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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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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沁哄好了小丫頭,出門便見葉凊穿著江梁衣束這江梁發踏進殿來,身後只跟了唐肅新一人。

迎上前去不由皺眉:“按規矩今該陪著貴妃娘娘。”

葉凊卻是不理會她:“她不會介意,再者,我看看就走。”

棠沁急得直咬牙:“公主知道了。”

葉凊回過頭瞥了她一眼,急急踏進門去。棠沁正要追上前去,唐肅新淡淡道:“你進去有什麽用?”

棠沁回頭看向他,唐肅新嘆了口氣:“他們之間的事總要說清楚的……”

“你現在是什麽身份?”

唐肅新頓了頓:“禦前帶刀侍衛。”

“怎麽不趁此機會殺了他?怕死不成!”

唐肅新皺眉:“葉凊若是死了,難不成讓葉埥繼位禍害百姓不成?你以為沈進為何要將公主帶回來而不是送她走?”

“江梁當覆,可公主何辜?”

“歷朝歷代哪朝沒有用公主和親過?何況葉凊待公主用心幾分你我心知肚明!”閉了眼,似就說得理直氣壯,且他不敢看棠沁的反應。

棠沁擡手就是一巴掌:“江梁祖制有雲:絕不若前朝和親!當慣了通齊的奴才,忘了不成?”

棠沁說得沒錯,且不該與女人計較,只忍下這一巴掌:“賀蘭武昭自有論斷……”

“讓黔寧覆江梁,與通齊為毅宗覆仇而入關有何區別?!”唐肅新不語,棠沁仍是咄咄逼人,“果然是奸臣之子,是非不分!”

唐肅新回頭:“流寇之女,目光短淺,懂什麽!”

棠沁瞪了他一眼,推開人闖了出去。

唐肅新頓了頓還是追出去,卻見棠沁立定看著亭下的白衣女子。上前順著棠沁的目光看過去,那白衣女子……不,不可能是四公主!著江梁衣,束江梁發,看上去年紀稍長,四公主又這般像她……許皇後?

許蘺側身坐在床沿思慮過往,聽見動靜並不應聲,只等人在窗外照進的月光下顯出身影才瞥了一眼冷哼道:“裝模作樣的做甚,換衣服也不怕麻煩?”

葉凊在原地站定,雙手背到身後:“總要換的,總不能整日穿著龍袍。”

靜默許久,許蘺忽道:“你知道毅宗的嚴貴妃嗎?”

葉凊別過頭去,多嘴的婦人……

“毅宗當年賜她的數劍早已令她傷及臟腑,她便是拖著這般傷重的身子殘喘了已十七年。自從癸巳年裁撤前梁後妃用度,通齊便只許一二人服侍她,更是數年方才給銀一回。醫藥不濟,她的身子已是一日不如一日,怕是……熬不過這回了……”

葉凊皺眉,不是答應了會好好贍養?“我明天便派禦醫前去好好照看,江梁後妃的吃穿用度我也會命人……”

只是還未說完就被打斷,語調裏含了哭腔:“你知不知道我是江梁公主?”

葉凊楞住:“雖然一直很懷疑……賀蘭武昭告訴我的。”

許蘺起身,站到葉凊面前。指甲嵌進掌心,語調盡可能得平心靜氣卻還是打了顫:“你該去姬樁那。”

說著便伸手推人,葉凊皺眉:“我只想看看你……”

“通齊屠了多少江梁百姓?我大哥和五哥又是死於誰手!假惺惺地做什麽?殺盡江梁男兒,奸盡江梁女兒是不是!”

葉凊皺了眉,任她一拳拳打在身上,等她打累了再將人護到懷裏:“解氣了沒?”

“不殺了你,怎麽能算是解氣……”

“先養好身體,一路上半死不活的都不肯吃東西,打人都沒力氣還想殺人?”

