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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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蘺醒的時候已回到了茅屋,夢裏的蘭花香似還縈繞在鼻尖。許蘺嘆了氣,怎就忽的夢到何燾?也不知他過得好不好……擡起右手,被包得跟個團子似的。外頭似是玉娘在吵吵嚷嚷,這些年許蘺也算看透了,玉娘年輕時為江南名妓,而後國家危難風雨飄搖,也總有人寶貝似的供著,一顰一笑都靜如畫。為下這一步棋,卻學會了撒潑。也不知此時是在鬧什麽……

“這小賤人晦氣得很,克死了她娘,還來克我家玖珠!玖珠雖相貌不怎麽樣,腿腳也不方便,好歹聰慧體貼也大度,一早便看好了要給我兒子當媳婦的!因救她而把手廢了,怎麽賠?我今天勢要打死這小賤人,就是你唐鴻謙的面子也不賣!”

人就站在門口,許蘺只在門縫前瞧了個大概。唐鴻謙將姬樁仔細護在身後,白錦修扯了玉娘袖子勸她冷靜。握了握右拳,指間傳來鉆心的疼似在應召著那句“廢了”,這幾根手指就這麽……廢了?

“白玉!許玖珠的手我會請名醫為她看,怕是姬樁在軟玉樓受盡欺負也呆不下去,今日我必須帶她走。姬樁的賣身錢,許蘺的醫藥錢,要多少錢盡管說吧!”

名醫?還敢跟她提名醫?賀蘭武昭的貼身禦醫都說於事無補……名醫!

眼看玉娘要發火,許蘺推了門,一瘸一拐地走向唐鴻謙:“錢,給我就行了,我就是這麽沒骨氣,給我錢我可以叫你一聲爺爺。”

玉娘同白錦修都瞪大了眼,姬樁在兩人之間來回打量,總覺得氣氛微妙……眼裏含淚,臉上卻是笑著,唐鴻謙哪裏舍得她這麽看著他。

“沒錢滾!”許蘺轉身便回了屋子,不過是想告訴玉娘她的態度。讓他們滾便是,有多遠滾多遠,滾到天涯海角,她不想見!

門口的人都撤了,原本也不該吵著許蘺,只是玉娘看這兩人著實礙眼,壓不住火氣!

終究讓唐鴻謙帶著年姬樁滾,都是通齊的狗奴才,整天在她面前晃得礙眼,許蘺的事便不必他假好心了!

夜,白錦修拎著食盒推門進了屋子。“心靜得差不多了?兩天沒吃東西了,好歹吃些。”

許蘺放下書瞥了一眼,凈是些雞爪子,紅燒的、酸辣的、香辣的、虎皮的、豉汁的、泡椒的、白斬的、鹵的……看許蘺臉色黑下去,白錦修只是笑:“吃什麽補什麽!”

“我挑食,你什麽時候見我吃過雞爪子!”也不怕她長成雞爪子!

白錦修楞了楞:“我還帶了倆饅頭……”

“甜的麽?”

“……這麽愛吃甜的怎麽不愛吃糖葫蘆?”

許蘺擡頭瞧了他一眼,一臉委屈的樣子把她逗笑了:“糖葫蘆甜到膩,還酸,不喜歡!”

看 著許蘺小口小口地啃饅頭,白錦修掏出賀蘭武昭給他的那把匕首:“玖珠,這是何燾給我的,我沒什麽用,路上還容易被搶,留著給你吧,還能賣錢。”

“何燾?”許蘺回頭瞥了他一眼,這孩子真實在,“你認識何燾?確定盤纏夠麽,他給你這個不是讓你隨時換錢?”這匕首刀形如同女子用的守貞,想來是殺人越貨的……咳!

“他的人傷的你。”

許蘺:“……”別攔著她,她要把何燾碎屍萬段!!!小時候摔她一條腿,現在毀她一只手……此仇不共戴天!

“他衣不解帶照看了你一天,府上有急事先回去了,留了個大夫到紗布拆了再走。”看許蘺臉色不好便替賀蘭武昭解釋,賀蘭武昭身體不好還留下貼身禦醫的事便不用提來讓她擔心了。

許蘺扁了扁嘴,怎麽都不稍等讓她見上一面……不過家裏有急事,也確實耽誤不得。

若等許蘺手上的紗布拆了再走便來不及了,何燾在通齊埋的“引子”自他登基之日便在打理只要別等他“龍馭上賓”等越久越有利,只是他報仇心切等不起,且也不知朝中顧威嶦等不等得起。正是通齊多事之秋……

上了馬,回頭看了一眼許蘺:“等我回來,娶你。”說完便揚塵而去,他不敢看許蘺的反應,那日玉娘所說不過為個借口,三人心裏都有數。只是他確實想娶玖珠,只是他擔不起以下犯上的罪名……

玉娘瞪大了眼,這小子還真是什麽都敢說?許蘺目送他遠去便若無其事往回走,嬉皮笑臉的話當不得真,她從未想過嫁人,有人願娶便嫁,無人願娶便絞了頭發做姑子去。

萬覺替許蘺拆了紗布嘆了口氣,許蘺動了動手掌,倒不礙著旁的:“多謝大夫。”

“不用謝,未能完全治愈,在下無能。”

“何公子還好麽……”

萬覺楞了楞,何公子是誰?想起他家陛下似乎對外自稱何燾,不由苦笑:“好得很,每天都樂呵呵的。變著花樣捉弄那些和他過不去的,卻從不把那些人放在心上。陛……畢竟忠言逆耳,他都明白的……”

何燾本就是個謎,萬覺所說的何燾更是引人好奇。按初見何燾時的大致年齡算,萬覺如今應與他差不多大,卻是唯唯諾諾的,真不知道何燾是個什麽身份。

“在下還有要事在身,先回去了。”賀蘭武昭在宮裏被管著都能胡鬧,更別提出了宮得放肆成什麽樣,一刻不讓人省心!

