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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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女再三保證許蘺並無其他外傷賀蘭武昭才放心,萬覺開了一張藥方卻並不多言。賀蘭武昭皺了眉:“她怎麽?”

萬覺搖頭:“國主放心,與國主的病一般可有可無罷了。”

賀蘭武昭還是不放心,他咯血是治不好也沒見身子有哪裏不適才沒多在意。既是病,哪有可有可無之說?

許蘺搖頭:“多謝萬禦醫一片好心,我的身體我清楚,不必了。”

萬覺眼角抽了抽,又一個不聽大夫話的……瞥了一眼賀蘭武昭,賀蘭武昭只別過頭去裝傻:“丫頭何去?”

許蘺扁了嘴:“離通齊人遠遠的就成。”

“……”賀蘭武昭收起扇子,放軟了語調,“葉凊雖是通齊辰王,卻待你不錯。他也應我,若是他能坐上皇位,必善待江梁百姓。原本這般一面之辭自然不能信,可,他既將你視作珍寶,又怎會不顧你的感受?通齊掌管江梁天下以來,百姓受了多少苦?還經得起多少戰事?你想過沒有?你能救江梁。”

“江梁終其一朝三百一十五載,不和親,不割地,不賠款,不納貢。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即便西賊兵臨城下,毅宗也未服過軟。”吊死梁毅宗的那棵槐樹還在萬歲山上,大廈將傾的悲涼時隔十六年她還感受得到,許蘺垂下眼睛,卻還不想嬌滴滴地落什麽淚,“江梁從未用女人的身體換過什麽,又有誰膽敢造次……不過是你覆不了江梁,別道貌岸然地說什麽是為了百姓。”

“你……女人懂什麽!”

他父皇雖為萬人稱道的明君,卻有一項後果極其嚴重的弊政——京營占役。

他當太子那幾年,受不了文官的管教便私自轉學武藝,對官軍占役、不覆操練的現象深惡痛絕。先帝駕崩後,他還沒有即位就以皇太子的身份下了第一道命令,罷京營官軍供役。

即位之初就命兵部等清查團營、清勾逃亡人數、選兵,重新恢覆了操練。親自帶從團營中又選精銳組成東官廳,和後來調入京城的邊軍“西官廳”合稱“兩官廳”。此時京營不僅堅持操練,還不斷被派往邊鎮守衛作戰,以提高實戰能力……小丫頭片子懂什麽!若不是他,現在連黔寧都沒有了!她當領兵將通齊驅出桂明縣的“威武大將軍”是誰?

他覆不了江梁,不想覆江梁?若不是那滿朝文武,世間還有何通齊!

許蘺白他一眼,一天到晚不在朝中待著,大老遠的跑來動用黔寧國力多管閑事,“昏君”之名還跑得了?不願與他多言,只轉身離去。葉凊的女兒還在他手上,他既不願幫她,留在這也早晚被葉凊帶回去。

“丫頭!”

許蘺不應,賀蘭武昭皺眉,還能命人攔下她不成?

曾簡不明所以,上前抱拳:“父皇,許姑娘……”

“派兩個人跟上,若她遇了白沈進或是葉凊的人,便不必跟了。”

曾簡抱拳:“唯!”

白錦修與葉凊找了一天,那麽高的地方摔下去,怎麽可能活命?偏偏在崖下的山路上找不到屍體,只找到一支簪。峭壁上也根本沒有能容身的地方……只當屍體是被野獸叼走了。

天快黑了,他還趕著處理顧威嶦的事便先回了,葉凊命人打了火把繼續找……倒不知該說他什麽,那種局面下玖珠跳崖分明就是為了躲他!死沒死於他來說還不是一樣?玖珠敢死第一次,難道不會尋死第二次?此人算是廢在江家一貫的好顏色上!就算坐上皇位,待對儀興公主有意的賀蘭武昭出手相助,要覆江梁還不簡單?

只是毅宗的又一血脈……忽在人群中看見一抹白色,凝了眸。

卻見白色的身影躲躲閃閃地退去,忙下了馬追上前。若真是玖珠,躲他做甚?可除了玖珠還能是誰?

“躲什麽?”

許蘺回頭瞪他一眼:“平王世子自重!”

白錦修皺眉放了手:“躲我做什麽?”

“你同賀蘭武昭都是和通齊人一夥!”

看來是知道?一抱拳:“對不住了!”

聽他說這話便知沒什麽好事,轉身正要躲,頸後受了白錦修一記手刀眼前一黑,醒來已是葉凊守在身邊,霎時黑了臉。

“你若還想白文階活命就不要擺臉色給我看。”

許蘺別過頭去輕聲哼哼:“死了便不會擺臉色。”

葉凊不想,卻不得不冷了語調:“看來你是想讓他給你陪葬?”

