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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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白錦修餞行而被姬樁偷偷拉出門買東西,卻是看什麽也不合適,先去錦瀾齋看了看玉娘吩咐買的布料。“取些上次那天水碧的錦緞給他縫個荷包便是,你送的他都喜歡。”

“荷包哪是隨便送的,讓他誤會了可如何是好?”

許蘺錯愕:“倒是我想得不周到,只想著你針線活不錯……”

姬樁回頭見小攤上一塊平安玉,成色雖不怎麽樣,畢竟是一片心意。

許蘺記得玉娘說給白錦修挑些青色麻布便是,反正皮糙肉厚經得起折騰,此外隨便挑些自己喜歡的錦緞制些衣裳,幾年後嫁人也好體面些。只是苦笑,白錦修不能穿綾羅綢緞,棉布也總要得。至於她,無所謂的。只是聽聞街上吵吵嚷嚷,似有人騎馬過街。許蘺皺眉回了頭,這些人還真不怕出事?

姬樁正呆呆地立於人群之中正對驚馬,許蘺下意識沖過去將人推開,姬樁摔成什麽樣了她顧不上,原本馬上的人已差不多將馬制住了,只在她將人推開之後手被馬蹄子蹬了一下便安靜下來,未被踩到其他地方。捂著手倒吸冷氣,她終究只顧著自己。

秦安從馬上跳下來查看許蘺的傷勢:“丫頭可有什麽事?”方才好好的,馬忽然便受了驚,是被路上玩鬧的兒童用彈弓打了也不一定。至於這黃毛丫頭……先送去醫館吧!

何燾不看跪在身後的一地老頭子,漫不經心答道:“各位管家公可許再寬容幾日?”

“公子,夫人想念。”

何燾冷笑:“十年未見,也沒聽說她念叨過我,她可還記得我這個兒子長什麽樣?”

姬樁親眼見了大夫為許蘺敷了草藥便急急趕回軟玉樓,一進去便見一地的中年人和年輕的……家丁?“何公子,就是他,他的馬傷了蘺兒!”

何燾皺眉回頭,秦安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姬樁,眼珠轉了轉,誠惶誠恐對著何燾磕了一個響頭:“兒子的馬受了驚,已然盡快制住了馬。只是事發突然,還是傷到了一個丫頭,還請義父賜罪!”

“人在哪裏?”何燾走近問了姬樁,並不理會秦安的說辭,僅瞥了他一眼,“回來再聽你這些廢話!”

許蘺疼得暈了過去,夢裏仍是不斷流淚,發起了高燒,迷迷糊糊喊著娘。唐肅新皺了眉,眼看著許蘺臉上那些藥膏將被唐鴻謙借著汗水擦幹凈了。他從小長在白雀寺,外面的事卻也不是不清楚,唐容隱隱對他說起過一些機密,許玖珠何人……原本便猜了個七七八八,棠沁也對他說了確切。唐鴻謙大概想不到,縱使江梁勢力零散,得到的消息終先通齊一步。只是如今……玖珠的臉怎麽能叫他看了?不知是不是知道了什麽,這廝本就對玖珠興趣極大,要見了真實容貌……身後高矮兩個人影踏進門,適時出聲:“公子,這等瑣事我來吧。”

唐鴻謙心裏有數,退到一旁,似不經意回頭才發現身後二人。唐肅新坐到床邊欲替許蘺換汗巾才發現這張臉確實已經被唐鴻謙擦得幹幹凈凈了!!!膚如凝脂,因高燒而泛起的胭脂色點綴得恰到好處,口若朱櫻,眉間的一點紅透著詭異的妖冶。瓷娃娃似的人兒美得動人心魄,卻偏偏聖質端凝使人不敢冒犯。

唐鴻謙轉過身不曾看到唐肅新發楞,只對著姬樁淺笑道:“來了?我本來找你的,路上聽人說有個小姑娘出了事可憐得緊,聽那樣貌像是玖珠便尋來看看。”

唐肅新為許蘺換下汗巾,不免默默腹誹分明是眼巴巴地派了眼線盯著,一早便知道是許玖珠出了事。

何燾嘴角勾起一道弧,拱手作了個揖:“手下傷了人,在下親自來賠不是。這位公子便不必擔憂了,也不必勞煩那位小廝,我來照看她便是。”說完便板起臉上前一把提起唐肅新,瞧他那樣子,臉紅得都能滴出血來!