許蘺也不挽留:“先生但凡方便便走。”

萬覺撫著千裏馬嘆氣,早知道賀蘭武昭賜他千裏馬是為了隨叫隨到……那他也得收啊!堂堂一國之君說吐血就吐血,總不能就這麽放著不管不是?嘆著氣上馬揚塵而去,這賀蘭武昭早晚氣死他!

許蘺取出翔鳳置於膝上,剛撥了一個音,手指便不聽使喚僵在那裏動彈不得。萬大夫說,她腿骨早被人正好了,只是腿骨損傷略微,與身子無礙,只是走路難看些,卻實在治不了,只能墊著鞋墊。她的指骨說不上有什麽大礙,軟骨易位,不小心便一不小心便易錯位而僵化罷了,既不疼,那也只是看著難看些,並無大礙……可卻彈不了琴了。

許蘺想起那說書人口中的蓮藕人……不過如此了。

捂著手掌落了淚,門被人輕輕推開。許蘺先是一楞,瞥見熟悉的衣角倒也不奇怪了。

唐鴻謙掏出帕子替許蘺拭了淚:“以後想聽什麽曲子我彈給你聽便是,莫哭。”

“還娶我麽。”

唐鴻謙楞了楞:“自然……”他當初可沒說是看上那雙手來著,怎的忽然問起這個,莫不是帶走姬樁讓她誤會了?“姬……”

不願聽他廢話索性截了他的話頭:“還救人麽?”

原是為了這個?倒是他自作多情了,能將許蘺拿捏住的只有那兩個江梁遺民。“你嫁我便救。”

“可有把握?”這麽大的事,他一個十幾歲的少年說了算?她是不信的。可他爹已保了二人的命,還將人硬生生扣在區區縣府大牢裏……擡眸,正撞見他的似笑非笑。

“只要你聽話,自然有十成把握。”唐鴻謙俯身極其自然地在許蘺臉上啄了一口。

“若你騙我?”

“你想如何便如何。不是恨通齊麽?拿下這江山,拱手讓給你江梁。”

這比救下兩位寨主還難得多,許蘺皺眉:“你是何人?”

“前朝首輔唐容幺子——唐鴻謙。”

許蘺翻了個白眼,他不願說便算了,只怕唐府失火,全府上下幾十口人無一人生還也是他的手筆。那……真正的唐鴻謙呢?

知道她不信,唐鴻謙只是笑。又打量了一遍茅屋,道:“今晚我睡你這吧。”

許蘺不語,只用那雙桃花眼瞪他。

“我不碰你,不放心便把我捆起來好了!”說著把手往前一送。

許蘺不理他,自顧自躺下了。

唐鴻謙吹了燈躺到床上,翻了個身便伸手將人摟進懷裏。許蘺用胳膊肘往後撞了下,她沒趕他走是因為趕他沒用,可他剛說過的話呢?雖然沒指望能是真的。“真要我捆你不成?”

“床小,不這麽抱著擠不下。”“你可以回去睡。”

“……”唐鴻謙起來趴在許蘺側著的身子上湊過去看許蘺的表情,漆黑的眸子在夜裏閃著光,隱隱有些惱了的意思,“說好的夜夜笙歌呢?我成了婚也不打算從良,所以不能娶姬樁,反正你對我沒興趣,應是願意守一輩子活寡?”

“當真?”

“自然!”她問的是什麽當真?應了再說!除了那句“守活寡”都是真心實意,她願意守活寡他還不願意呢!這麽一個大美人夜夜獨守空房豈不可惜?

“姬樁如何?”

“她的親事我自會安排,領回去當妹妹養的不必多想。”拍拍許蘺橫在腰間的手臂哄道。原是怕他不規矩特意放在那的,只是他也不想惹惱了她,要沒那條胳膊他還真是不好下手。

許蘺苦笑:“原你不想娶她,苦了一片癡情竟是單相思?”

嗯?“總不能委屈她做妾。”

“考慮倒是周到。”

聲音冷冷的,可不像是在誇他。“睡吧。”

聽出他聲音裏的疲倦便噤了聲不再和他鬥嘴,只是這麽被他抱著實在睡不著,只搭了一條胳膊便覺重似千斤。想點別的事轉移註意力便好了吧?想點什麽呢?她過得算是無憂無慮的,卻生來多愁善感的命,想什麽都是悲戚。羨慕何燾的笑,那才叫做瀟灑快活!便想何燾吧,她也想像他那樣每天都開開心心的。

聽著身前均勻的呼吸聲,手搭著的身軀也放松下開,唐鴻謙摟緊了懷裏的人睜開眼睛。

裝睡真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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