淚再也忍不住,他待她好她知道,雖不知是何故,只待她一人好罷了……待姬樁?虛情假意的人最為可怕,她便是這般待他的。

因待她好,便待江梁好,這便是賀蘭武昭與白錦修偏要留她在葉凊身邊的原因。可既然葉凊成了通齊之主,她若是一介草民便罷。江梁皇室,又怎可向屠她百姓之人屈服?

葉凊抱了許蘺坐回床上,看了她一會便起身離去。許蘺看著那略顯落寞的身影消失,站起身來撞向柱子。

她留在葉凊身邊是為江梁之恥,可無論什麽緣故,葉凊確實待她不錯,總不能真殺了他……那便只得她殉江梁。

沒撞到柱子卻因重心不穩摔在地上,揉著胳膊倒吸著冷氣,忽見身前一個半透明的白色身影。

“女兒……”

許蘺擡頭看去,白色的身影退遠了些,正巧讓許蘺看了個清楚。“……娘?”

“你爹如今雖位列仙班,卻因執念太深仍被困在槐樹下不能來見你……”

“……”

棠沁與唐肅新所見許皇後的魂魄原本正在湖心亭中彈著琴哀唱著亡國之曲,忽就消散了身影。回頭,葉凊剛走出門瞥了他們一眼。

唐肅新上前,葉凊只瞥了一眼棠沁,便與唐肅新離去。

棠沁待他們離去便往回走,忽聽得一陣琴音,正是方才許皇後所奏……急急忙忙趕回殿中,若不是那一點似天毒人的朱砂痣,只當她仍是見了鬼。可,同為白衣,又是恍若覆刻的臉……這一幕實在詭異。玖珠的手不是廢了?

許蘺彈了會琴便自己去歇了,不曾理會棠沁。棠沁上前替許蘺撚好被子,許蘺伸出手握住柔荑。“天冷,姐姐陪我睡可好?”

棠沁頓住,點頭。

棠沁又為許蘺穿上披風才放心讓她出門:“公主身子寒,手怎麽都捂不熱,再帶個湯婆子吧?”

“……”許蘺皺眉,“湯婆子就燙了。”

棠沁苦笑,又耍小性子……

許蘺昨日便想去萬歲山上,只是她身為江梁皇室卻下嫁通齊王爺的事需要些時間接受。許皇後的魂魄既托她來看看毅宗,她自然是要去的,只是忐忑怎有顏面去見先皇?

見到那被鎖起來的槐樹,心裏一陣悲涼。當年通齊打著為君父報仇的幌子入關,借著平西賊的名義殺了不少江梁百姓。又為縊死梁毅宗的槐樹加上鎖鏈,名之曰“罪槐”,以慰民心……何等的假情假意?!

毅……不,爹……通齊這般利用你的亡骨,可恨?

槐樹的樹皮被鎖鏈勒傷,露出裏面的木質,不過一棵樹而已……許蘺伸手撫上鎖鏈下的紋絡,苦了你,一定很疼……罪槐何罪?

指尖剛觸上樹皮,心底響起一道聲音。

許蘺楞住,抓住鎖鏈,兩腿一軟便跪到地上大哭。

棠沁頓了頓,剛要上前勸慰,頸上一涼。

“讓他們父女好好聊聊,我看那小公主唯一的精神支柱便是……”槐序扁著嘴別扭了半天才支支吾吾說出後半句,“便是……陛……陛下了!”

棠沁皺眉:“你是何人?”瞥了一眼身後,女子一身碧色衣裳……竟是江梁衣?可惜看不清楚臉了。

放開棠沁退開三尺:“我不是什麽人,姓梁,名槐序,你也可以叫我……罪槐。吶,就是吊死你們陛下的那棵槐樹!要罵便罵吧,若想小公主好好的可別對我動手動腳!”

棠沁回頭看去,只見槐序腰間一道顯眼的血跡,不由皺了眉:“姑娘你……”

“餘生能等陛下解開心結便無所謂了……”槐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腰間,只是一攤手,忽然苦笑起來,“縱遍身枷鎖,也視為錦帛……”

棠沁楞住。

“人非草木,才會為情所誤,卻不知……”槐序沒有再說下去,棠沁也沒有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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