軍何燾的名義。言辭切切,倒像黔寧處於卑微之境。

想了許久,還是讓禮部以朝廷的名義著手準備相關事宜。

賀蘭武昭平易近人不喜禮法,卻也不是好惹的。當年通齊壓境,不能說服文官讓他親征便私自出關,化名何燾,自命威武大將軍。五萬對五萬,通齊死者十有六,聽聞黔寧死傷共才六百餘人……怎不為兵家之奇?那還不過是他第一次出征……拿下通齊,真不過是隨手的事。若不是文官怕他戰績頗豐威望過高搶了讀書人的風頭,以國庫空虛為借口斷了糧草施以壓力……還能有通齊?

當葉凊在大殿看到所謂的“賀蘭武昭”時,太陽穴上的青筋實在安分不了。這……就是賀蘭武昭?!說好的質若粹玉呢?賀蘭武昭實在欺人太甚……當他認不出他和曾簡之分不成?!

賀蘭武昭帶著換了通齊裝束的許蘺出宮,棠沁放心不下堅持跟出去,賀蘭武昭聞言笑著應下。皇宮守衛這種東西本就不嚴,尋常百姓混進宮的先例可有不少,出宮不過小事一樁。

棠沁不明白公主怎的就這麽信他?分明已被賣了一次。

男女授受不親,棠沁跟著賀蘭武昭一路小跑,被棠沁拉著的許蘺許久緩不過勁來。

“我還以為你會就這麽去了……”

許蘺瞪他一眼:“何事?”

賀蘭武昭不禁勾了嘴角:“不知何事便應下?”

許蘺皺了眉低下頭去,她剛把一眾人等遣出去準備小憩脖子上便多了一把刀……她還能不應不成?“國主還是把話明說了吧。”

“帶你去見一個人。呆在葉凊身邊這幾年又瘦了這麽多……不過心有郁結,想幫你解罷了。”許蘺冷笑出聲,賀蘭武昭板了臉,“我的醫術可是連萬覺都是讚不絕口的!”

許蘺虛情假意點了頭,再看棠沁還是板著那張臉,賀蘭武昭噤了聲。

……女人怎的這般麻煩!

跟著賀蘭武昭上了茶樓,除了重重守衛,只一人正與白錦修對弈。

一個侍衛上前抱拳:“父皇可回來了!兒子們掛念至極……”

“嗯。”賀蘭武昭隨聲應下,許蘺不由看了他一眼。雖說知道賀蘭武昭無親生骨肉卻認了百餘義子,看著還是別扭……尤其此人看著比賀蘭武昭還要年長。

賀蘭武昭不睬她,與白錦修下棋那人回過頭瞥了一眼許蘺:“想來這便是我那幺妹了,與三妹極像。”

許蘺皺了眉,賀蘭武昭退後一步把空間留給兄妹倆:“懷王,江仁桓,你二哥。”

“那之前……”

江仁桓的眉心一沈,賀蘭武昭也板起了平日玩世不恭的臉:“定王,江仁柖。三皇子,你見過的。”

許蘺頓了頓,見過?“當年你送到寨子裏的……”

賀蘭武昭點頭,王二,二王。二王定王,江仁柖是也。

“真是……”

“被抓之人姓牛,名石慧,字文若。牛石慧者,生不拜君。四弟生性懦弱,我取笑他文弱,不像江家的孩子。他說,那以後便取小字文弱好了,與深得父皇器重的顏先生一般……”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如今竟只剩下他們兩個?“二哥這些年是如何過的?”

“當年我代大哥去見劉子長,劉子長欲征顧威嶦之時帶上了我。顧威嶦放通齊入關,劉子長大敗,亂軍之中路遇昔日東宮講讀林先生,林先生將我錯認成大哥帶我回鄉避難。我在林先生老家明州靈光寺出家,多年不問世事,還是黔寧國主前不久找到我才知道發生了這麽多事……”

許蘺皺眉,賀蘭武昭隨口道:“桓哥兒不必自責,尋常百姓也是糊裏糊塗,只不過我一直在四處搜羅消息。”

“黔寧尚且對江梁之事如此關心,虧我還是江梁皇室……怎能不自責?”

“桓哥兒……”賀蘭武昭想了想,還是換了話題,“我與她有話要說。”

江仁桓低下頭皺了眉:“請便。”

許蘺瞥了仁桓與錦修一眼,跟著賀蘭武昭進了內間。棠沁欲跟上去卻被攔下,許蘺也沒說什麽,眼神示意她安心。

白錦修招了手讓她過來坐下,江仁桓坐回原位,棠沁立即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江仁桓擺了手示意她安心坐下。落下一子,白錦修瞧了他一眼:“殿下……”

江仁桓擡頭勾了嘴角,眼裏神采奕奕:“罷了,下棋。”

江家從沒有過省油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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