唐肅新楞了楞,也註意到了唐鴻謙不善的臉色,走近道:“公子一天不曾進食了,奴才去買些。”

唐鴻謙點頭,何燾回頭望了他一眼。

“怎的一直看著在下?公子莫不是有龍陽之好?”唐鴻謙搖著折扇打趣道,只是何燾聞言輕笑了一聲,“在下確實養了不少男寵,只是你還入不了本公子的眼!”

通齊人?無論如何不能讓念秋和他來往了!

唐鴻謙的笑容凝在臉上,所以這算好事還是……

唐鴻謙和年姬樁被秦安的人打發走了,夜,白錦修皺著眉:“還是我來吧?”

“念穆去的時候我不在,念秋受傷我必須陪著。”何燾握了許蘺未受傷的手,臉上是欣慰的笑。自他靠近便模模糊糊喊了一聲“核桃”,小丫頭還記得他……

你又不是孩子她爹……白錦修默默腹誹。

瞥了一眼跪了一地的老頭,揮揮手無奈道:“都起來吧……你們不嫌丟臉我還嫌丟臉呢!念秋沒事了我便隨你們回去。堂堂內閣大學士,不處理要務,跑到這來浪費時間。”

還不是你這一國之主撇下江山社稷跑了……“臣把奏折都帶上了。”

“奏折留下人回去,找家客棧先歇著,一大把年紀的人了舟車勞頓要是出了什麽差錯朕無顏面見先皇。擺案,朕就在這批折子!”

大學士紛紛退下,秦安見機爬到何燾腳邊磕了個響頭:“兒子死罪!”

何燾皺眉:“你也不是故意的,只踏傷了一只手,已是盡力,朕不怪你,只是……朕要你做一件事。”

“父皇吩咐之事,兒子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何燾嫌惡似的翻了個白眼:“別拿燕州旬之慘狀惡心我!你先回去休息,要你做的事等念秋好了再說!”

“父皇龍體未歇,兒子怎敢……”

“讓你去便去!”何燾難得發脾氣,秦安忙不疊磕了頭便連滾帶爬出了屋子。

歇了許久,白錦修道:“走了,逗留這麽久怕是有疑,陛下你……”

“咳!”何燾撤了方才掩口的帕子,果不其然一團血跡。

“你……”

何燾苦笑:“這副身子骨打娘胎出來便是如此,無故咯血,太醫也說不上緣由。咯血歸咯血,似也沒什麽大事,不礙著我平日押虎玩鬧。只是……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我不能有事……秦安是不能留了,借此由頭打發出去,給他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白錦修上前扶住他,一番話聽得雲裏霧裏,初見他時見其談吐便覺不凡,很難想像他便是當今黔寧國主,那“昏庸無道”到被傳成妖魔鬼怪的賀蘭武昭。“多事之秋還到處亂跑……”

“又不是黔寧的多事之秋,自然無所謂我來湊個熱鬧,我不過是來埋個引子。”何燾依舊是笑,本就生得白,人稱“質若粹玉”,咳完血面上毫無血色,臉色慘白又笑得瘆人……

“你別笑了!怪瘆人的……”

“……你是要進京武試了吧?”何燾收起嬉皮笑臉淡淡地看著白錦修,一瞬間,倒有些江梁皇室的味道,“我沒什麽好送你的,這把匕首雖綴了不少亂七八糟的東西卻也鋒利,我一直隨身帶著。鬥虎之時若不是它……估計我現在沒法站在這裏。”

白錦修:“……”還不是你自己作死……

接過匕首,白錦修楞了楞……這玩意上面鑲滿了各色寶石還能殺虎你確定不是在逗我?!“會被搶劫的吧……”

何燾正照看許蘺,回頭看了一眼白錦修:“藏好些不就得了?就你長得這樣也該被人劫色!”

白錦修:“……你是在誇我麽?”

何燾勾了勾嘴角,不語。白錦修怎麽想都不對……聽說這貨在豹房裏養了不少男寵?!雖說這些年有強搶民女之惡名四處流傳,他可沒忘他搬進的豹房裏起初除了少數必要的宮女只有年輕俊秀的太監和侍衛!而且聽聞這廝時常與自己的貼身禦醫“同臥起”……更別提“秦安出而上起”的“美談”了!!!說起來此人如今二十有七,未曾聽聞膝下有個一兒半女,莫不是……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何燾瞥了一眼白錦修的小動作,怎麽了?如今也避他如蛇蠍?他就這麽可怕?“你也回去歇吧,念秋由我照看。”

“……玖珠可有大礙?”

“如今燒退得差不多了,只怕……手要廢了。”平平淡淡聽不出幾分真切,怕是人心藏久了都如這般。

手廢了便廢了,命還在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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