許蘺不語,許久才回過頭:“鐘叔呢?”什麽叫還想白文階活命?鐘恪程呢?

想起這茬兒了?卻不想騙她,只垂下眼睛:“自己撞死了。”

許久不見許蘺動靜,擡眼見那丫頭的目光似要在他身上灼出個洞來。不由氣結:“且不說不知他這麽想不開,誰知他還有尋死的力氣!”

許蘺仍是那麽看著他,眼睛酸了才闔上別過頭去。

葉凊坐在床邊看了她一會,起身離去。既她不想聽他解釋,說再多也無用;且她也要好好靜一靜。

正要轉過屏風,忽聽見身後微不可聞的一句“蠻子”。

……他以為只有通齊看血統,他以為她救過他所以不一樣……

不出白錦修所料,賜婚的旨意不日送達。送走差人,葉凊將聖旨隨手扔給唐肅新,回頭對著許蘺輕笑:“我皇兄賜的是側室,你那封休書算是廢了。”

許蘺翻了個白眼:“什麽廢不廢的,你能休了我便好,別說得好似我想留著!怎麽會是側室?年承守怎麽說也是太子太師,他怎麽能應?葉靖就不給老師些面子?”

葉凊忍不住笑出聲來:“江梁女子雖是美貌,可先帝有命,通齊娶江梁,只得為妾,他不過是守規矩。”

許蘺皺眉,他是不是忘了什麽?“即便沒休,那我不也是妾?”

“都已是妻了,將妻改妾,天理不容。”

許蘺不語。

隨賜婚一道來的旨意還有乾慶帝葉靖病重的消息,急召親王回京。

“我不去京都!沈進那身通齊官服我看著便不順眼得很,出了桂明縣再不穿通齊服梳通齊發便是滿門抄斬的死罪。我不想穿,也不想看到人穿,去不得!”

葉凊只是苦笑著坐到許蘺身邊:“回來後倒是第一次說這麽多話……”

許蘺睨了他一眼,他腦子是不是有坑?通齊敢使江梁斷發易服,那衣服和發式就成了通齊與江梁之間的原則問題,葉凊要是真把她放在心上便不會強迫她一同進京,那還是能順便跑路的問題,她能不爭取下?

“放心吧,葉靖喜好江梁文化,他自己都偷著穿江梁衣束江梁發。若是他人,或許確實逃不過一死。可是滿門抄斬……莫非他要把自己也斬了?”

“……”許蘺皺眉,“你們通齊蠻子真是事多,江梁人穿江梁服是誅九族的死罪,你們穿倒是沒什麽?等等……你怎麽知道那麽清楚?”

不去在意那聲“蠻子”,他被罵得還少?如今不過是反過來罵罷了,遣了僅剩的唐肅新出去,把許蘺摟進懷裏:“他是我兄長,我怎麽能不知道?”通齊人的長相實在……不能與江梁相提並論,他為江梁女子所生才有這般好顏色罷了。他也不知葉靖為何想,莫說其他皇子罵他是江梁野種。但凡通齊人,哪個給他好臉色看過?唯他不同。

一出生母妃便死了,過繼到葉靖生母名下。葉靖說,如花如月般貌美的梁娘娘不愛笑也不愛說話,生下他後不知怎的便一頭撞死了,就在眼前……求了母妃許久,不吃不喝鬧脾氣,母妃才冒著大不韙將他求了來。

葉靖喜歡江梁衣裳,喜歡江梁發式,喜歡江梁語,喜歡江梁的一切……發雖留不了,卻曾依著江梁畫作自己偷偷制了一件江梁衣。關門將奴才們都遣出去,換上在屋裏又跑又跳地問他:“十九弟你說,好不好看?”

……

許蘺不喜歡被他摟著,只推開那手坐直了身子:“你怎麽對你兄長直呼其名?通齊還不分尊卑?”

葉凊冷笑:“通齊怎麽可能不分尊卑?只不過我不想認他罷了。”

“通齊蠻子都這麽不近人情?”

“……”葉凊垂下眼睛,“這天下當是江梁的。”

這話說得……成功拍到了她這江梁遺民的馬屁!許蘺伸手拍了拍葉凊的肩:“你是個好蠻子!”

葉凊:“……”她以為他的封地為什麽會在鳥不拉屎的邊地,還是被黔寧出兵驅逐通齊的桂明縣?還不如顧威嶦的封地大,以致他的封地在顧威嶦封地境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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